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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的生存條件

孟玄

中東又一次戰火滔天。以色列進軍黎巴嫩,狂轟亂炸,希望摧毀真主黨。真主黨頑強還擊。這是以色列多年來進行最名正言順的一場戰爭,但也是以色列首次境內大城受到火箭攻擊。兩周交火,黎巴嫩平民死亡數百,對外聯繫交通管道斷絕。以國亦有數十人死亡,人心恐慌。

百年以來,以阿之間從未長久和平,現在戰火越燒越旺。以往巴勒斯坦衝突,主角是猶太和阿拉伯民族戰爭,現在已經轉型擴大為猶太和回教世界的衝突。伊朗不屬阿拉伯人,而是波斯人。30多年前伊朗巴勒維王朝時,伊朗還是以色列在中東不公開盟友。可是這次以色列南北戰場對手真主黨和哈瑪斯,都是伊朗和敘利亞背後支持。以色列在中東的生存,不因每次戰爭勝利而鞏固;相反的,由於伊斯蘭教基本教義派擴張、伊拉克局勢糜爛、猶太和激進回教鬥爭會更惡化,百年以阿戰爭會延續至下個百年。以色列在中東生存受到無休止的挑戰,怪不了誰,只能說是歷史無情錯誤使然。

猶太民族自稱上帝選民。兩千年前滅國後,散佈四方,飽受外邦欺凌歧視,甚至屠殺,但猶太民族復國願望從未滅絕。「明年在耶路撒冷」,成為祈禱結束語,但從來沒有認真推動。按聖經,只有彌賽亞來臨,以色列才會復國。

19世紀後半葉歐洲世俗的猶太知識界發起「郇山(或稱錫安山)主義(Zionism)」復國運動,號召返回巴勒斯坦故土,經營農墾,建立社會主義理想家園。他們從阿拉伯人手中購買土地。起初人數不多。郇山主義領袖為歐洲各界菁英,影響力強。第一次大戰期間,英國為拉攏龐大的猶太勢力,支持協約盟國,1917年外相發表「巴爾福宣言」,承諾戰後支持猶太人回歸巴勒斯坦。巴勒斯坦由奧圖曼帝國轉交英國委任統治。大批猶人移居,與當地阿拉伯人爭奪土地,流血衝突頻繁嚴重。英國開始知道犯下歷史錯誤,就是支持在阿拉伯回教世界中建立一個歐洲猶太移民家園。於是改變政策,限制猶人來歸,並試圖說服郇山主義者選擇氣候土壤更好其他地區復國,如英國殖民地非洲烏干達。但是,回到耶路撒冷是猶太人兩千年夢想,巴勒斯坦再荒涼,也不可能改變耶路撒冷在全世界猶太人心中的地位。

二次大戰納粹屠殺六百萬猶太人。英美西方國家對造成「猶太滅族浩劫」(holocaust)集體內疚甚深,於是全力支持猶太巴勒斯坦復國運動。阿拉伯世界卻對此極其憤怒,完全不能接受。憑什麼歐洲人犯下罪惡,要以犧牲阿拉伯民族和巴勒斯坦人權益償還?巴勒斯坦千年來信仰回教法理,耶路撒冷是先知穆罕莫德升天之處,豈能讓猶太人奪走?以色列復國完全是西方陰謀,是壓制阿拉伯和回教復興,在心臟地帶刺入的一把刀。

1948年以色列建國,阿拉伯聯軍進攻企圖消滅,但一敗塗地。其後幾十年幾次以阿大戰,以色列均獲勝利。以色列四敵環繞,立國條件非常嚴苛,不能犯下一點國家安全錯誤,否則立有亡國危險。以色列原本為生存自衛而戰。但19676日戰爭後,以色列奪得約旦河西岸和加薩走廊,納為佔領地。巴解建國運動應運而生。巴勒斯坦建國鬥爭一如以色列復國一樣堅忍。

以色列軍力一直是中東超強,所向無敵。但是沒有美國背後支持,以色列能否生存是可疑的。不計代價的支持以色列,成為美國與阿拉伯國家關係上永遠負債。

1982年以色列國防部長夏隆揮軍黎巴嫩,趕跑巴解,反而促成伊斯蘭教基本教義派真主黨誕生壯大。以軍在黎南與真主黨鬥爭18年,2000年終於單方面撤軍。這是以色列成立以來,首次在壓力下放棄佔領地例子。鷹派的夏隆去年排除萬難,主動從加薩走廊撤軍。以色列讓步後撤,反而促使哈瑪斯和真主黨向以境內發射火箭攻擊,俘虜以軍戰士。

以色列反擊完全有理。但是她不能重犯錯誤,重新佔領黎南和加薩。以色列甚至還要繼續放棄90%西岸土地,只有撤退到可以防守本土範圍內,才有能力與來勢洶洶的伊斯蘭教激進派長期抗戰下去。猶太人選擇在巴勒斯坦復國就意味著,未來百年以色列仍然要為基本生存隨時戰鬥。這是歷史造成錯誤,無法改正。只有低姿態保存實力,才能存活。

原載世界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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