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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是對抗痛苦的……

邱立本

幽默是對抗痛苦的隱形武器。中國青年導演寧浩拍的《瘋狂的石頭》,以低成本的製作,卻引發神州大地的笑聲與掌聲。在票房成功的背後,卻是幽默化解社會矛盾的意外力量。

中國近代史都很熟悉幽默的力量。作家林語堂將英文Humour音譯為「幽默」,也身體力行以幽默的筆調,寫下中國人在苦難歲月中的閒適心情。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就是要靠那種可以幽自己一默的智慧。「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放下的不是容易破碎的蛋和心靈,而是要放下那種太沉重的心理結構。林語堂不是不感時憂國,但他沒有魯迅那種「我以我血薦軒轅」的悲愴,也沒有胡適那種「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的工具理性。林語堂毋寧是回歸生活,在蘇東坡式的實踐中、在老莊哲學的語境裡,尋找安身立命的自在心態。

也許只有在幽默中,才可以看清楚愚昧與狂熱,也可以尋找新的時代智慧。尤其是那些麻辣的「黑色幽默」,刺鼻的味道中,讓人在笑聲中發現淚影。西方文學就不乏這樣的作品。美國六十年代小說《二十二條軍規》(Catch 22)是作家Joseph Heller譏諷越戰深陷泥淖之作,描寫「謊言就是真理」、「假到真時真亦假」的狀態。Catch 22甚至成為美式英語的流行語,展示「兩難的困局」。

如今中國電影《瘋狂的石頭》的對白,也成為社會上流行的語彙,片中香港大盜的廣東粗話「頂你個肺」走出香港和廣東話地區,紅遍神州大地。正是這些惡俗、不避嫌的表達方式,戳破了過去中國電影的「主旋律」面貌,也突破了精英階層裝模作樣的光影,不再是「無極」的玄機或「英雄」的膜拜,而是回歸中國社會現實生活中的荒誕與無奈﹕全民追錢,真假莫辨,不擇手段,騙中有騙,賊中有賊,國營及集體企業的崩解,地產開發商的跋扈……每一個情節都緊扣當前中國社會的現實,都能引發觀眾的巨大共鳴。

這也是作家余華所說的「中國荒誕感」,現實比想像更荒誕。每一宗被揭發的貪污弊案,過程之複雜,布局之巧妙,都勝過作家的想像。因而影視作品回歸現實,也是尋回被掩蓋的荒誕,也尋回中國人豐富的幽默感。只要有笑聲,就不怕痛苦﹔只要有淚影,就不怕愚昧。在笑聲淚影中,就可以對抗痛苦與愚昧,尋回被無奈和浮躁所偷走的希望。(原載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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