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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訪美團簽證難 回春有望

曾慧燕

來自東北瀋陽的小韓是個下崗工人。2001年以24萬元人民幣的「優惠價」,打著到紐約賈維茨中心參加展銷會的旗號,取得出國護照和赴美商業考察簽證。然後隨一個15人的「考察團」順利抵美,到了目的地即「各奔前程」,但自此邀請單位被列入黑名單。

像小韓這種打著考察團旗號合法入境、實際是「變相偷渡」的個案近年屢見不鮮,造成外國駐華使領館對考察團產生不信任感,簽證難的情況日益嚴重。

2003年紐約發生「張偉模式」的偷渡事件,美加各地也發生多宗中國大陸商業考察團、文化學術訪問團「集體失蹤」或部分成員開溜事件,美加駐華使領館對大陸訪美團戒心日增,緊縮簽證,不但多個商業、藝術團申請簽證被拒,甚至連國寶級的京劇大師梅葆玖今年初欲訪美,也在拒簽之列。

不過,最近美國對大陸訪問團來美簽證似有所放寬。由紐約美華藝術協會邀請的兩個藝術演出團近日已獲美簽,包括較為敏感的福建實驗閩劇團一行20人,均獲簽證來美演出;6月中旬紐約賈維茨中心舉行第七屆「中國紡織品、服裝貿易展覽會」,近兩百家大陸廠商來美參展,獲簽證率高逾八成。這究竟是中美文化商業交流正在「回春」,還是暫時現象,仍有待進一步觀察。但也說明在有心人「不信春風喚不回」的努力下,來美簽證難的情況已有改善。

「張偉模式」偷渡事件的後遺症

「張偉模式」偷渡事件,指的是自天津移民紐約的吹笙演員張偉,為了走私人口,成立「紐約漢唐文化中心」、「美國僑洋國際文化藝術商業總匯」等文藝機構,利用子虛烏有的文藝交流名義,賄賂新澤西州一名副市長,編造根本不存在的新州「中美商業文化交流周」,意欲在大陸招募69名團員」來美「文化交流」,騙取美國駐北京大使館的簽證,從中牟取暴利。

據聯邦法庭文件指出,文藝界利用中美藝術文化交流之名,行走私人口來美之實,被聯邦政府查獲已不是第一次。

「張偉模式」串謀走私人口案曾經轟動紐約華人社區,後遺症深遠。此後,發生連串大陸訪問團來美簽證被拒事件。如在紐約賈維茨中心舉行的一年一度「中國紡織品服裝貿易展覽會」,連續五屆多家欲申請來美參展的大陸廠商均被拒簽,主要集中在被列為「偷渡黑點」的廣東、福建及東北地區。

20046月舉行的第五屆「中國紡織品服裝貿易展覽會」為例,本來這次共有中國大陸各省市約80家廠商的420名代表報名參展,另有近20家在候補名單上,但在申請赴美簽證時,因為美駐華使領館嚴控簽證,半數廠家簽證被拒,其中幾乎所有首次申請美簽的代表都被拒簽。

以致原定的250個展出攤位,縮水到160個。

許多報名參展的大陸廠商租了展位,並已發貨到美國,結果因簽證被拒不能成行,損失慘重。有的廠商被迫臨時徵召持有美國綠卡的員工或在紐約本地物色人選;有的廠家參展人員全部遭拒簽,臨時抽調不到人手,被迫棄展。

中國貿易促進委員會紡織行業分會常務副會長張延愷當時在記者會上表示,自紡織品服裝展舉行五年以來,來美簽證通過率持續下降,從2000年的90%,逐漸滑落到2004年的50%。他強調,中美貿易交流受阻,是中美兩國的共同損失。

中國大陸駐紐約總領事館商務參贊苑占領表示,簽證難已成為中美商務交流的一個大問題,不僅影響中國企業到美參加各種展銷會,而且也澆熄了他們到美投資的熱情。他舉例,遼寧瀋陽的一間工廠與紐約企業簽約合作生產襪子,瀋陽廠方將價值數百萬元美金的設備運到紐約,可是中方派駐紐約的代表始終無法取得簽證,設備一直放在倉庫中。

中國駐美商務部門、美國參展商和商會等相關機構,後來一起致函美國務院和商務部,就簽證問題進行斡旋和申訴,要求不能讓過分嚴厲的簽證審核影響中美經貿往來。

大陸訪問團簽證難的情況,不僅發生在美國駐華使領館,也在加拿大使領館上演。去年溫哥華舉行以開拓中國大陸、台灣、香港、韓國及印度等亞洲市場為主要目標的「第三屆加國出口商年展」,邀請61名廠商參展,卻有50人申請簽證被拒,理由包括「有滯留不歸的傾向」、「無正當理由去加拿大」等。

在此之前的2004年春,應邀赴加拿大參加中國春節彩燈嘉年華會演出的中國新疆雜技團,發生七名演員集體開溜申請政治庇護事件,據說對此後赴加的大陸訪問團造成一定負面影響。

過不了關的音樂會

今年4月,正當移民改革辯論如火如茶之際,國會參議院就非法移民就地合法化的議題展開辯論,眾院政府改革委員會則就赴美簽證的受理情況舉行系列公聽會,包括44日舉行名為「過不了關的音樂會」(Symphony in F Minus)的公聽會,藉以了解因簽證被拒,導致許多外國藝術團體無法來美演出的情況。舉辦這一公聽會,主因是近年來藝術表演界投訴簽證難辦的個案有增無減。

當天著名大提琴家馬友友和紐約美華藝術協會會長周龍章應邀出席聽證會。他們在作證時,抨擊美駐華使領館在大陸人士赴美簽證的問題上作梗,將很多藝術人才拒於美國大門外,影響兩國正常的文化學術交流。他們呼籲美國政府應酌情放寬藝術人才來美簽證。

馬友友指出,國際藝術人才辦理簽證阻力重重,許多人光是面談就得苦候60多天。更有甚者,有些印度藝術家申辦來美簽證,要等160天才可面談。即使面談後,拒簽率也很高。

周龍章也指出,近年香港、台灣和中國大陸很多文化、藝術團體應邀來美演出,同樣碰到不少拒簽問題。一方面是美國縮緊移民政策,以偏概全;另一方面由於過去有人利用文化交流走私人口,「中國人自己不好,把信用搞壞了。」

不過,周龍章強調,近年中國大陸藝術人才出國表演的機會越來越多,開溜不回國的現象越來越少。例如過去經美華藝術協會邀請來美演出的團體,幾乎沒有發生開溜事件。即使有人希望留下來,也是循合法途徑辦理永久居留身分。周龍章指出,美國不應因噎廢食,只有開放門戶,才能吸收世界各地人才。

組團出國成生財之道

近期,美國逐漸放寬對中國大陸的商務、文化藝術交流簽證。今年613日至15日,第七屆「中國紡織品、服裝貿易展覽會」在賈維茨中心召開,近兩百家大陸廠商設攤參展。以往廠商難獲簽證的問題,今年大幅改善,通過率從2004年的五成躍升至八成。

中國貿易促進會紡織行業分會常務副會長張延愷指出,儘管今年仍有個別廠商被拒簽,但參展廠商獲得簽證的比率高逾八成,形勢明顯好轉。而被拒簽的主要是首次申請美簽人士,集中在福建、廣東和東北等地區。

張延愷說,貿促會為協助廠商代表順利取得簽證,曾致函美駐華使領館說明情況。此前,中國駐美使館、美中商會等機構也曾就參展廠商簽證問題,向美國國務院和商務部反映情況,取得成效。

利用考察團來美開溜的小韓說,像他們這種全團集體開溜的情況近年已不多見。因有關人士希望長期利用這條低風險高成功率的途徑牟利,故採用魚目混珠的方法,每個訪問團約有三分二的成員是真考察,另外再安插幾個名額出售給意圖來美的人士牟利。

小韓透露,利用大陸商務考察團「合法偷渡」利潤豐厚,目前在福州地區至少要七、八萬美元,東北人有海外關係的不多,且由於東北過去是重工業基地,下崗工人多,相對廣東、福建等著名僑鄉,除非是一些貪官污吏或高幹子女,東北人「較窮」,拿不出一大筆偷渡費,偷渡「團費」較廣東、福建的要少得多,因此近年吸引一些其他地區的人員,利用各種關係冒充東北考察團成員來美。

小韓說,有的預謀出國後即開溜的「團員」,持用的護照並非本人真實姓名,而是冒名頂替其他出讓資格者的名字,照片則是本人真容。

他認為,近年美加等國緊縮簽證,甚至只要一聽到前往賈維茨中心參展就拒簽,可能與包括他本人在內的訪問團成員大批開溜有關,引起簽證官的警覺,不能完全怪美國簽證難。

大陸訪問團來美考察名目繁多,藉機開溜的個案也層出不窮。中年守寡的楊小姐原為廣東某地檢察官,為了讓兩名子女來美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數年前她參加一個廣東法律代表團來美考察,藉機開溜,經由與美國公民結婚的途徑取得綠卡,並如願將子女移民美國。

組團出國訪問已成為某些人的生財之道,有關人員內外勾結聯手作業,涉案的不但包括大陸公檢法系統和金融機構人員,還有外國駐大陸領事館職員。大陸代辦出國服務的「專業戶」,除了為申請人辦理簽證,還提供行前準備諮詢及出國後的接送飛機、住宿安排、旅遊、辦身分等「一條龍」服務。

有鑑於近幾年廣東、福建及東北地區的赴美考察團已被歐美各國駐華使領館列為「重點關注對象」,一些走私人口販子開始向其他目標較小的地區打主意。他們不惜重金上下打點買通相關部門的人員,「大家一起發財」,從公司擔保函、直系親屬擔保函、填寫來美旅行報名表、家庭成員表等全部包辦,還提供包括申請人存款、房產、有價證券等個人資產證明文件等。為了保證簽證成功率,還會安排當事人參加面談訓練的基本對答技巧課程,面授機宜。

大批藝術人才滯美不歸

今年初,京劇大師梅蘭芳傳人梅葆玖應邀訪美被拒簽證,令人意外。美華藝術協會會長周龍章指出,梅葆玖此前訪問過美國,且按時歸去,紀錄良好,照理不應遭拒簽。

赴美簽證陰晴不定的情況,還反映在今年7月,費城京劇社邀請中國京劇院10名演員來美演出《白蛇傳》,沒想到全遭拒簽。費城京劇社負責人李鑫指出,簽證官拒簽的理由是團員們來美演出,不是公開發售門票,且申請的是B1B2商務及觀光類簽證,而非P3類文化藝術簽證。但李鑫說,該團之所以沒有申請P3簽證,一來等候需時;二來簽證申請費用偏高,非費城京劇社這種非營利機構所能負擔。

當時在北京等候簽證結果的李鑫,獲悉演出團成員簽證全部泡湯後,由於演出消息早已公布,為免觀眾失望,立即飛返美國另起爐灶物色人選代替原班人馬。幸虧紐約藏龍臥虎,不少原來都是頂尖演員。

不過,他也感嘆紐約雖然藝術人才濟濟,但平日大家忙於為生活奔波,很多需要外出打工,招兵買馬不易。在演出前的那段時間,人在費城的他,一直奔波費城與紐約之間彩排演出。

幾經周折,以費城京劇社為號召的《白蛇傳》,724日如期在費城的史瓦斯摩 (Swarth-more) 學院演出,由來自大陸的京戲演員戴軍反串青蛇、李淑媛飾白蛇,以及羅冰飾許仙,演出非常成功,全場七百名觀眾反應熱烈。

李鑫為京劇大師「萬猴之王」李萬春之孫,2003年隨團來美演出,與另外三名團員決定留下發展,後來並以傑出人才身分獲得永久居留權。28歲的李鑫說,當初決定留在美國,是由於京劇在大陸已式微,而且工資低賺不到錢,故希望留美發展。也許由於年輕,而且抵美後綠卡辦得比較順利,至今沒有後悔留在美國。

李鑫說,來美前,他對美國社會認識不足,以為在美可以靠演出謀生,後來才知光靠演出無法生存,還要打工。他說自己算是幸運,沒多久就打開局面,經常有各種演出機會。

談及許多大陸知名藝術家來美後滯留不歸的情況,李鑫說,不少有知名度的演員都已人到中年,較重視面子,在大陸有鮮花掌聲相伴,很多是為了下一代教育犧牲自己的藝術事業移民美國,不但要重新適應環境,還面對生存、語言的困難,有的來美十多年仍未解決居留身分問題,移民的代價和甘苦鮮為人知。

大陸藝術人才究竟有多少滯美不歸?周龍章指出,光是美華藝術協會就先後為68名藝術家以傑出人才身分成功辦理綠卡。而在紐約、舊金山等各大城市,隨便組個什麼專業演出團都不成問題,要什麼角色有什麼角色。

周龍章說,經美華藝術協會邀請訪美的團體或個人,有些人希望留在美國發展,只要理由充足,他都願意在合法的前提下提供幫助。不過,他強調從未收受過任何經濟利益,因為凡是涉及金錢交易的事情,都是違反美國移民法的行為。「我拿對方一分錢是我犯法,他給我一分錢是他犯法。」

周龍章非常反對有人利用訪問團開溜的做法。他勸告當事人三思而行,不要出此下策自毀前程。一旦身分「黑掉」,將面臨「四大困難」,即語言、身分、經濟和工作的困難,既連累了邀請單位,也連累了自己和以後申請來美的人。「如果真的想留下來,其實有很多合法的方法,千萬不要用非法手段」。

美華藝術協會最近成功邀請兩個藝術團來美演出,一為來自北京中國京劇院的五名演員;一為福建實驗閩劇團的20名團員。他們將參加在紐約林肯中心的夏季文藝演出。其中由活躍閩劇界46年的大陸國寶級演員林瑛帶隊的閩劇團,來美後將在紐約、費城和華盛頓各演一場,包括叫好叫座的招牌戲──大型戲曲歌舞《百花頌》、《俏花旦》、《庭園秋月》及雜技魔術《仙女更衣》等。

林瑛表示閩劇團非常珍惜這次來美演出的機會,希望未來能讓閩劇有更多機會登上國際舞台。原載世界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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