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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歸畫家陳丹青 嘆伯樂情結

曾慧燕

從土插隊到洋插隊,從畫家到作家,在 20 世紀八年代以一組《西藏組畫》崛起大陸畫壇的畫家陳丹青,註定是個話題人物。1982 年他當紅之際,毅然放棄到手的一切,自北京移民美國;2000 年他獲北京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高薪聘請,回國擔任美院特聘教授及博士生導師,五年後他放棄這個令人羨慕的職位。他坦言,「這一決定出於對體制的不適應及不願適應」。

陳丹青曾被認為是八年代最具才華的中國油畫家,他說這一路走來,生命中有許多貴人及伯樂相助,飲水思源,他希望也能當別人的伯樂,但礙於大陸時下教育體制的弊端,雖然經常遇見千里馬,他卻當不成伯樂,徒增「伯樂情結」,只好憤而辭職「不玩了」。

年前他在給清華大學的辭職報告中,質疑大陸現行的高校研究生體制,再度成為全國藝術教育界矚目的焦點。若票選 2005 年中國油畫界兩宗最吸引眼球的新聞,莫過於鬧得沸沸揚揚的「陳丹青出走清華」事件及陳逸飛猝逝。

海歸,為了能隨便抽菸

陳丹青事母至孝,自 2000 年他海歸北京後,每年寒暑都要飛回紐約探望老母親,本來陳媽媽曾經嘗試回大陸定居,但在美國住慣了,回去反而覺得諸多不便,只好勞動兒子回美省親。

這位「海歸典型」在紐約接受訪問時,穿一件黑色對襟唐裝,熟悉陳丹青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的「招牌制服」。當日陳丹青帶了女兒夜譚一起來,他與女兒關係特好,夜譚想聽聽爸爸如何接受訪問。早就聽說陳丹青喜歡聊天式的訪談,他曾說過:「千萬別問我油畫如何與國際接軌?中國油畫將走向何方?」這類的問題會讓他頭痛。

訪談還不到一小時,陳丹青告罪說菸癮來了,他笑說美國什麼都好,就是不能隨便吸菸,他要暫時離座到外面「放一會兒風」,才能繼續接受訪問。「快回國了,我總被問到為什麼回國,說句老實話,很簡單:回國能抽菸」。

陳丹青「海歸」後,成為媒體的寵兒,經常上電視電台接受訪談。他在美國已經形成自由自在的生活習慣和作風,還有他那種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隨意言論,以及罵罵咧咧的藝術家特有的言談方式。曾有「丹青迷」在網路上說聽他侃侃而談是一種享受,看他針砭時弊的文章更是痛快淋漓。不過,別看他在螢幕上嬉笑怒罵,語帶機鋒,骨子裡的他卻非常害羞。

陳丹青舉止斯文,說話時冷不防卻會冒出一句「他媽的」,即使在課堂上給學生上課也不例外,他的學生對「陳老師」的滿口髒話印象深刻。不知何故,別人說「他媽的」特別刺耳,他卻說得特別「溜」,似乎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他自嘲年輕時身體瘦削,沒有鬍子,缺乏肌肉,特別嚮往做一個男子漢,為了表示自己的「陽剛之氣」,就學別人說「髒話」,於是「他媽的」就成了「順口溜」,再也改不了。

陳丹青 1982 年出國,歷經 18 年的「資深盲流畫家」生涯,旅美期間他經歷過很多挫折和委屈。曾有兩次傳說他混得不好自殺了,有朋友打電話向陳丹青求證,他幽自己一默說:「居然這傢伙還沒死!我現在走在馬路上很沮喪,很不好意思,sorry,我還活著。」

當年陳丹青在紐約生活時,主要以賣畫維生,幸運地有畫廊跟他簽約。為了市場需要,他畫過一些自己本來不想畫的東西。「在西方能夠找到畫廊經營自己的畫作並不容易」。

初到美國,關於中國的點點滴滴都很容易讓陳丹青心生感觸。1983年,是他到美國的第二年,他在《紐約時報》看見一張山東濰坊縣舉辦國際風箏節的新聞照片:一群人擁擠著、歡笑著,仰望天空……。陳丹青一看,「幾乎要哭出來:他們笑著,一臉苦相,那種長期政治磨難給每個人臉上刻印的苦相。」

要是他在中國看這照片可能不會這樣反應強烈,「可那時我是在紐約,天天看見滿大街美國人的集體表情,那種自由了好幾輩子的集體表情,忽然看見我的同胞!我不知道是難受還是寬慰,總之心裡委屈,為幾代人委屈:他媽的中國人不搞政治運動了,知道玩兒了!放風箏了!」

1999 年底,人在紐約的陳丹青,接到他從前在中央美術學院的導師袁運甫和劉巨德自北京打來的電話,代表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的領導,邀請他回去加盟清華美院。

這是陳丹青人生道路上又一個重大轉捩點。2002 2 月他正式報到,成為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油畫系的的特聘教授,一度有江湖傳聞說他年薪高達 30 萬元人民幣,令不少人憤憤不平。陳丹青澄清說,實際情況是年薪 5 萬元,另外 30 萬是「教學啟動費」。

陳丹青到任不久,清華美院就宣布設立美術專業博士生課程,這在大陸美術教育尚屬首創。2001 3 月,清華成立了四所純藝術教學研究室,分別由吳冠中、張仃、袁運甫及陳丹青掛帥,前三位都是德高望重的知名畫家,清華對陳丹青的倚重由此可見。

陳丹青成為海歸一族後,樹大招風,有人散布說陳丹青不會畫畫了;還有人認為,現在陳丹青已沒東西畫了,所以只能畫一些中國古代書畫的畫冊。陳丹青對此回應說:「我也很同意這種說法。不過,雖然我不會畫畫,但還在畫。」

荒謬,一個沒有必要的神話
陳丹青感嘆「當不了別人的伯樂」,乃是有感而發。在清華任教五、六年,他始終不能容忍考試表格中的條條框框,政治第一,外語第二,然後才是美術專業,他覺得實在「荒謬」。美院招收博士生的條件是不僅能畫畫,還要有較高的外語水平。他認為以英文錄取新生,在美術界可能造成汰優的後果,所有走向國際市場及成名的畫家都不是以英文取勝,中國現行教育制度對美術專科學生的英文要求,他覺得是「一個沒有必要的神話」。

每年 3 月,是陳丹青覺得最難熬的日子,他每每為一疊厚厚的碩士生、博士生的報考表格頭痛,在他奉命填寫的所有表格中,完全無法體現他的教學思想。「人的才氣、性情、素質,統統變成了表格數字」。

以他海歸第一年來說,24 名考生,五名入圍,但外語全部不過關,考慮到這是陳丹青首次招生,校方破格將他們轉為「博士課程訪問學者」。翌年,五名訪問學者完成論文選題,轉成正式博士生,再考外語,再度失利,第一爐博士生就這樣胎死腹中。

招收碩士研究生也有同樣情況。一名女考生以繪畫成績第一名入圍,但政治及外語各差一分才合格,想當伯樂的陳丹青為她向院校申請特別通融無效。接著在下一年度研究生報考中,全國 19 名考生,一考生以最高分入圍,同樣因外語分數不過關,名落孫山。如此情況持續四年,陳丹青招不到一名碩士生。

他為此憤憤不平,後來才明白這種所謂的「汰優制度」,全大陸美術學院的老師早已見怪不怪。他雖然多次為考生寫申訴書,試圖說服美院方面「不拘一格選人才」,但答覆是類似的個案太多了,若錄取一個,其他考生怎麼辦?

相形之下,陳丹青覺得自己遠比今日的考生幸運。1978 年他報考文革後第一屆油畫研究生,當時的教育方針是「多出人才,快出人才」,擇優錄取。陳丹青在英語試卷上寫下「我是知青,沒有上過學,不懂外語」,繳了白卷,結果卻以外語零分、專業高分獲破格錄取。

一直「忍受」到了 2005 年,陳丹青覺得自己無法再與這種教育體制「同流合污」。他在給清華的辭職報告中指出,「我之請辭,非關待遇問題,亦非人事相處的困擾,而是至今不能認同現行人文藝術教育體制。當我對體制背後的國情漸有更深的認知,最妥善的辦法,乃以主動退出為宜。五年期間,我的教學處處被動而勉強,而光陰無情,業務荒廢,我亟盼回到畫架前獨自工作,繼續做個體藝術家。」

陳丹青直言:「我深知,這一決定出於我對體制的不適應,及不願適應。國家的進步在於:個人可以在某一事物上抱持不同的立場。我的離去,將中止對教學造成的浪費。」

由於陳丹青名下目前尚有六個博士研究生未畢業,為免影響他們的學業,經協商,他將繼續在清華帶博士生到明年暑假才離職。

做人,是安身立命根本
陳丹青的父親陳兆熾是影響他一生的人。陳兆熾畢業於海關大學,任職財政局。1957 年中了「陽謀」,成為右派分子,在逆境中,他一直教育兒子「最重要的是做人」,而做人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先做人,然後才能搞學問事業。

陳丹青的正直正派,很大程度得益於父親從小的教育。陳兆熾提起兒子讚不絕口,他說丹青讀書很用功,聰明超乎他們的想像,他的很多思想超過他的年齡,很敏銳,感情豐富,對父母很孝順,對朋友很好。

陳丹青從小喜歡游泳、音樂、文學、繪畫。1957 年他 4 歲時,父親被戴上了「右派分子」的帽子,此後苦難如影隨形。1967 年文革如火如荼,陳家被紅衛兵抄家,書籍、畫冊全被抄走。14 歲的陳丹青已顯露藝術天分,眼看心愛的畫冊被抄走,難過得整天沒說一句話。

陳兆熾勸他別難過,沒有畫冊臨摹,可到公園、馬路去畫。一次,陳兆熾在打掃衛生時,在垃圾箱拾到一張撲克牌,背面圖案是一幅油畫名作《義大利姑娘》,他馬上拿回家送給兒子,陳丹青花了幾個星期臨摹,畫得栩栩如生。

陳丹青成名後,很多人問陳父為何給他取一個代表繪畫所用顏料的名字?陳兆熾說,其實一開始根本沒有想到讓兒子學畫,取這個名字源自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一句詩「留取丹心照汗青」,他的兩個孩子分別叫丹青、丹心。陳丹青的女兒陳夜譚的名字則取自「天方夜譚」。

1968 年陳丹青開始學油畫,白天畫毛主席像,夜裡偷偷臨摹達文西、米開朗基羅的男裸體紙片。「有趣的是,我不覺得畫毛像和臨摹裸體畫有什麼衝突。」

1970 4 4 日,是陳丹青一生中最難忘的兩個日子之一,那一天他被送到江西寧都農村插隊,「上海知青都知道這是變相的勞改,沒人以為是去『革命』。」另一個對他重要的日子是 1982 1 6 日,他坐飛機到美國。「這兩個日子對我的改變很大,一個是從此離開家,一個是從此離開祖國。」

1975 年,陳丹青從江西「流竄」到江蘇繼續插隊。期間,只要一有空隙,陳丹青便掏出隨身帶的本子自學繪畫。油畫《在長征路上》獲選參加美術展,令他信心大增。他說,那時沒人知道畫能賣錢,沒有誘惑,他至今懷念那種沒有功利的單純。

陳丹青生命中遇到許多伯樂及貴人,他的妻子黃素甯是其中一位。他在蘇北及皖南農村艱苦的條件下當了八年知青,從沒有放棄對繪畫的追求。當年他得以認識妻子,油畫家陳逸飛無意中為他們牽了線。那時陳逸飛為陳丹青寫了推薦信,要他去南京藝術學院拜訪陳德曦老師。陳德曦設法讓陳丹青到教室做一次示範繪畫,請當時在座的學生幫忙推薦,黃素甯慨然應允,沒想到成就一段姻緣。

黃素甯出身軍區幹部家庭,根正苗紅,卻非常同情出身「黑五類」的陳丹青,她本身很也有藝術才華,出於對陳丹青的賞識,1976 年,她受西藏自治區委託,物色三名畫師幫助籌備美術學習班,她問陳丹青是否願意去?並說他應該去。他一心嚮往藝術創作,同時為了改變當時農村生活的艱苦環境,欣然前往。

成名,《淚水灑滿豐收田》
1976
年,陳丹青第一次到西藏,這片蒼茫大地的雄奇壯美,帶給他無數藝術靈感。「西藏的遼闊蒼涼,令人太震撼了!我被西藏俘虜了。」久藏在他心中的創作欲望,像洪水般奔瀉而出。

他首度進藏只有 23 歲,「西藏居然把我當個人才,文革中年輕人從來不看什麼學歷」。進藏不久,毛澤東逝世,在當時的政治氛圍下,繪畫鮮少悲劇題材,更不能畫工農兵哭泣。可由於是「偉大領袖」逝世,全國人民陷入一片沉痛之中。圍繞這一重大事件,陳丹青創作了大型油畫《淚水灑滿豐收田》:畫面上豐收的麥田金燦燦,聽到噩耗停止收割的藏民,穿著深黑色的袍子,表情凝重哀戚……。這幅畫入選當年全國美術展覽,成為他的成名作,也是他後來考入中央美院的敲門磚。

1980 年,中央美院特批經費允許陳丹青二度入藏。他在拉薩待了半年,完成《西藏組畫》才返北京。「我創作這幅畫的動機,跟創作《淚水灑滿豐收田》是一樣的:文革中我希望模仿真正的蘇聯現實主義,畫得像蘇里科夫;文革結束後,我立即想要畫米勒,像真正的法國現實主義。」

他謙稱,「我根本不懂西藏,前一次進藏,我當成蘇聯;後一次進藏,我乾脆當成是法國。要是沒有去西藏的機會,我下半生的命運可能要改寫。」

這次的西藏之旅,也是陳丹青的幸運之旅。他憑著《西藏組畫》一夜成名,改變後半生的命運。

描繪藏民日常生活的《西藏組畫》系列作品,由七幅小畫組成,以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奠定了陳丹青在中國油畫史的地位。這組畫作擺脫了蘇聯油畫多年來對中國油畫的統治,開「生活流」和「鄉土情」之先河,被視為 1949 年以來中國油畫在造型藝術上體現現實主義創作精神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西藏組畫》與羅中立的《父親》,並稱為「中國當代美術史的里程碑」。提到這組畫,不可能不提陳丹青。有人高度評價,《西藏組畫》的出現,意味著一個油畫時代的開始和另一個油畫神話的終結。

不過,性情率真的陳丹青卻「不願意提它」,因為在他看來,「似乎一天到晚提醒我做了這件事,所以我覺得『煩』。再說,現在回頭來看這組畫作,還顯得不夠成熟,但人們卻將它無限誇大到某一高度,其實本來我就沒有達到一個所謂的高峰。」

他說:「我覺得一個畫家不能將自己釘死在一幅作品上。一個作品離開我這麼久,與我已完全分離,我變成了它的一個讀者。20 多年經歷了太多變化,我在美國不再有當時畫西藏組畫時的那種狀態了,已完全找不回那種感覺,再也畫不出那個調調。我們這一代人既幸運也不幸,遭遇了別人幾十年都經歷不了的東西。」由於移居美國後與過去幾乎完全割裂,他再也畫不出類似西藏組畫了。

陳丹青西藏組畫系列之一的《牧羊人》,2003 年在大陸拍賣時成交價 187 萬元人民幣。現在他重看組畫的《進城之三》,自己也驚異於那時作畫的專注與樸實,再也不能尋回彼時的純真。「現在我瞧著畫中那位女子朝我看來的眼神,不知作何感想:她是我一筆筆畫出來的,如今我也成了她眼中的陌生人。」

陳丹青海歸之初,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於 2000 9 15 日在北京召開《陳丹青作品展研討會》,探討陳丹青創作思想。儘管陳丹青去國多年,他的創作生活依然為社會關注。有與會者指出,陳丹青的畫在中國曾經影響了一代人。

陳丹青直到海歸後才知道西藏組畫的影響力持續發酵。八年代有三類創作持續發生影響:一是大型壁畫的形式主義;一是在野畫展的現代主義;再就是包括《西藏組畫》在內的寫實主義。清華美院副院長、畫家劉巨德認為,陳丹青的畫和文章都有一種悲憫、苦澀的東西,這種東西是一個大師級的人所獨有的。陳丹青到了美國後再也畫不出西藏,有人認為那是因為陳丹青離開了中國這塊土壤,沒有了激情。劉巨德不這樣看,他認為陳丹青天生有著對生活的敏感和激情,以及與生俱來的悲天憫人。

嚮往,美國廁所不臭花兒不香
《西藏組畫》使陳丹青的繪畫事業在大陸畫壇達到一個高峰。1980 10 月他畢業留校任教,但他一心嚮往外面的世界,渴望見到博物館展出的油畫原作。「我覺得要去取真經,我沒見過西方大師的原作,對西方繪畫的根脈缺乏認識,很難進一步提高自己的創作。」 182 1 月,他義無反顧去了紐約。

陳丹青說不後悔踏上移民路,紐約讓他看清了外面的世界,對他眼界的拓展、視野的開闊功不可沒。談到對美國的印象,陳丹青幽默地說:「在美國廁所不臭,花兒不香,到處都是沒有任何味道的味道。」

到美國後,陳丹青覺得跟過去有一種撕裂的痛苦,畫得一點感覺也沒有。他認為自己的適應力有問題,很多人出國後如魚得水,但這個人絕對不是他。他一度覺得失落,紐約的一切跟他過去的所有經歷都無法銜接,「我在裡面無法辨認自己,自己的一切,和自己背後的一切,我們這個國家,我過去熟悉的所有這些東西,忽然就重心沒有了,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重。」幸虧他能熬,明明不適應但能熬下去。

陳丹青深有體會地說,中國人老是愛抱怨、發牢騷,怨領導、怨年頭,「在美國的生活使我學會了自己和自己相處,自己對自己所做的事負責任」。

陳丹青在紐約生活期間,經常在大都會博物館流連,與前輩大師交流。他的成名作《淚水灑滿豐收田》與奠定他在畫壇地位的《西藏組畫》,都與西藏有關,唯西藏在他的記憶中已漸漸遠去。相當長一段時間,陳丹青找不到畫布上的題材,他開始臨摹中國宋元山水畫,在古人雋永、高遠的山水意境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埋藏在內心最深處,曾經熟悉的一切。

陳丹青還擅畫「毛澤東像」。他說,中國現在是一個濃縮的年代,十幾年走完了西方幾十年的路程,但在人的記憶裡又非常清晰,就像發生在昨天的事情。他畫「毛澤東像」系列,算得是懷舊之作,「我生長在那個年代,很多東西在我們的記憶裡是永遠磨滅不掉的,我畫了不同時期的毛澤東,不同表情的偉大形象,排列在一起是很有意思的。」

陳丹青近年的畫價水漲船高,當年數美千元一幅售出的畫作,今天已急速攀升至數十萬至三百多萬元人民幣。由於陳丹青居美 18 年,經由畫廊出售過不少畫作,近年不少自中國大陸來美「尋寶」的書畫經紀商及私人收藏家,都紛紛「尋找陳丹青」。

紐約美華藝術協會會長周龍章與陳丹青是「鐵哥們」,兩人之間的友誼套用一句大陸文革時的術語,可謂「同志加兄弟」,只是「此同志」非「彼同志」。陳丹青還未海歸前,曾在每年的同志大遊行中,幫牽頭的周龍章設計「盤絲洞」花車,多次獲獎。

周龍章說,現在陳丹青的畫作價格雖高,卻與陳丹青沒有太大關係,畫家本人反而手上無畫,「發大財的是收藏家」。許多大陸藝術經紀到美國拼命找陳丹青過去流到市面上的畫作。「他們不是在找畫,而是找錢。」在這種情況下,周龍章反而將他手上擁有的陳丹青舊作回贈老友。

抉擇,揮董狐筆批教育之弊
2001
年,陳丹青在上海美術館舉辦「陳丹青 1968 2001 年油畫展」,同時出版他的美國談藝術錄《紐約瑣記》。該書問世後,大受好評,許多人都驚訝陳丹青畫寫俱佳。他的文字生涯就這樣拉開序幕,欲罷不能。

陳丹青自稱有寫作欲,即使只有 20 多分鐘,他仍要抓緊時間寫一會。每次打開電腦,立即進入狀態。他最大興趣之一是寫作及在新浪網他的個人網誌上與讀者交流。

目前他已經出版了四本書:《紐約瑣記》、《陳丹青音樂筆記》、《多餘的素材》及《退步集》,大多登上暢銷書排行榜。他說:「文字讓我有快感。看畫展的人很有限,文字則有很多讀者。要是年輕一代愛看我的書,我就樂壞了!」

陳丹青的《退步集》,2005 12 月獲得由《新周刊》、新浪網與旅遊衛視聯合主辦的「 2 05 中國新銳榜」年度圖書獎。2002 年他出版《陳丹青音樂筆記》,文字同樣鮮活有趣。這也許歸功於他長年的繪畫訓練,文字觀察敏銳,細節刻畫生動,時有佳句妙語。

問他喜歡畫筆還是文筆?他說寫作是他的一個副業,他不靠它吃飯,寫的時候就沒有什麼負擔。「我只是一個票友,寫作時文字的快感跟畫畫的快感很接近,寫作帶給我許多快樂。」對目前這種教書、繪畫、寫作兼顧的生活,他比較愜意。

2000 年回國以來,陳丹青以各種形式持續批評「藝術教育之弊」,並就公共事務的諸多領域「說三道四」,譬如:他批評城市建築北京拆胡同是文化自殺、上海的歐風美雨是自我殖民等。儘管海歸後知名度與日俱增,但他並沒有得意忘形,「可別把自己看成什麼角色,若論角色,我從沒忘記自己一直他媽的就是個老知青。」

丹青迷現在寄望陳丹青「回復自由身」後,除了繼續揮舞「除暴安良」的董狐之筆,針砭時弊,「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最重要的是重拾藝術的彩筆,再創輝煌。

(來源:世界周刊  日期:2006/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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