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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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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眼中的中國和中國人

吳琦幸

一、偏見和真實

2001年四月一日,美國的一架偵察機在中國南海附近的70哩處國際海域與中國戰鬥機相撞。究竟是中國飛機撞了美國飛機,還是美國飛機撞中國飛機,雙方各執一詞,情緒對立,無法判斷,令我們這些在美國居住的華人心情十分矛盾。當時中國扣留了美國的二十四名機組人員,美國方面無法獲得第一手資料。我去采訪這個新聞。到了華盛頓,我找到了美國前駐中國大使李潔明。李潔明現在在華盛頓主持一家政治資訊公司。當我問到上述問題時,李潔明毫不猶豫地說,是中國飛機主動撞了美國飛機。當我問到爲什麽中國報紙大量的報道稱是美國飛機有意撞上中國飛機時,李潔明大聲地說,是中國方面在撒謊,“你知道嗎,中國的各級人員爲了推卸責任,層層撒謊,隱瞞事實真相,以我在中國當外交官的經歷,他們是會這樣幹的。現在的關鍵問題是,中國應該儘量快地交還我們的飛行員。”我當時爲李潔明的如此坦率和憤怒感到不解。後來才知道,李潔明是共和黨的鷹派人物,當時的小布什政府中,鷹派勢力正在擡頭,而李潔明本人已經不是現任官員,他可以不負責任地對記者說出政府想要說的東西。實際上也是代表一部分人美國人對于中國人的某種看法。

我聯想到在洛杉磯采訪紀然冰命案的時候,一名華裔重要證人在法庭上,否定自己前不久對自己的律師所說的話。這位辯護律師告訴那位華裔證人,在美國法庭上,如果宣誓之後再撒謊,要受到法律制裁的。那位證人最後只好承認。我聽說,在美國人的心目中,亞美尼亞人是被認爲常常撒謊的,因此在法庭的證詞中,采信的幾率很低。

二,吳振偉遭擋駕

中美撞機事件之後,美國人對于華人的忠誠度變得疑惑起來。五月中旬,華裔的唯一一位國會衆議院議員吳振偉,在進入能源部的時候,被警衛擋在門外,要求他拿出自己是美國人的證件。吳振偉出示了議員證,甚至陪同他一同前往的助理人員幫忙交涉,證明他是新科議員David Wu,却還是無法使警衛采信,最後竟然將吳振偉擋在門外。吳振偉只得悻悻然回到辦公室生悶氣。另一位意大利裔的國會衆議員聽說後,無法相信在政府部門會發生這種事,他試著與自己的白人助理一起進能源部,那警衛居然一句話也不說,根本不查證件就讓他們進去了。

這件事在美國政壇引起强烈的震撼。吳振偉是全美第一個華裔國會衆議員,居然會受到如此大的羞辱,那麽一般華人百姓更是無法想象了。這也許從某種程度上說明美國人對于華裔的品格有懷疑。照例說,吳振偉已經出示了了議員證,那警衛還是不相信,非要他拿出國籍證明,這不是有意刁難嗎?可見警衛是如何地不相信華人。

而以華人溶入美國主流社會爲自豪的美國百人會組織最近委托民意調查向全美國民衆進行民意測驗,對于華裔或者亞裔的態度,其結果明顯對于華人不利,反感華人的比例上升,達到40%左右。

還有一個例子。在中美撞機事件之後,中國在拘押了美國機組人員十一天之後,終于釋放了他們。八月上旬,中方向美國提出要支付一百萬美圓,作爲機組人員的住宿伙食費。八月十日,美國國防部經過仔細估算之後,决定只支付三萬四千美圓。又是一次不相信。一百萬與三萬四,其間的討價還價餘地已經有點象北京秀水街的小攤販了。當然我們無法評判這筆錢的真實價碼,但其間反映出來的美國人對于中國的不信任也未免太明顯了吧。這件事到現在,事情過去了整整一年多,一直沒有聽到解决的下文。

三,誠信爲立國之本

中國是一個以誠信立國的國家,早就以民以信爲本的理念治國,所謂信者,誠實之謂。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誠實變成了傻瓜的同義詞。作假却是天經地義的事。從最近來自中國的報道得知,現在國內的一些不法商爲了謀取暴利,罔顧信用,製作了假烟假酒假藥假米假身份證。我今年暑假回到中國,在青島的一個小飯店吃飯,服務員問我要不要喝點螞蟻酒,我一聽够新鮮的,要了一瓶,標著黑龍江出產的正宗黑螞蟻酒,黃褐色的液體中似乎還有螞蟻在蠕動。喝完回到旅館之後,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頭腦暈暈忽忽 ,天旋地轉,從來沒有這種感覺,眼睛一閉上就感到天地換了位置。朋友說這可能是遇上了假酒,嚇的我連忙找旅館中的醫生,喝了一瓶藥水才解决了問題,迷迷糊糊睡去。

聽說現在大陸有一個笑話,一家商店收銀員收到顧客五張一百元大鈔,驗出來其中三張是假的,那客人說自己剛從銀行取出來不可能是假的,雙方爭執不休,最後才發現那驗鈔機是假的。

就在本文寫作之時,傳來了今年的中國留學生被美國大使館拒簽比率高達40%的消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高。北京大使館的簽證處處長則說,我們的標準是每個去留學的學生都要使我們相信,他們在畢業之後都會回到中國。那麽,至少40%去簽證的學生無法使簽證官相信他們會回到中國,那麽,美國簽證官對于中國留學生的不信任已經殘酷地增加了。這就是此一新聞事件傳達的涵義。我們在美國的華人,對于這個問題,難道不應該深入思考嗎?

作假風不僅在中國大量存在,而且已經蔓延到美國華人社會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在移民問題上作假。幾年前,我曾經在移民局一個新聞發布會上,聽到移民官喬治說,就在這個城市,他指的是新聞發布會所在的蒙特堣蓿擖哄A有一個辦公室,居然注册了一百多個公司。他說的是華人在申辦跨國公司L-1過程中的作假現象。這一現象使得移民局在辦理來自華人移民時特別謹慎,最後導致這一類移民的批准非常之難,到現在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四,人道與法律

有的華人衣廠主、企業家在對待勞工方面的殘酷和不人道,也一直是美國聯邦勞工部注意的問題。前幾年在美國關島驚爆華人血汗工廠嚴重虐待華人的慘案。華人業主將許多從大陸招來的女工關在工廠中,每天上班時,逼他們瘋狂工作達十六個小時,然後只給一些粗麵包、開水打發,睡在肮髒狹小的過道中。這些工人沒有辦法忍受這種待遇,可是無法逃跑,逃跑就會被抓回去毒打。一個偶然的機會被勞工部發現這個案子,進行了深入的調查,才發現不僅這個工廠,其他華人車衣工廠也存在著這個問題。于是在全美國展開了對于華人車衣場、衣服製造廠的重點調查,爲此,勞工部特聘請了多位會講國語的華人特派員,便衣調查這些問題,最後在洛杉磯、舊金山、紐約、芝加哥等地的華人車衣場發現了程度不同的虐待或者是不公正對待華工的現象,其中最爲普遍的是超時工作,不付加班費,沒有支付最低時薪。調查完車衣場的問題之後,美國勞工部開始調查中國餐館的問題,十月初在芝加哥有十五家中餐館面臨勞工部的調查,一些華人和西裔的工人正在勞工部人員的指導下,瞭解有關他們自身權益的法律,勞工部已經代表這些工人向餐館老闆提出一百萬元工資的賠償。

我曾經爲了一位朋友的案子,來到位于西克文納的聯邦勞工部,與律師布納狄爾談爲什麽在華人企業中容易出現忽視工人權益的問題。這位華人問題專家同時能够講一口流利中文,他說主要是華人在美國創業,却不瞭解美國很多有關法律,只按照自己國家中的習慣來處理有關工人權益,這樣就很容易觸犯美國法律。我瞭解到,到他這堳t詢或者提出告訴的華人案子近來有所增加。就我本人所知道的,在阿罕布拉市的一家中國人開的日本料理店,就完全沒有按照美國勞工法來對待工人,他們不僅沒有支付最低時薪,而且利用一些華人要求工作的心切實行兼職制,也就是中午晚上最忙的時候讓工人來做,做完走人,沒有休息,沒有吃飯時間,這種嚴重剝削工人的情况,在美國人的公司中是完全不允許的。捫心自問,這樣的例子在華人社區不是觸目皆是嗎?

五,華人經濟一枝獨秀

美國近幾年的股票大跌,經濟嚴重滑坡,消費水平下降,公司大量裁員,人們對于經濟的前景憂心忡忡,起碼很多美國公司的員工已經將退休時間延後,原先想要在65歲退休的,現在可得幹到75歲了,因爲各種退休金帳戶大幅縮水,沒有辦法靠這些錢來養老。

不過我走過聖蓋伯全統超市,却在經濟蕭條中看到一個亮點:那一排排在太陽光下亮閃閃的汽車,停滿了三層車庫; 來到阿凱迪亞的幾條大街上,看到一幢幢豪宅露出驕傲的英姿,綠茵茵的草地在向周圍的平房顯示自己的身價。我頭腦中關于美國究竟處在什麽樣危機中的感覺就會疑惑起來。美國的華人經濟似乎是一片世外桃源,幷沒有受到美國經濟環境的影響,一枝獨秀地在美國社會蓬蓬勃勃發展。因爲母國的經濟爲這些身在海外的游子提供了取之不盡的資源。

走進美國的大商場或者小商店,如果你要挑選一些生活日常用品,你幾乎無法買到中國以外生産的産品。玩具汽車、長毛絨娃娃、小電器、家電附件、衣服鞋襪,看上去精美別致,底下翻過來,MADE IN CHINA的字樣總是在一個最不顯眼的角落告訴人們它的産地。美國人看不懂中國人,是因爲他們不瞭解在美國經濟發生問題的時候,中國的經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發展,今年已經取代了美國成爲全世界吸引外資的最大國家。中國的手機數量差不多已經僅次于手機創始國美國,位居世界第二。正是由于這樣的經濟實力,在美國居住的中國人可以背靠著母國的經濟體上發財,不管美國經濟如何,一切都與華人無關。我在美國經歷了兩次經濟蕭條,第一次在1990年代前期,房地産泡沫引起經濟蕭條,大量裁員,大量破産,企業倒閉的案子每天有所風聞,就在那個時候,位于聖蓋伯中心的全統廣場開始開發,當時人們都說這是一個失敗的案子,沒有幾年就要倒閉。因爲這個時期正是美國的經濟低谷,這個廣場是1991年興建的,事實跌破很多人的眼鏡,這個號稱華人商業第一廣場不僅沒有倒閉,在美國經濟飄零動蕩的後幾年中,越來越興旺。一開始這個廣場興建的地下停車場是荒無人烟的,當時發生了好幾起地下停車場的搶劫事件,因爲那個地下停車場孤零零的沒有幾輛車,光綫暗淡,給作案者創造有利條件。可是今天,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件了,整個廣場熙熙攘攘,每天的汽車都停滿了車庫,找一個車位要花幾十分鐘,搶匪不敢到這麽熱鬧的地方來了。請記住,現在是又一次蕭條期,可是有這種帶有99標志的華人超市,新建了多少?美國人說華人是一個比猶太人還會做生意的民族,不是因爲會做生意,而是母國的巨大經濟資源和低廉的勞動力給予他們得天獨厚的賺錢的機會。所謂東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就是這個道理。

美國人現在對于中國産品不是以前那種輕蔑冷淡的態度,記得十多年前一部好萊塢電影中一個鏡頭,女主人拿著一把傘出外,雨中一片風雨打過來,那把傘突然往上撑開,開花了,那女人嘀咕了一句:喔,MADE IN TAIWAN。那意思表示臺灣産品就是這德行。當然大陸的産品當時也好不到那堨h。十多年過去了,現在臺灣的電腦産品、大陸的輕工産品,有誰敢小瞧。以價廉物美著稱的COSTCO以前叫PRICE CLUB,一向門坎很高,大陸産品無法進去,今天你去看看,堶惘釵h少産品寫著MADE IN CHINA?

六,安居樂業

很多在美國生活的華人都把買一幢豪宅作爲美國夢的重要標志,但是在買房子的過程中,雖然近年來有不少中國大款眉頭不皺地拿出大把的現金,一次性搞定。但是那畢竟是少數,大多數的華人還是要向銀行貸款借錢的。由于各種原因,華人在貸款審核上是有著障礙的,信用不够。于是一些華人貸款公司爲了華人的利益,常常用比較特殊的方法作業,使華人貸款申請得到通過,其中就會有一些作假問題。我同一位美國貸款經紀人談過華人的貸款作假問題。她說,雖然華人在申請貸款的時候,大部分人是信用不及格的,這時候需要作些手脚使華人的貸款通過,可是你放心,華人貸款買了房子之後,都會老老實實按月交付貸款金的,不會由于自己的房子交不起貸款金而破産,所以她很樂意幫助華人貸款。她知道華人有著自己的生財之道,對于房子,華人有著自己傳統的觀念,只有有了自己的房子才算是自己牢靠的家業,在最困難的條件下也會將房子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這位經紀人說現在正好是房地産經濟處于上升時期,華人來建構房子的特別多,阿凱迪亞、聖馬力諾、羅蘭崗、核桃市、科文那這些城市的房價漲的最快,全都是仰賴華人的房地産操作,她說,華人對于房子的要求也很高,動輒百萬元的豪宅,令長期居住在此地的白人鄰居咋舌。這也算是華人文化的一個特色吧。

[編者按:] 本文上篇載本刊第三期(2001) 。

[作者簡介]吳琦幸,男,本會會員。上海六九届初中畢業生,七零年赴江西贛南插隊落戶。七三年到上海師大中文系上大學,七六年畢業後任上海農業展覽館編輯等職。八三年入華東師大古文獻研究所碩士。九六年獲中國文學博士。九零年起先後任中文大報記者、采訪主任。現從事高等教育。曾出版《海外孽緣--紀然冰命案紀實》、《海外奇冤---一個中國女性在拉斯維加斯》、《洛杉磯報導》、《誰殺了紀然冰》等多部紀實作品。

(原載南加州中國知青協會《知青》第5期,2003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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