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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不好”

朱老忠

老忠思想不好。這個“不好”來自何處?來自說實話,說出來也不忌諱別人說自己“思想不好”。

而這個說實話又來自何處?來自貧下中農。

這麽說,很多人會不高興:這不是變著方在說貧下中農思想不好嗎?在中國反右以後,要想“思想好”,就要不提反面意見,就要只會歌功頌德,就要說假話。

可是,要讓人說自己“思想好”有什麽用?如果不是爲了圖名、圖利,就無非是想要把自己放在“棜衆人推”的衆人當中,也來過過那個批判別人“思想不好”的癮。文革當中,很多人就是這樣參與的。

老忠是知青,但更是個農民。就因爲是個農民,才能聽到貧下中農最實在的話,毫無忌諱的話。貧下中農只有拿你當了自己人,才會把那些“落後話”說給你聽。

老忠幷非在成爲知青以後才知道貧下中農的那些“落後話”的。和別人不一樣,老忠不是“紅五類”出身,1963年上高中以後又積極要求思想進步,所以認准了“與工農相結合”是自己必經的途徑,幷利用假期和課餘時間主動去京密引水工地、農場和生産隊參加義務勞動。文革前的1965年,老忠對抗著學校明言拒絕完成暑假作業,去了北京郊區的一個生産隊幹了整整一個暑假,吃住都在貧下中農家堙C這次和以往學校組織的下鄉勞動可大不一樣,那就是,知道了在農村,駡共產黨的不是地主富農,而恰恰是貧下中農。

等到老忠1968年插隊到山西時,別的知青聽到貧下中農說“落後話”、下流話還有些少見多怪,老忠却早就司空見慣、習以爲常了。老忠以爲,越是落後話,就越是心婺隉A就越是大實話。農民不是神仙,看法也許片面,想法也許主觀,但能把這些話對你說,就是對你的信任,就是拿你當了自己人。能說這些大實話的人無意爭名奪利,不求入黨做官,所以無須表現自己,頂多是爲明哲保身而和信不過的人不去說而已。

所以,他們所說的歷史現象,老忠基本都相信是真實的。這些就是老忠所知道的解放前的扛長活,土改、合作化的迷茫,大躍進的忙亂,困難時期的大批餓死人等等,被網上某些人譏諷爲“憶苦思甜”的那些內容。

老忠思想不好爲時已久,很早就不好,改不過來了。要是只有說假話才是“思想好”,老忠情願一條道走到黑——永遠“思想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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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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