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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師

朱老忠

1992年,在外地輾轉了24年的我調回了北京。第一件事是帶著兒子去看馬老師。

馬老師是我小學的班主任,也是我中學校長的老婆。我小時候不喜歡馬老師,因為老挨馬老師的“呲”。馬老師那時候大概也不喜歡我,因為我不是個用功的學生。

我是教授的兒子,但偏偏不愛入那高知子弟的圈兒,我最要好的朋友都是些工人子弟。我就愛和這些孩子在一起。我知道,他們最會玩。和他們在一起,上房上樹,打彈弓,掏鳥蛋,抓蛤蟆,逮蜻蜓,秋天斗蛐蛐,冬天彈玻璃球……可是,這些孩子都是老師不喜歡的,慣用的兩個字就是“淘氣”。而我在這些孩子當中,不引著他們去用功,卻被他們引著胡鬧,還時不時干一些“玩命”的事,今天爬上了鍋爐房的大煙筒,明天把耳朵貼在鐵軌上聽那越來越響的咚咚聲,火車開到很近還不肯走——……因此三天兩頭被告到馬老師那里,被一個個提上講台。

我的最可恨之處大概在于,雖然不用功,卻總是考出好成績,引起那些高知子弟們的嫉妒。于是打我小報告的特多——那可都是在馬老師面前受寵的孩子。所以,馬老師每每對我格外“關照”,似乎所有壞主意都是我出的,什麼邪門歪道也都是我的發明創造。

直到1960年上了初中,才謝天謝地地松了口氣——總算是離開這個馬老師了。文革,校長因為解放後私藏了一把手槍,在“走資派”的頭銜上又是罪加了十等。那天,我們班的紅衛兵對校長進行了揪斗,把馬老師也一起揪來,跪在地上。

我也在場,盡管當時馬老師不可能注意到在場的我。

我不僅看到,當初在我眼中那麼高大的馬老師,已經比高三的我矮了許多,更是第一次看到,馬老師當初批評我時那麼凶惡的目光,這時卻充滿了恐懼。一個紅衛兵揪起她的頭發,問了一句什麼後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那是個工人子弟,文革前老實得象個貓——馬老師雙唇的整當中流出鮮血,一滴滴地滴到地上,就和電影里看到的挨打鏡頭一樣,真的一模一樣!

盡管當時的我也是浸在“革命”的狂熱中,只能在心里壓抑著不斷泛起的同情和憐憫,批判自己的“資產階級情調”,竭力去想馬老師對我如何如何不好,但這一幕情景卻牢牢地印在腦海中,時常會出現,永遠也抹不掉。

在離開北京的24年中,每當這個情景浮現出來,我都懷有極大的內疚。盡管當時的我根本救不了她,但卻在內心缺少了太多應有的同情。

1992年的馬老師和老校長都已經退休在家。我讓兒子給馬老師鞠躬,叫“馬奶奶”,告訴他馬老師是爸爸的啟蒙老師,當年對爸爸要求非常嚴格。

我們天南海北地聊,我盡量地逗兩位老人開心。但我們不提文革,不提對老師校長的批斗,更不提那一次批斗會,雖然我眼前還是趕不走那次批斗會的情景。至少校長應該知道,那一天我肯定在場。當然他們也不會怨恨我——一個起不了任何作用的“花七類”。

不提,在這時已經成為一種默契﹕那是一段噩夢,還是盡量不去回憶它。我們需要的是新的和諧和彼此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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