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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隊長
朱老忠
老隊長是我剛剛插隊時第一個房東,他是老貧農,一個典型山西農民的形象——一條白毛巾系在頭上,五十多歲,卻滿臉是歲月刻下的皺紋。
老隊長對知青最好,生活和生產上處處關心。剛去時知青還沒有自己的工具,有的小伙子亂使蠻力氣,經常弄壞從老鄉家借來的工具,但只有老隊長,什麼也不說,修好工具以後還讓用。後來了解到,老隊長是1944年入黨的老黨員,農業社以後就一直是隊長,而且自打解放後就當著相當于隊長這個等級的村干部。據了解在國家干部中1944年人黨的人,成份就是“革命干部”。我所在中學的書記也是那年入的黨,處長級,在地方上相當于縣長。
但老隊長還是當他的農民。
山上的日子“走路就挑擔,出門就爬坡”,老隊長的年紀已經明顯力不從心。但老隊長帶領大家干活兒時還是在盡心竭力,不比別人少干。
夏季的一天,下起了雨。干旱的土垣沒有灌溉條件,此時正是“久旱逢甘霖”。
老隊長挺高興。下雨天地里活不能干,窯洞里干的活又安排不了很多人。知青們樂得休息一天,老隊長也到我們知青的窯洞里來閑聊了。
另外兩個知青還在被窩里,我挑水剛回來。老隊長抽完一袋煙,重新裝上點著,用手抹了抹煙嘴遞給我抽,一邊打開了話匣子。一張口居然是這麼一句﹕“這共產黨的干部就沒法當!”
接著,老隊長從解放後開始講起。他認為最好的時候是互助組階段,合作化以後土地不歸個人就不好領導了,文革後人就變得更猾了。
老隊長印象中從合作化到公社化就不能安穩。從縣里開會回來要搞合作化,房啊地啊牲口啊一通討論折騰,好不容易有了個頭緒,該坐下來今後研究怎麼干了,又來了通知,初級社要轉高級社,重新開始了又一番的折騰。以後的公社化,小公社合並大公社,也都是類似過程。而全過程的時間僅僅用三、四年就完成了。
這以後就是“大躍進”,這兒建水庫,那兒煉鋼鐵,前坡修路,後山栽樹,到處抽調勞力。那年莊稼長得特別好,地里刨出的紅薯從來就沒有那麼大。可是沒人收呀!“豆兒在地放炮哩,棉花在地吊孝哩,隊長急得發躁哩,老頭老婆沒力氣,累得在家睡覺哩。”
後來縣里要蓋化肥廠,還來抽調勞力,老隊長這次誰也不派,自己去了。家里的事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說到這兒,一個知青從被窩里伸出腦袋打趣﹕老隊長!你不想活了吧?這可是誣蔑“大躍進”哪!
老隊長呵呵一笑﹕咱怕啥?還不是當咱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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