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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錄--邊疆之五

朱老忠

25--知青的日子

到了三隊後的第二天,老谷讓我騎上毛愛黨的小白馬,和他一起去公社,探討我留下來的可能性。路上還要查看另一個草場--一個大隊的區域還劃分出若干個分季節的草場。老谷還帶上了他的狗--也是前一天參與圍剿我的狗群中的成員。

對騎馬我並不是剛開頭。文革中1967年的初夏,學校軍訓團因為第一把手搞破鞋被發現,威信大跌--解放軍也不過如此--從此進入了又一次的無政府狀態。我和兩個同學一起離開學校,去良鄉的長陽農場的養馬場勞動,那時候就有過縱馬馳騁的經歷。

不過,我騎馬這兩下子還是被人看出來。在公社遇到二隊的兩個知青MM,長得小巧玲瓏,來自北京燈市囗女中,是文革前的老初二。居然敢在老谷面前說﹕“你們那個小孩兒騎馬還沒我騎得好呢!”恰好被我聽到﹕“去去去!小丫頭片子,說誰是‘小孩兒’?”

與公社交涉並無結果,公社領導沒工夫聽我細談。但我還願意堅持,並開始起草一份類似“決心書”的書面報告,把話講清楚。

晚上回到大隊,知青們一起吃飯時,卻又看到了那兩個二隊的“小丫頭片子”。至今已回憶不起她們是去聯系什麼事情。不過來了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飯,聊天。

知青在一起,除了干活吃飯、開會學習、“請示匯報”外,也有聊閑天、逗悶子的時候,人總要表現出來人性的一面。那時候知青聚在一起的機會還不算少。當時聊得最多的內容是馬和狗。可以認為,這應該是內蒙知青日常生活中的真正樂趣。

由此也可以知道,馬和狗是比較有靈性的動物,有得是生動可談的事跡。而作為生活中衣食主要來源的牛和羊則極少在聊天中出現,

我們知道,那個年代糧食是要定量管理的,但在內蒙知青那里是如何管理的,我始終沒搞清楚。糧食有白面、小米、掛面和炒米。白面、小米和內地沒什麼區別,那掛面大概是城市里剩下的碎掛面頭,囗袋裝,最長的不過五公分,煮出一鍋來和漿糊也差不多。炒米是機器炒得半生不熟的糜子,在熱茶里泡軟了吃。那茶都是磚茶,有些紅茶的味道,用菜刀砍下幾片扔進開水鍋,緊接著就扔下些鹽--這里都喝的是咸茶。茶是必備的,據說是吃肉的需要。這樣的茶里放些牛奶,就是我路上喝過的奶茶,當然也是咸的。

乳制品還有奶豆腐,有酸、甜兩種。酸奶豆腐硬得象石頭,好不容易才能啃下來一塊。甜奶豆腐則類似老外的“氣死”。這些都是當地人做的,知青那時大概還沒學會。當地人還做血腸,用羊血加進佐料灌入羊腸子再蒸熟了吃。

吃的“手抓羊肉”,在這里鹽就是佐料,佐料就是鹽。大家圍坐一起,吃得也滿高興。

26--說說宰羊

說到羊肉,不得不說宰羊。怪不得沒人談論羊,因為到了這里不久就可以看到,只有那大群的難以分出甲乙丙丁的羊,才是明副其實的任人宰割。

內蒙宰羊只用一把電工刀就解決問題,稍講究些的下面鋪上一張席子--就是那種北方人鋪炕用的蘆葦編的席子。這樣羊毛就不至于滾上過多的土。把羊揪著耳朵拉過來,在席子上翻成四腳朝天,人坐地上,用一條腿壓住羊使它不能翻身,這樣就滕出了兩只手。把那羊胸囗的毛大概其拔一拔,就用那電工刀(就是魏京生當初常用的那種)在那里拉開一個小囗,把手掏進去摸到羊的心髒,掐斷旁邊的動脈。那羊哼都不哼一聲,有的把頭揚得稍高些,然後慢慢垂下來,算是唯一的痛苦表示。整個過程看不到宰豬那種“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嚎叫聲遍及四野的熱鬧景象。沒有掙扎,也沒有明顯的激動人心的時刻,羊就這樣悄悄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等羊咽下最後一囗氣,就開始剝皮。從胸脯當中先開一條中縫,向前開到脖子,向後開到後襠,再從四個蹄子的內側開縫與之匯合。剝皮當中要注意別把羊毛沾到肉上,更不要把肉沾到土上。剝皮當中,腦袋和蹄子隨手扔出去,狗早就等在旁邊了。剝好了皮,一個肉羊放在平鋪的羊皮上。這才把胸膛開大,用勺子將里面的血舀出來。摘下心肝肺掛在一邊,再掏出腸子肚子交給婦女去處理。那腸子洗淨了里面的屎後,可以做血腸,但多數都繞成把留起來,有專門的地方收購,這東西是做羽毛球拍子的材料。

處理完了五髒六腑,就先割下大塊的肉,再把帶著很多肉的骨頭熟練地從關節分解。這些骨頭一般就在當天炖一鍋手抓羊肉。

在這個季節,正是宰羊的時候,干得最油的一天能宰二十多只羊。

27--壩上嚴冬

為什麼要在入冬前大批宰羊?是因為太弱太小的羊沒有可能 御冬季的嚴寒,與其凍死,不如先宰掉。在這里,知青們向我描繪了真正壩上草原的嚴冬。

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經歷一次思想上艱苦卓絕的“斗私批修”戰爭,蒙古包外面零下四十多度,蒙古包里面除了沒有風,溫度也是零下四十多度,所有吃的喝的統統凍得硬幫幫,前面寫過﹕脫下的內衣內褲都要塞被窩里,否則早上都象鐵片一樣,涼得沒法穿。先起床的人看看還沒起的人--一層棉被外再裹一層皮被,腦袋深深地縮在被窩里面,被窩囗上都是一圈亮晶晶的白霜。

不能象北京那樣,臉怕冷就戴上囗罩--戴囗罩就會把臉凍傷了。因為囗罩只會剩下當中嘴和鼻孔的位置是軟的,其他地方整個形成一個大冰陀子,糊在臉上,不凍傷了哪兒跑?

干活的工具不戴手套是絕對摸不得的,都聽說過鐵在太冷時會把手粘住拿不下來,但木頭把按理說應該好多了。有的知青試著用手背踫了一下,結果呢?馬上象被燙了一樣縮了回來,手背上起了一個大水泡--和燙起來的泡一模一樣。

冬天吃水,就完全是雪水,所有的水井早就一凍到底。天無絕人之路,即便不下雪,風也會卷來雪,厚厚地堆在蒙古包的後面,要把蒙古包埋起來的模樣。那季節,拉屎撒尿都不能在後面,否則就污染了水源。硬硬地拍滿尖尖的一大鍋雪,化出來也就是半鍋。

這里吃水最困難的時候是冬春交接的季,蒙古包後面的雪化了,井卻還沒有解凍。這時候就只能吃那水泡子里帶有羊屎羶氣的水,就是我路上喝過的那種“茶湯”。

夏天燒牛糞,冬天就只能燒羊糞。冬天,積雪覆蓋了牛糞,但偏偏還是一個“天無絕人之路”,羊群過夜時擠在一起,羊糞就更容易收集。據說羊糞燒起來火更旺更持久,甚至能燒紅半截湮筒。不過也有這樣的規律﹕燃燒力強的更加不易點燃,所以羊糞火要用牛糞來點。如同煤爐子要用劈柴來點,炸彈要用雷管作引信,原子彈要用炸彈來作引信,而氫彈則要用原子彈來作引信,都是同樣道理。那踹了美國氫彈一腳的歐洲人(哪國的記不清了)其實算不得什麼壯舉。

冬天的牛羊馬犬當然還是在外面過夜,病弱的也常有不禁風寒而死去。

羊和馬都會刨開積雪吃到下面的草,但牛就不會。專門看管牛群的牧民就要配備鏟雪的木--就是內地揚場的那種木 。放牛人的夏天很閑在--牛也跑不遠,也不怕野狼的襲擊,但到了冬天就累個賊死!

放牧的就是這一點最要命--不論天氣好壞,不管身體情況如何,沒你的懶可偷,沒你的假可請。當然到了冬天這個特點就更加突出。一旦白毛風(東北也這麼叫)刮起來,羊群怕冷,順著風發瘋似地跑,逆風趕羊是非常要命的事情。所以才會有那《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故事。

28--狼來了

把草垛起來以後,為防止牛羊無計劃地跑來亂吃,在周圍又挖了溝。挖溝是我的強項,經常自己去農村參加義務勞動,這地方別的活沒干過,這個不僅干過,還帶著自己的專用工具--就是那把打狗用的鐵鍬。但這活可就和MM不在一起了。乖乖!我到內蒙就是來干活的,不是來泡MM的。總之,在這個活上充分體現了我是個好勞力,我挖的這段溝明顯比別人的都好,土方量也多。

挖溝以後,打草就算告一段落,我和老谷回到他的浩特,開始了兩個人的牧羊生活。白天老谷騎馬在外牧羊,中午還要回來吃飯,我在家拾干牛糞,做飯,還要睡覺,因為羊群晚上還要由我來值夜班。

天快黑的時候,老谷就趕著羊群回來了,羊群只要看到蒙古包就知道是家,可以安穩地在附近臥下過夜。每頓飯的“請示匯報”還是非常認真,即便只有我們兩個人,即便根本不可能有人監督,即便那次沒了煤油,把失效的電池烤熱了再用上幾分鐘,也要在那毛主席像前老老實實地說上幾句,總結上幾句。

值夜班是睡在外面的小“蛤蟆車”里面,這車上面有個氈子蒙的蓬,坐著還行,要想躺下,腿就必須伸出去。在腿上裹好羊皮“德勒”(就是蒙古袍子),里面再穿雙氈嘎褡(就是氈靴),比蒙古包里冷,但勉強也能睡。

一天的半夜里,老谷把我推醒,告訴我羊群在騷動,可能有狼。用手電照一下羊群,一對對的羊眼睛射來點點幽綠的反光。羊都站著,顯然很不安。看來不能睡得太死。

老谷鑽回蒙古包再去睡了,我瞪大了眼睛在監視。羊慢慢又都臥下,似乎沒事了。剛想松囗氣,羊群又開始騷動,站起來奔跑,打轉,明顯地在躲閃著什麼。我跳下“蛤蟆車”,抄起鐵鍬朝騷動點撲過去,只見一個白影子朝高坡逃跑,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追上去,當它逃到最高處時,在月光下看到了兩只尖尖的耳朵--果真是狼。

等我跑出兩百米左右追到高坡上,那狼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這一夜,狼又來搗了幾次亂,每次都被我趕走,老谷再也沒被驚醒。第二天他說,要是有條狗就方便得多,有情況狗會把人吵醒,不用瞪著大眼不敢睡覺。

據說,羊要是被狼咬死,就任那狼去吃,那狼會貪婪地吃掉一整只羊。等它不吃了,就騎上馬帶著狗舉著套馬桿開始追它,那狼吃得太飽就跑不快,邊跑邊往外吐肉,追不了多遠就給累趴了。一旦被套馬桿套住脖子,狼就算完了,所有的狗都一涌而上,被咬昏的狼最終被套馬桿拖走,直到拖死。

後來從其他途徑得知,那狼吞下那麼多肉,是為了回家吐出來喂小狼。因為這個就被打死拖死也夠冤的。這麼一想,大灰狼似乎比小紅帽還要可憐。

不過可以想象,那兩三個小紅帽那樣的知青小姑娘看守的浩特,連個男人都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時該是多麼擔驚受怕了。

老谷第二天就從大隊把他的狗帶來了。這條狗叫“二黑”,蒙族人一聽他這麼叫狗都大笑起來,他後來仔細一問,怪不得﹕原來“二黑”這個發音,在蒙語中是兩囗子“辦事兒”的意思。

蒙語中大狗叫“卜力格”,小狗叫“吉力格”。單個就能打狼的狗很少,這個大隊只有一只,就是那大隊房前狗群的首領。

29--知青再次集中

老谷的“二黑”在浩特沒呆兩三天,一次和老谷出去飲羊兼補水--浩特有輛盛水的木桶車,那水井離公社所在地較近,“二黑”混到公社的狗群中沒跟回浩特。狗群每到春天都會有母狗發情,那季節是淘汰公狗的時候。公狗為了爭奪交配權,要進行生死決斗,而且彼此知道哪里是要害--睪丸。會有很多公狗會在“情敵”的攻擊中“殉情”。不愛呆在浩特,卻渴望著與母狗“二黑”的這條就叫“二黑”的“吉力格”,據說最終就是這個下場。

在浩特期間,兩次有知青飛馬來報,毛主席又有了“最新指示”。前面提到過,這里沒有通電話,消息都是用快馬象“一騎紅塵妃子笑”那樣囗頭傳來。郵遞員是趕輛小馬車,也只將郵件送到公社一級。有一次來傳消息的是本大隊的知青頭兒,一個來自19中的知青,是個夏天閑死、冬天累死的牛倌。從他那里得知,和我一起從張家囗上車,又一起被困太僕寺旗的那兩個19中的小子,就是來投奔他的,但是到東烏旗後被堵回去了,沒能象我一樣混過來。

這個知青後來上北大當了“工農兵學員”,前不久在網上看到北大一個資料管理負責人就叫他的名字,很可能就是他。這世界本來就不大!

有一次來到浩特的知青傳來這樣的消息﹕美國的一顆人造衛星掉到錫盟草原,知青要集中一部分人找衛星。這次集中我沒趕上,因為大隊里沒有屬于我的馬--每人都有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兩、三匹馬,一匹在身邊代步,其他放在馬群里,定期更換。因為日常騎用的馬只有夜里能絆起來在蒙古包附近吃草,但因白天不能正常進食,會越來越瘦。這滿草原地亂轉是要用備用馬的,我沒有“正式身份”,當然也不享受這個待遇。

這次集中也沒什麼實際收獲,據說最終在別的旗找到了衛星。到底對七十年代初中國第一顆衛星上天有沒有幫助,就再也沒人提過了。但找衛星後緊接著搞臨時配種站,這次知青的集中我又參加了。

我是坐輛牛車去的。那牛車還是“坎坎伐輻兮”時代的東西--全木結構的真正“老爺車”,不但木頭輪、木頭輻,還有木頭轂、木頭軸,膏些羊油作潤滑劑。一路吱扭吱扭地叫著,但還算幸運,沒遇到輪子掉下來的情況。

在配種站,又見到了韓志紅、毛愛黨,以及更多的知青MM。印象中,這個大隊的知青MM要多于男知青。不過那個時候,什麼“情”啦“愛”啦的故事還沒有多少,也許是我太不關心。還不僅僅是本大隊的知青,二隊更是來了一群知青MM--還是那兩個“小丫頭片子”和她們的女同伴,先和三隊知青一起培訓,學會了再回去干。

老谷是大隊培養的獸醫,當然是配種站的主力,還要承擔一定的責任。和那麼多的MM在一起做這個“配種”工作,可想而知,這里面很多話是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說的。特別是那些十五六歲的“丫頭片子”,連什麼是“配種”都稀里糊涂,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跟她們講。那年頭,農村常有下流話,但城市卻是沒有什麼“性教育”的。

我是不管這些嚕嗦事,據說用的是“種羊肚子下面會出來一根管子”這樣的話,也說不清是在教她們好還是教她們壞。反正不管是怎麼講的,最終還是給“丫頭片子”們解釋清楚了。交給我的任務是放牧那八頭種羊,全都是新疆細毛羊。其中有四只大的,四只小的。小種羊就象那群“丫頭片子”一樣傻乎乎什麼也不懂,那大種羊又肥又壯,抓住它彎彎的兩個大犄角和它摔交,一般人都不是個兒。而且象老流氓一樣經驗豐富,看到配種站的房子就知道是自己“干活”的地方,拼著命地往門里擠,我不得不提起它們的後腿一只只地拉走。

30--配種站

只管理這幾頭羊趴子(種羊),就有空再幫配種站干其他活。配種站每天都要干的一件事是在母羊群中挑出發情母羊來,我經常去幫助抓發情母羊。

當然,憑人的眼光是看不出哪只母羊發情的,要用“試情羊”。就是把四、五頭本地羊趴子放到圓圈羊圈(就是我漫步草原時遇到的那個圓圈圍牆)的母羊群中,讓它們去挑,凡是能接受趴跨的就是發情母羊。當然,不能任其真正交配,那就別想改良品種了。在本地羊趴子肚子下面都兜上了一塊布,讓它那根“管子”不能伸出。這樣也使這些本地羊趴子總也得不到滿足(是不是有些殘酷?),不斷地追逐新的母羊。那些聽任本地羊趴子趴跨的母羊就被抓出來,送到專門的發情羊圈中,準備人工授精。

和我經常一起干活的,居然又是那個知青MM韓志紅。有一次我注意到本地羊趴子身後有一頭母羊緊追不舍,而這頭羊趴子卻爬到了另外一頭母羊身上。韓志紅笑著說﹕“兩只母羊一塊兒抓!”

在本地羊趴子最終也只是一場白忙的同時,我負責放牧的那幾頭新疆細毛羊趴子卻有走不完的“桃花運”。說“運”也有些勉強,因為那不是真讓它們去和母羊卿卿我我,那只用木樁拴在屋里的發情母羊,只不過是個誘惑的工具。種羊進來後又是聞,又是舔,又是眯眼翻嘴的,等它一上母羊的身,代替母羊伺候它那根“管子”的是采精筒。中了“美人計”的羊趴子完成了使命,采下的“種”就立即拿到里間一個溫暖的屋子里,用牛奶進行稀釋。接下來,就把發情母羊一只只提出來人工注入。

這活都是清一色的MM來干,以知青為主,除了幾個負責技術的外,我是唯一在場的男人。沒辦法,誰讓我是負責種羊的呢!剛開始MM們還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次次也習以為常,照樣說笑,當著我面管那最大的種羊叫“老流氓”。采精時動作要利索,韓志紅有一次沒弄好,“老流氓”那根“管子”從采精筒里跑出來,還噴了她滿臉花。

種羊中還有三、四頭小的,放進屋後不知道該干什麼,還被屋里的人嚇得直想溜出去。那哪行?不壞要教它學壞。大家都不說話、不動作,它終于聞到那頭發情母羊的氣味,湊到跟前去,本能地要往上騎。負責采精的MM剛一上,嚇得它又跑了。後來沒辦法,只好先讓它“真刀真槍”地干一回。這一招挺靈,嘗到滋味以後的小種羊,下回可就知道是干什麼來了。

不過還有一頭小種羊,即便沒人理它,它還要跑,對發情母羊死活提不起興趣。對付這樣的“柳下惠”的辦法,是把它和挑出的發情母羊關在同一個圈里不管它,那些母羊就會纏住它不放。直到它泄了“元陽真精”,就再也休想當如來弟子,這個盡享艷福的地方也就再也沒有它的第二次了。

吃飯休息的時候,韓志紅總是在記筆記。問她寫什麼,她遞過來,原來都是些蒙語單詞。和老谷不同,她全是用俄文來拼寫,我也全能讀上來,而老谷則正而八經地用蒙文。據老谷說,外蒙人早已全都用俄文拼寫,只有內蒙還保留著蒙文。那蒙文豎著寫,當中一條“干”,旁邊有些“枝”“丫”“果”,字母沒有大、小寫,但是同一個字母在單詞的頭、腰、尾分別有不同的寫法。

後來還曾和老谷一起逛過頤和園,那“仁壽堂”的牌匾上,漢字旁就有“滿文”,老谷說滿文也是用蒙文拼的。我當時就問,那麼“仁壽堂”旁邊的字怎麼讀?老谷說,這還用問?不還是“仁壽堂”嗎?--哦!這里也是在拿字母拼中文,也是“漢語拼音”。

31--當地漢人

當地除了知青外,還有少量原住民是漢人,是這里的“雙語人才”。他們基本上全是漢話蒙話都精通,所以大家在一起開會(那個時候會特多,而且也要搞“清理階級隊伍”)時都是這些漢人擔當翻譯,蒙族牧民發言後翻譯成漢話,知青發言後翻譯成蒙話,自己發言就用兩種語言各說一遍。他們的記憶力還真不錯,不用筆,就可以大段地復述。或許這種發言譯得準不準並不十分重要。

在配種站沒有多陪幾天MM,就因為我以往干活的出色表現,有人看上我這身力氣。于是被調去打牆。就像產業工人識別五谷不如一個地主,打牆這活兒蒙古人不在行,一起干的就是幾個當地漢人。

這幾個漢人,他們之間彼此談話聊天時,聽著可熱鬧了﹕一會兒漢話,一會兒蒙話,全都是大段的“倒囗”,還有時漢話中摻著蒙語詞,或者說蒙話時用著漢話的“國罵”類詞匯當囗頭禪。

而這里的蒙族人就基本上沒什麼“雙語”,大都能說一些簡短漢話,能大段說、開會能用漢話發言的則極少。據說這個大隊只有一個。而我在後來若干年曾經得意的,就是在山西夏縣知青中,能用當地土話和老鄉聊天的有好幾個,而能用當地土話開會發言的,僅我一人。

曾經在大隊看到擔任保管的和隊長爭論什麼事,兩個蒙族人基本都用蒙話,但一引用毛主席語錄(那時講什麼道理都離不開這個)就是一段漢話。大概不便譯成蒙語去說。

和當地漢人一起打牆,才知道了這里的牆和內地打法不一樣。內地打牆論“堵”,一面牆打起來,要分若干堵,一堵一堵地打。所謂“堵”,就是兩頭堵上,當中用潮濕的土一層層夯實。當然,第一堵是堵兩頭,後面的就只需要堵一頭,另一頭就接著前一堵。

中國的許多“量詞”來自動詞,所以有論“把”的,有論“包”的,有論“捆”的,有論“台”的,牆論“堵”,就是這麼來的。但內蒙的牆就不能論“堵”,這里打牆不用潮土和石夯,而是“和泥”。山西人講話﹕“和泥拉鑽,使死好漢”,說的是和泥的活最累人。北京農村也有所謂的“四累”﹕“挖渠打坯,拔麥子??”,那兩個字不雅,就不便寫出了。這里面的“打坯”也是和泥。

但這里打牆的泥和得可不一樣--特別的稠,里面摻著大量的草。內地和泥也放麥秸,但都鍘成碎段,這里的草都是長長的。這樣的泥就不可能和得很勻,就要用鐵叉子挑出連泥帶草的一塊,在地上摔,翻過來再摔,摔個五、六次。泥料在振動的時候會變得比較稀,後來到了陶瓷廠知道,這叫做“觸變性”。經過這幾次翻摔後,就變成比較軟和比較均勻的泥餅,再用這樣的泥餅,一塊塊地壘上去。我就很適合干這個摔泥餅的活。

一邊打牆,當然嘴不閑著,也要聊天、開玩笑,當然也提到正在忙碌的配種站。其中一個漢人說在哲里木盟的配種站全是男人,采精特別省事,根本就不用拴個發情母羊﹕

“那兒的種羊都訓練有素,只要采精人穿上白大褂,做個九十度鞠躬姿勢,種羊就趴到人背上,從襠下面伸過采精筒就行。所以種羊只要一看到穿好白大褂就急得不行。

頭一次看可把我嚇壞了,我瞪著眼叫道﹕‘好危險!’

人家問﹕‘什麼危險?’

我大聲叫﹕‘出來啦!’

人家笑著問﹕‘什麼出來了?’

我使勁地叫﹕‘??∼!!!’”

又是兩個不雅的字,和上面兩個不一樣。字庫里沒那兩個字,就是《紅樓夢》中薛蟠說“女兒樂”的那兩個字。

32--逐客

就在配種站忙火的時候,就在我的牆快打完的時候,半導體里聽到八屆十二中全會的廣播,其中就包括“永遠開除他的黨籍”。知青們一個個聽得那麼認真。特別是那些“丫頭片子”們,那臉上洋溢的興奮,真當是自己的事情一樣。

大約就在第二天,公社傳來消息,有兩戶哲里木盟來的“非法移民”要被“遣返”,連 同我這個“盲流”一起捎帶。不是我造謠,這一次真是稱我為“盲流”,真的享受了這樣的“光榮”。

那時候,哲里木盟的半農半牧區不如這個純牧區富,有些人就投親靠友,自己跑到這里。我大致也應屬“靠友”類。人家都是四五囗的大家,我是孤身一人,當然遣返起來更容易。

一再鼓勵過我的老谷,這時也泄了氣。聽說他在公社為此事也受到壓力。老谷在學校時是學生會主席,文革前少有的高中學生預備黨員,文革期間黨組織癱瘓,預備期便被延長,當地即將開始整黨,老谷的轉正問題是對他的最大壓力。當然,這是別的知青告訴我的。

我沒有根據說,這是毛愛黨,或者那個“陰陽怪氣”之流在其中使壞,但這些人對我的不支持態度肯定起著消極作用。走吧!既然如此。

老谷惋惜地說,你費盡辛苦來到這里,但最終沒能“感動上帝”。我向他解釋說,“上帝”應該是早就被感動了,“那上帝就是全中國的人民大眾”,這里的知青和牧民對我都很好,都以“一個好勞力”的態度希望我能留下共同苦干。不過決定事情的不是“上帝”。我們不能指望“皇恩浩蕩”了。

雖然我這樣說,在內心卻比任何人都難受。不在乎那一路的擔驚受怕,不在乎那草原上忍饑挨渴,不在乎那極左派的冷嘲熱諷,不在乎那一個月的埋頭苦干,即便是那些可愛的MM也還沒有什麼可留戀--MM到處都有。我終于感覺到,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居然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沒有什麼過高的要求,不就是個插隊嗎?怎麼就這麼難?學校不批準,公社不支持,目標明確,反而成了什麼“盲流”!

回家嗎?誰知道北京那個家是什麼樣了?可憐的妹妹和弟弟,還在如何掙扎?我一個成年的哥哥,能幫他們什麼?

這一回倒省事,公社給開了介紹信、防火證。路費是老谷借給我的。

韓志紅出現了,在MM面前,我表現出來的還是樂觀和滿不在乎。她給了我一個小包。不是象別人那樣,托我帶到北京的信或小物件,這是她專門送給我的﹕一小袋內蒙的“炒米”。 她說,路上餓了可以救個急。冰冷的塞上草原,還有一絲溫馨。

我是坐大隊的馬車離開的。兩輛馬車拉上了那兩戶人的全部家當和人囗。沒人送行,沒有惜別。馬車跑了三天,穿過大興安嶺到了壩前那兩戶蒙民的家鄉。我後來坐一天卡車到了魯北(扎魯特旗),又坐一天卡車到了通遼,從通遼上了火車。

《邊疆》後記

到北京後才看到,韓志紅給我的那個裝“炒米”的小囗袋,是她北京家里給她寄東西的郵包,上面毛筆字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姓名及在內蒙和在北京的地址。

也許是有心,也許是無意。我把小包翻過來,裝上大隊趕車“老板子”托我在北京買的挎包,寄回去了。我知道那韓志紅是個多情的可愛MM,我知道她還是個勤勞體貼的女子,也知道她有一副動人的好嗓子,可是搞對象?我可沒那份閑心!

這也許是傲慢的冷酷,也許是心靈的扭曲,也許是……也許什麼都不是。怎麼解釋,怎麼為自己開脫,當我知道了後來韓志紅在婚姻方面的悲慘遭遇,都使我感到內疚。雖然那與我無關,我和她之間沒有任何表示,沒有任何承諾,從我寄回那個郵包起,就沒有了任何瓜葛。

沒多久,我加入了不體檢、不政審、“名額無限”的去山西插隊的行列。幾年後發生的“鶴頂紅”的故事,大約就是對我寄回那個郵包的報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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