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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審八國聯軍中的美國(九)
--美國正式調兵北京前後(上)
北明
北京在暴民殺戮中成為孤城
聯軍兩千人乘火車趕赴北京卻被攔截和圍困的消息再度震驚世界。當世界把眼睛投向中國的時候,義和團涌入北京燒殺搶掠的暴行(見本系列上篇),使得世界失卻了和北京的聯系。從6月10號美國國務卿約翰.海發電報明確指示康格,在義和團暴亂中,美國絕對不做任何有違美國歷來在華行為和原則的事,絕對不于與列強結盟。然而在這之後的數日,約翰海沒有收到康格的任何回電。康格在其後曾經發了數封陳述情況的電報,不過它們是在三個多月之後才抵達美國的。它們的價值只是在時過境遷之後,成為史學家手中的歷史見證,為一百年後仍然不明真相的中國人解當時的情況,留下一個機會。
世界各地也沒有任何關于北京的實況報道。6月15日,約翰.海預感到情況不妙,往北京發電詢問康格:“你需要更多軍人嗎?與海軍指揮聯系並回報”(Mr.
Hay to Mr. Conger. Department of United States, Washington,June 15,1900)。
孤城北京中的外國公使館更是被層層包圍,與外界徹底失去聯系。5天以後,困守公使館的各國公使再度召開會議,商議解決辦法。德國公使提出,各公使館代表聯袂前往總理衙門要求保護。雖然情況危機而且十分必要,但是有日本書記官殘酷被殺、暴尸道旁的前車之鑒,為人身安全考慮,各國公使對德國公使提出的集體行動的建議表示拒絕。德國公使克林德(Freiherr
von Ketteler)堅持面見總理衙門官員而單獨行動。他去聯絡的行動成為他生涯中做的最後一件事﹕他一去無返,他在自己乘坐在豪華大轎上被清軍一槍打死。這是外國公使最後一次企圖依靠清政府解決問題而訴諸聯絡溝通的結局。這個結局正式地、徹底地掐斷了各國聯合請求清政府解決義和團暴亂的念想。
然而世界當時並不知道德國公使已經在北京大街上飲彈身亡。國際社會等待的是更壞的消息。而各當事國則斷然拒絕再等待。
美國方面仍然沒有北京的回音。約翰.海轉而求助清政府駐美國公使伍廷芳,希望得到北京公使館的任何消息,但是徒勞無功。消息中斷將近一個月的時候,約翰.海通過義和團控制的電訊給清朝實權人物,兩廣總督李鴻章發密碼電報,請他轉交美國公使館的康格。這位國務卿十分謹慎,他在密碼電報中對康格平靜而沒有表情地說了三個英文字﹕Communicate
tidings bearer(與信使聯絡。Mr. Hay to Mr.Conger, Department of
United State,Washington,July 11,1900)。但數日過去,仍然沒有任何回音。其他各國對駐本國的中國公使的求助也同樣沒有結果。
圍城之下,沒有消息等于就是不祥之兆。國際社會開始流傳義和團已將駐北京所有公使斬盡殺絕的傳言。幾個星期過去,仍然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得到自己的公使館的任何消息。人們開始確信那些不脛而走的傳言是真的(“The
life and Letters pf John Hay”by William Roscoe Thayer,1915)。
7月19日,美國總統麥金利(McKinley)任命柔克義(Rockhill)為美國駐華專員。約翰.海指示柔克義說,他將啟程赴中國,並依照他所接受的口頭指令行事(Mr.
Hay to Mr.Rockhill. Department os United State,Washington,July 19,1900)。
確證“死而復生”的公使館
7月20日,絕望的約翰.海突然收到一封密碼電報。電報是中國駐美公使轉交的。電文是康格寫給約翰海的:“一個月以來,我們一直被圍困在英國公使館,
中國軍隊的槍擊和炮彈聲不斷。只有迅速解救才能阻止大量屠殺。”電報落款日期是四天以前的7月16日。(“The
life and Letters of John Hay”by William Roscoe Thayer,1915.下同)
這封電報如同一個炸彈,激活了在絕望中歸于平靜的國務院。人們奔走相告說美國公使館還存在,北京的美國人還活著。但是最初的興奮過後,人們開始冷靜下來發出疑問﹕這封電報是真的原自康格之手嗎?中國駐美大使轉交的這封一個月以來的唯一一次消息,雖然是以密碼形式遞交到國務院的,但是難道義和團沒有佔領他們圍困的公使館嗎?如果佔領了,難道他們不會發現轉移密碼電報的工具嗎?如果發現了,他們就沒有可能以康格的名義起草這封電報並脅迫清政府轉交嗎?為什麼這封電報只提及“中國軍隊的槍擊和大炮聲”而沒有提及義和團?
費盡猜疑之後,次日,約翰.海在干脆直截了當給康格發了一封密碼電報,希望確證那封突然抵達的來電的真實性,確證康格及其公使館到目前為止安然無恙。海在電文中說﹕“轉交電報收到,真實性值得懷疑。請回復,告知你姐姐(或妹妹---引者)的名字。”義和團可能從密碼本上學會密碼翻譯,但是不大可能知道康格家人的名字。約翰.海用這個辦法證實了公使館依舊安然于危難之中(Telegram.—Cipher.
Sent through Chinese minister. Mr. Hay to Mr. Conger. Department of State,
Washington, July 21,1900)。
決定遠征北京解救公使館
既然公使館及其人員還在,虛驚過後,美國開始真正考慮派兵中國。7月21日在海要求康格確證自己姐姐(妹妹)姓名的同日,美國陸軍司令查飛(Chaffee,
Adna Romanza)將軍接到魯特(Root)的命令,肩負“遠征解救”任務,即刻啟程中國。次日,美國陸軍將領威爾遜(James
Harrion Wilson)也接到隨時待命出發的通知,屆時他將出任解救遠征的第二任指揮官。美國終于不再猶豫了。
史學家唐德剛在他的《晚清七十年》有關章節中說,“美國之最後入伙(指參加八國聯軍),實在是康格公使喊救命喊來的”;“美國入侵北京之戰,原是勉強加入的。”翻閱那一時期的美國文獻,不僅事實確乎如此,道理也確乎如此﹕康格坐困北京,守著他要對為之負責的所有公使館內命在旦夕的美國人生命財產,經過與中國政府艱難的交涉而無效之後,康格豈有不向自己政府求救之理?而美國政府即便對于出兵中國十分被動,經過中斷消息這一折騰,不大可能在公使館及其人員生命“失而復得”之後,仍然坐視不救。
雖然北京亟待解救,決定調兵中國對于美國及其一貫的對華政策而言仍然是一項極為重大的決定。美國還有相應的重要外交舉措要實施。
(下期預告﹕美國正式調兵前後(中)﹕拒絕攻打天津大沽炮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