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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光輝,呼吸的語言

——評作家懿翎的長篇小說《把綿羊和山羊分開》

邊紀

近日,文學評論界的精銳幾十人聚集上海,參加懿翎長篇小說《把綿羊和山羊分開》的研討會。此次會議由人民文學出版社、《當代作家評論》、《文藝報》、《文學報》和《上海文學》共同舉辦。參加者有陳曉明、雷達、李敬澤、宗仁發、戴錦華、林建法、吳俊、陳思和、謝有順、葛紅兵等。

懿翎是作家出版社的編輯,同時她也是一個作家,她的長篇新作《把綿羊和山羊分開》寫作歷時五年,由最初的40多萬字精簡到如今的30萬字。小說將懿翎十二歲去雁北高原插隊的經歷做素材,厚積薄發、幾經修改、終獲成功。人民文學出版社首版印刷3萬,顯示了對其的信心。

一個人稱“小侉子”的女孩,十二歲年,因父母被抓,做了知青,以後又因“教育回潮”,做了知青身份的中學生。她淘氣、玩劣、嘻嘻哈哈,但又聰慧、善良、純真、可愛。小侉子與數學老師江遠瀾的愛情故事深刻別致,令人感嘆唏噓。它不靠殘忍的激情與絕望的憂傷令人沉醉,而是讓人物的命運因為對時代生活的豐富含藏和清晰掃射而引人深思。《把綿羊和山羊分開》突破了以往知青小說和“文革”敘事的路數。

研討會上,眾多評論家一致給予這部小說以很高的評價,認為這是近年來令人欣喜的有水準的好作品,小說獨特的語言、小侉子的形象,以個人的反抗來抵御整個時代荒誕的哲學意蘊尤其讓評論家贊不絕口。李澤敬認為這部小說提供的是不同以往的嶄新的視野,對於知青經驗和“文革”記憶。豐富了那個時代的記憶和想象,重新處理了新時期文學以來很重要的主題﹕如知識分子的命運、文明與野蠻的關係,是值得我們研究的文本。作者很有才情,古典文學語言、山西方言、民間語言等等構成語言的駁雜狂歡,它們的意義不僅是審美上的,同時也構成價值的申辯,作者在語言上作了很大努力,也獲得了很大成功。小說塑造了一群非常獨特突出的形象。

戴錦華說小說用的是第一人稱敘述,小侉子有趣之處,是其實她“道”很深,絲毫不無知,比村民和老師都有文化,她的樣子是她自己希望給世人的一個假相,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生存下去。小侉子一次次拖猙獰的死屍,以天真爛漫麻木不仁來處理傷心,這一點特別有趣特別成功。這是非常好非常優秀的一部小說,無法歸類,歸到某個題材與類型。這是一個非常文學的文本。面對今天文壇無所不在的無聊和無聊的現實,面對“文革”抒寫的單調,“無知”就是生機、光芒,用生命的光輝與任性面對死亡和脆弱,自己特別喜歡小侉子的這一點。她沒有一點自憐與自戀。而現在的小說多的就是這一點。小說真正有黑色幽默的韻味。

陳曉明認為這部小說值得反復回味,裡邊包含的東西極其豐富。它在修辭學上有意義,小說中不斷出現死亡,但沒有任何渲染,在需要渲染時節制,在不需要渲染時卻渲染。渲染與節制相互關聯產生動力。把生的理解與死的理解推到極頂是難得的。小說可從哲學上理解,是以個人來反抗時代,歷史的荒誕如何被個人的荒誕抵抗著,給我們提供比較大的空間。作者敢於穿透生存,把溫情與刻薄結合得天衣無縫。這麼多年,很少看到這樣語言進行反敘述的作品。

謝有順說20世紀好的作家都是思想型作家。寫作意願強烈,對構思與主題在寫之前都很清楚,同樣可以寫出好小說。懿翎可以講故事,但不講,走比較極致的方式,人物、語言、性格一直保持主動。江遠瀾的知識分子形象有新意,給人提供一個新思路。

此次研討會通過討論懿翎小說,也表現出評論家們對當下小說的一些共同批評傾向﹕如小說語言的文學含量越來越少。作者浮躁而急於求成,放棄文學語言特定的審美要求。針對戴錦華在會上“有了語言就足夠了”,有人還有不同意見﹕除了語言之外,還要有甚麼?筆者理解戴錦華女士的這個觀點,是出於對當下作品語言平庸的深惡痛絕。獨樹一幟的語言其實已經不僅僅代表語言本身,它肯定有作者的立意與修養在——正是這一點,讀過懿翎長篇的人把它稱為會“呼吸的語言”,才在一翻開,就把你吸引住了。文學的語言是值得探討的最本質的東西。

原載新民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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