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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人生

劉天

在鹽湖城冬季奧運會女子花式滑冰決賽中,美國冰后華裔關穎珊摔了一跤,摔掉了等了四年的奧運金牌,只得到銅牌。四年前長野冬運她得了銀牌,四年來奮力打拚,仍然落空,金牌夢總未圓,看她落淚,很多人也跟著傷心。人生不就這樣?所謂心想事成,只是少數中的少數;絕大部分的人都得面對挫折,學習從失敗中站起來。

關穎珊毋寧最懂得這個道理。她奮戰不懈的故事,打動美國人的心,激勵了許多受挫的人打落牙和血吞、愈挫愈奮。才廿一歲,她就用生命實踐、展演了這一層意義,關穎珊雖然只得了銀牌、銅牌,其成就已遠遠超越那些得金牌的少女。因為關穎珊,或許人們才記得擊敗她的金牌李萍絲姬。進一步,一九九四年,擊敗冰后「美國甜姐兒」南茜•柯立根(Nancy Kerigan)的是誰?不過八年前,現在想得起是Oksana Baiul的人恐怕不多了。可知奮戰的故事會流傳人世,得獎的卻不一定。

一九九四年,南茜•柯立根遭隊友坦雅•哈定唆使前男友打傷,把冰上優雅競賽後面壓力、嫉妒、背叛的諸多醜陋暴露無遺。所有的人同情美麗而有天分的南茜,希望帶傷出賽的她,能在冬運奪金,讓受挫不餒的人能得公道,而有一個戲劇性的圓滿結局;其情境一如現在的美國人,希望小關如願以償。可是,南茜和穎珊都功虧一簣,多少說明世事終非戲劇,遺憾和缺陷構築了不完美世界的絕大部分。

但是,不要緊,世人會記得南茜,更會記得關穎珊。小關甚至猶超越南茜,她再度參加奧運,後者沒有。小關說不定還會三度角逐奧運,那時廿五歲的她或許會三度落敗,敵不過年輕的對手。甚至連奪牌的機會都沒有,即使如此又何妨?她已證明了自己是一名了不起的鬥士。才廿來歲的青春少女,就展現人格特質的極致,就練就大無畏的勇氣,這一生已沒有白白走過。

運動所鍛鍊出的堅毅氣質,其實保證了即使收起球鞋之後的人生成功。關穎珊走過孤寂、習慣壓力、奮力不餒,她在洛杉磯加大畢業後,仍然會有璀璨前程。

從華人的角度看,關穎珊的角色楷模也讓美國主流社會較以前親近華裔。四年前,媒體體育主播還用「美國人擊敗了關!」來區隔白人與亞裔,但是,現在全美人民與她一起呼吸、起伏,視她為自體的一部分。看看冰場觀眾在她指定短曲獲得第一名時的歡呼,以及長曲失足時的同聲痛惜,不難知道任何人包括華裔,當要求別人尊敬對待時,最好的方法就是證明自己。英雄,即使是悲劇英雄,依然贏得尊敬。

所有成功的人沒有不努力而倖得的,然而,在天分的差異之外,總還需要一點小小的運氣。女子滑冰的前三強:關穎珊、史露茲卡雅和沙夏•柯罕,那一個人不竭其全力?但是,臨場求勝的壓力限制了她們的表現,反而最年輕、第一次參加奧運以及指定短曲僅居第四名的休斯,由於少了得失心,倒能放開來盡情騰躍,在長曲自選動作中跳出了驚人成績。愈是淡泊、愈能放下、愈有平常心的人,往往最能享受那臨門一腳的小運氣。甚至,失去了那小運氣,由於淡泊居常,也不會被擊倒。看來,人間仰俯自如、左右逢源的人,竟是那些安之若素、有平常心的人,營求愈甚,挫敗愈深。

冬季奧運閉幕,近三周激烈的競爭帶來許多動人故事和啟發。他們的成敗和面對勝負的態度,使人間增輝。年輕的奧運運動員未曾空手而回,他們的參與使自己和觀眾的人生同時豐富、美麗起來。感謝關穎珊。

原載世界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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