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間重晚晴,相約夕陽紅--老來有伴
曾慧燕
中國人將自己的另一半稱為「老伴」,老伴老伴,圖的當然是「少年夫妻老來伴」。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但真正能相濡以沫牽手一生一世的畢竟不多,許多在人生旅途中痛失配偶或因各種原因離異的華人,打破中國傳統半路夫妻的觀念,追求生命中的第二春。有的人到暮年,苦苦尋覓,終於找到自己的意中人;有人晚年譜出黃昏戀,享受「雖然近黃昏,夕陽仍是無限好」的美好境界。
也有的老人有緣對面手難牽,黃昏戀嚼出黃蓮味;還有些銀髮族戀人,由於子女阻撓、涉及遺產分配等問題,不少選擇同居而不結婚。在老人不婚的背後,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無奈和苦澀。
一些想要再婚的老人,因無法通過子女這道關卡而作罷。「當年我用棍子把上門來給我老爸提親的媒人全部趕跑,現在想來真是罪過呀!」 1985
年自福建長樂移居紐約的高柱,目前與84歲的老父親及妻子兒女三代同堂,他在親友中出了名的事父至孝,但他總覺得無論自己多麼孝順,都無法彌補當年一手「剝奪」父親後半生幸福的遺憾。
高柱6歲那年喪母,父親曾經想再婚,但高柱深受中國傳統的「晚娘文化」影響,相當抗拒排斥家有後母,每當媒人上門時,高柱就拿出棍子嚇跑媒人。父親愛子情切,只好打消再婚念頭,與寶貝兒子相依為命40多年。
高柱移民美國後,將父親也接來美國承歡膝下。但他很快發現,無論自己多麼孝順,父親仍感寂寞孤單,到後來更發展到父親不願獨自待在家中,他外出工作,父親一早就守在大門口,要跟他一起上班。高柱直到自己結婚生子,才慢慢體會到父親的孤寂心情,他興起為父親找個老伴的念頭,到處託人為父親作媒,並表示一旦父親百年歸老,願意給後媽合理分配財產。
可是,難就難在高老先生只會講福州話,不會國語,擇偶的範圍相對縮小。正當高柱為老爸的婚事操心時,卻時不予我,老爸這兩年患了老人癡呆症,出了門就不會回家,已不可能再找老伴,高柱自覺「罪孽深重」,悔不當初。本來他有條件回中國大陸投資發展事業,但由於不放心父親,不敢出遠門,只能放棄。而父親晚年對他的極度依賴,令他做事「束手縛腳」,「這一切都是報應呀!」他感嘆說。
高柱現在深深為當年對父親的「不人道」懺悔內疚,故希望以自身經歷,呼籲天下子女,「當獨居的父親或母親要再找老伴時,應該積極支持,這就是最大的孝順,因為子女絕對不能取代老伴的作用。」
紐約華策會福壽老人中心主任王能根據多年與老人打交道的工作經驗,非常贊成老人尋求第二春,生活上彼此照應,感情上互相寄託。他所負責的老人中心,也有許多再婚後感到重獲生命活力的寡婦、鰥夫,其中一位老人,已經結過四次婚,「越結越年輕」。
王能說,中國人推崇「三老」,即老本、老友和老伴,獨居老人如果能夠物色到適當人選,應該考慮重組家庭的可能。他認識的一位老太太,老伴因病去世,老太太常感形單影隻,難耐寂寞,後來在老人中心找到心儀對象,最初兒女極力反對,認為老媽已辛苦一輩子,尤其照顧長臥病榻的老爸多年,好不容易放下包袱自由自在,為何現在還要自尋苦煩惱,兒女又不是不孝順,但老太太認為年輕人不懂自己的心,她與對方情投意合,執意要跟他結為夫妻。
沒想到好景不長,雙方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後,老伴又病倒在床,老太太無怨無悔,發揮照顧原來老伴的精神,一直服侍對方到前不久撒手塵寰。兒女都怪她自找苦吃,但老太太十分豁達,認為只要曾經擁有,不在乎天長地久。她認命地說:
「大概上輩子我欠他的吧。」
王能說,有位來自台灣的老先生暮年喪偶,常覺形單影隻心情沮喪,經人撮合認識一位來自中國大陸沒有合法居留身分的中年婦人,老先生非常鍾意,但孩子極力反對,深恐對方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萬一對方將來通過結婚獲得居留,老爸可能人財兩空,但老先生希望有人同住一個屋檐下,日常生活有人噓寒問暖,即使對方是為了身分嫁他,大家各取所需,也並無不可。現在父子兩造都找王能「評理」,希望說服對方接受己見。
王能認為,有些「技術問題」可以通過婚前公證解決。由於美國社會福利制度健全,提倡老有所養,華裔老人大部分沒有什麼積蓄,即使有也由於各種原因早就將財產轉移。
經常在老人中心活動的耆老中,也有銀髮族戀人由於子女阻撓,為了不影響自己與孩子的感情,又想擁有自己想要的晚年生活,他們「乾脆不辦手續」,只同居不結婚。他們認為,只要雙方情投意合,不必在乎名份,喜則聚、怨則散。一紙婚書不能代表什麼,不領結婚證比較「自由」,萬一雙方「沒感覺了」,分手起來比較簡單。老人選擇同居,實際上是在現實矛盾與自身需求中作出妥協。同居不婚也就成為「最佳選擇」。由此可見,未婚同居不再是年青人的時尚專利。
君子協定 身後與原配同穴
現居紐約法拉盛的夏先生,原為北京某醫院醫師,由於他的父母兄弟1949
年隨國民政府遷居台灣,而且家庭成員中多人活躍政壇,出任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等,在海峽兩岸處於敵對關係的年代,他在大陸歷次政治運動中吃盡苦頭。為了下一代的教育,1986
年他自北京移民美國,三個孩子先後成家立業,但與夏先生數十年來同甘共苦的老伴,4年前在紐約去世。
暮年喪偶,對70歲的夏先生造成沉重的精神打擊,獨處的日子,那種漫漫無際源於心靈深處的孤寂,是常人無法理解的。尤其是在老人中心熱鬧的環境回家後,「孤燈伴孤影」更難受,打開電視機,想跟人分享一下裡面的內容,卻沒有說話對象。子女長成,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空間,更加不能成為子女的負擔,他覺得必須依靠自己排除寂寞,最好的辦法是再找一個老伴。
朋友介紹一個從中國浙江移居捷克的江南女子給他作對象,夏先生與對方相親後,覺得「挺滿意的」,他形容雙方都是「一見鍾情」,彼此都是各有孩子,對方是 10
年前喪夫,雙方孩子都贊成他們重組家庭。身為美國公民的夏先生,在美國九一一遭逢恐怖襲擊前夕,及時將老伴從捷克申請來紐約。
兩人目前已共同生活三年,雖然他是天主教徒,夏太太信奉佛教,但宗教信仰的不同,不影響他們的感情,大家互相尊重,生活上互相關心體貼,精神愉快,日子就不覺得難過。「有個老伴談談心裡話,感覺上挺幸福的。」
夏先生誇現任老伴吃苦耐勞,勤儉持家,圖的是他的人。婚前,他就老實向老伴「交底」,說他每月只有 400
美元退休金,僅夠交房租,其餘生活費就要靠兼職賺些外快,難得的是老伴不在乎他沒有「老本」,她比他小12歲,來美後還去當保母貼補家用。
夏先生在原配過世後,為免睹物思人,一把火燒掉了所有的回憶。但內心深處對原配仍念念不忘。他跟現任老伴「君子協定」,由於他在原配過世前,即為兩人購置了長生位,約定身後兩人葬在一起再續前緣,所以希望老伴諒解,並提議她百年歸老後,將骨灰送回浙江老家與前夫葬在一起,「因為她與原來的丈夫也挺恩愛的。」老伴欣然同意。
藝廊為媒 鴛鴦鳥結緣
走進攝影家黃安生、畫家謝翠霞共同打造的「藝術愛巢」,房子後院加蓋的部分仍在大興土木,客廳牆上掛滿畫作和攝影作,雖然一室的凌亂,但在這所外表不起眼的房子裡,譜寫了一幕現代「黃昏戀」的愛情劇本。男女主人一個關愛的眼神,一個默契的動作,四目交投時的綿綿情意,令人頓覺:「鶼鰈情深意綿綿,白首相看兩不厭。」
謝翠霞有點迫不及待地展示她尚未完工的藝廊,樓頂高及二層,四壁正好掛她的大畫,一壁幾個精心設計、凹進去的大框框,是給黃安生攝影作品預留的空間,屆時連寬闊的地下室一起,將為她的學生們提供一個展出場地。
「有展出才有進步。就像一個球隊也要經常有比賽機會才能提高球術。」謝翠霞不無得意地說,這個藝廊是設計師根據她的構想而設計的,她希望她的學生們從中受益,通過展出互相切磋提高畫藝。數十年來,她教出的許多學生在繪畫方面都有傑出表現,參加繪畫比賽時得獎無數,她以此為榮,說學生得獎比自己得獎還高興。
謝翠霞1980年以國畫和雕塑皆第一名的優異成績畢業於台灣國立師範大學美術系,獲國畫大師黃君璧賞識,成為入室弟子,並獲題贈軒館雅號「介雲堂」。過去她在台灣是有名的美術老師,曾獲台北市中等以上學校教師教具製作比賽一等獎,其畫作用於中華民國郵票。她寡居時,最小的孩子才三歲,含辛茹苦將三個孩子撫養成人。1986年,謝翠霞為了孩子移民美國,在紐約開辦「介雲堂」,以教畫維生。
與謝翠霞譜出黃昏戀的黃安生,在杭州出生,1949年跟隨國民政府遷台,在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六○年代在台灣興起的出國留學熱潮中,黃安生也踏上出國之途,獲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碩士學位。他業餘偏好野生動物攝影,特別是鳥類攝影,尤其獨鍾成雙成對、比翼雙飛及心心相印之類的鏡頭。
黃安生與前妻周薇薇伉儷情深,結褵34年,在共同經歷的生活軌跡裡,一直互相扶持。1991年8月,周薇薇因腎臟移植手術失敗,此後與輪椅為伍,更不幸的是,住院期間由於細菌感染腹腔,導致腦部灌膿,之後更接連罹患直腸癌和乳癌,長期飽受病魔折磨。
在群醫束手、建議黃安生將妻子送進養護中心的情況下,黃安生不願把周薇薇送去「等死」,年僅60歲即提前退休,竭盡所能服待老伴,在他悉心照顧下,周薇薇比醫生宣布的「死期」多活了八年半,直至2000年初才含笑而終,臨終時還竭力大叫黃安生的名字。
周薇薇病逝,黃安生雖然哀痛,但認為彼此都沒有遺憾,黃安生已盡了全力幫助妻子跟死神搏鬥,他對妻子情深義重,在友儕中傳為一時佳話,他的攝影作品,被譽為「苦難洗練出來的鏡頭之美」。他化悲痛為力量,潛心在攝影藝術中尋找心靈的第二春,繼續追尋攝影夢。
枯木逢春 故事演續集
世事就是如此的出人意表。2000年6月9日至11日,黃安生在世界日報「文化藝廊」舉行《鏡頭下的自然之美》攝影展,沒想到故事有了續集。
展覽前的一天,黃安生正在布置展場,突然大門被推開,進來一位女士,對方自我介紹說是畫家謝翠霞,將在黃安生攝影展結束後的下一檔期,在同一展場舉行「謝翠霞介雲堂師生傳承展」,所以先來看看如何布置場地。當時黃安生正忙著掛展品,兩人禮貌性地寒喧,謝翠霞一看黃安生的攝影作,馬上讚嘆:
「嘩!這些照片怎麼拍得這麼棒呀!」黃安生看她如此捧場,便送給她請柬,邀請她屆時來參加開幕禮,謝翠霞老實告說自己平時忙得不可開交,沒有時間參加,「我現在參觀就行了。」
黃安生與謝翠霞均表示,他們並非是「一見鍾情」,因當時雙方都不知對方家庭情況,「當然不會有非份之想」。
本來故事至此再沒有發展下去的可能。但當謝翠霞師生聯展舉行時,黃安生來了,看到謝翠霞畫鳥的作品,他建議謝翠霞應該畫鴛鴦鳥,「這種鳥可美了。」謝翠霞說她找不到鴛鴦鳥的資料,熱心的黃安生說,他喜歡拍攝鳥類動物,在這方面的資料搜集得非常多,可借給她參考。由於黃安生當時家居紐約上州,他問了謝翠霞的地址,約好時間登門送鴛鴦鳥的相關資料。
謝翠霞是虔誠佛教徒,多年來每天清早都焚香唸經拜佛。那天早上,她如常禮佛,當三炷香快燒完時,突然看見一左一右兩炷香的香火交相纏繞在一起,最後化成一圈心的形狀。她強調,這是燒香多年未曾有過的「異象」,但當時她不作他想,只是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要交好運了」,事後才知交的是「桃花運」,她說兩人的認識實在太奇妙,只能歸於「天意」。
當天下午,黃安生如約來訪,兩人隨便聊了起來,竟發現彼此是如此的心靈投契,話匣子一打開,話頭越來越多,話尾越來越長,兩人年齡雖然相差十多歲,但毫無「代溝」,感覺上「怎麼就像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一樣」。
就在這天,謝翠霞乾涸多年的心田,好像枯木逢春;黃安生原本以為愛妻故去後,一顆心今後將是死水一潭,不再掀起任何漣漪,誰知遇到謝翠霞後,他覺得人生又充滿希望。
兩人感情突飛猛進,除了彼此情投意合,雙方孩子的支持和鼓勵也很重要。黃安生八年半來如一日,無怨無悔地服侍長臥病榻的妻子,他唯一的兒子看在眼裡,感動在心頭,對父親的尊敬之情油然而生。兒子鼓勵老爸不要理會世俗中人的想法,應該勇於尋找心靈慰藉和晚年幸福。謝翠霞的三個孩子也體諒母親寡居多年,為他們付出青春和心血,極力勸說她接受這段感情:
「媽媽已為我們守了多年,既然找到談得來的人,不要再守下去了。」有了雙方家人的祝福,「拍拖」半年他們決定長相廝守。
就在兩人決定開創人生第二春時,2001年1月,黃安生發現自己罹患大腸癌,內心非常緊張,他毫不隱瞞地將病情告訴謝翠霞。謝翠霞若無其事地安慰他說: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將腸子割掉一截的事嗎。」她並以行動示愛,為怕孩子們擔心,她對孩子們隱瞞了黃安生的病情,宣布與他訂婚。
問謝翠霞難道不害怕再遭逢第二次喪偶之痛嗎?她自信滿滿地說: 「我有信心,他一定會沒事的。」
患難見真情。黃安生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沒,當機立斷進行切除手術。住院期間,謝翠霞天天親手煮羹湯,朝夕探視相伴,黃安生有了愛的力量,術後恢復神速,目前身體比患病前還要健康,外表看起來根本不像70歲。
謝翠霞有點撒嬌似地搶著說:
「這還不是我的功勞,經常燉湯水給他喝,把他照顧得好好的。」黃安生在旁開心地笑著,兩人就像一對打情罵俏的青春戀人一樣,瞬間好像年輕了十歲。
謝翠霞說,黃安生跟她結為夫妻後,最大的改變是「話多到不得了」,以前他性格內向害羞,現在逢人都滔滔不絕,連她的學生都驚異黃安生:
「怎麼像換了個人,那麼健談。」而老倆口每天也都有說不完的話。
黃安生笑說,以前他的確不喜歡說話,而且容易「怯場」。他舉例,他是台大外文系畢業,說得一口流利的英文,但在學生時代,有次參加英文演講比賽,背得滾瓜爛熟的演講詞,一上台看著台下的人,緊張得不得了,台詞忘得一乾二淨,還未開口說話就敗下陣來。但在認識謝翠霞後,當她第二次舉行師生聯展致開幕詞時,黃安生任英文翻譯,居然臉不改色,口才便給,順利完成任務,連他自己都吃驚怎麼表現得如此從容自如。
謝翠霞自身也有了很大改變,以前在未遇到黃安生之前,教學生習畫是她生命的全部。直到第二春在不知不覺中來臨,不知娛樂為何物的謝翠霞,生活才有了改變。她以前幾乎是足不出戶,自從認識黃安生後,尤其在他術後,不放心他獨自背著光是攝影鏡頭就重達17磅的裝備外出攝影,她自告奮勇幫他拎背包。為了陪伴他攝影,她逐漸減少教學量,跟他一起外出親近大自然,也愛上了攝影,也才知外面的世界多精彩。黃安生則心痛太太長期低頭作畫,患了頸椎病,怕她背重物宿疾發作,乖乖配合謝翠霞的「食物療法」,以便讓身體早日康復,兩人惺惺相惜,常常爭著拿背包,
長頸白天鵝是美國人說的「 Love
Swan
」,兩個長長的脖子正好構成「心」狀圖案。過去黃安生舉行攝影展,曾展出一幅兩隻天鵝相親相愛的展品,名為「心心相印」,在黃安生的「調教」下,謝翠霞也拍出類似味道的作品,可謂「名師出高徒」。而她比黃安生更勝一籌的是,她會利用現代科技,用數碼相機拍攝作品及「做手腳」,黃安生則固守他的傳統攝影陣地。但為了培養共同愛好,他這兩年跟謝翠霞練書法,有長足進步。連身為老師的謝翠霞,也誇他:
「現在他的字寫得比我還好呢。」
談及兩人的相知相契,他倆都興致勃勃搶著說話,異口同聲說是一個「緣」字,並且強調是因世界日報文化藝廊「做媒」,使他們有機會前後腳開展覽,最後因鴛鴦鳥而結緣。
不過,他們坦言,並非兩人所有愛好都一致,如黃安生喜飲咖啡,謝翠霞愛喝茶;黃安生葷素不拘,謝翠霞吃全素;黃安生溫文爾雅,性格柔和;謝翠霞是急性子,頗具陽剛之氣,尤其在帶領學生開畫展時,就像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一樣,盡顯女強人本色。
兩人生活在一起後,求同存異,互相包容,不是要對方改變迎合自己,而是盡量改變自己遷就對方。如謝翠霞跟黃安生外出用餐時,會吃些「肉邊菜」,也破例開葷吃過魚。直至前幾個月,謝翠霞兩頭養了多年的愛犬相繼去世,她悲痛得如喪親生子女,重新嗜素以表哀思,黃安生也跟著她一起吃。
兩人有著如此多的不同,個性也不一樣,但絲毫不影響他們的感情,「反而越來越好」,這就是剛柔並濟、陰陽結合吧!他們笑著總結。
黃安生說人不可能是十全十美,應看到對方的長處,包容對方的缺點,儘量不要做對方不高興的事。例如,謝翠霞愛清潔、重收拾,吃完飯後要立即收拾碗筷。最初他不知道對方有此習慣,吃完飯後,想著累了一天,希望坐著舒服一下,謝翠霞馬上一聲不吭撤掉碗筷,後來他知道她有此習慣後,不管多累,飯後馬上清潔飯桌,「因為我不想讓她不高興。」
他倆的相處之道是以赤誠之心相待,什麼事情都開誠布公,在他倆的「愛巢」牆壁上,掛著一幅書法:
「知足者常樂,能忍人自安。」這是他們生活的座右銘。黃安生欣賞謝翠霞的「赤子之心」和辦事能力,並誇她心地善良,他比較看重人的本質和品德,謝翠霞聞言,笑得一臉的春花燦爛。
正是:「人間重晚晴,相約夕陽紅。」
吳振華、洪芳美樂於事奉
現居南加州的81歲虔誠基督徒吳挀華,跟前妻離異18年後,經教會的兄弟姐妹認識現任老伴洪芳美,經過一段時間的交往,於1988年6月結為連理。由於有共同的宗教信仰和服務人群的心,大家都抱持「施比受更有福」的信念,樂於事奉,15年牽手兩人恩愛逾恆。
吳振華指出,他之所以過了18年的單身生活才再婚,一方面是等待子女長大,另一面不希望為了結婚而結婚,而是等待合適對象出現。他認為,在結束一個婚姻之後,絕不能馬上用另一個婚姻來解決問題,他寧可要一個美滿的婚姻,而不急著成立一個破碎家庭。他對待再婚的態度非常慎重,原則上「寧缺毋濫」,唯一的條件是對方必須是基督徒。單身多年,「由於教會就像一個大家庭,教友們就像兄弟姐妹一樣,我在這個大家庭裡,充分享受群體生活,並不覺得孤獨,也就不急著再婚。」
吳振華早年就讀中國北京燕京大學
(北京大學前身
),1950年經香港往台灣,1962年留學美國,長居華府多年,認識家居洛杉磯的洪芳美後,他一度成了空中飛人,東西岸兩頭飛。儘管他喜歡東部的熱鬧和文化氣息,但為了遷就老伴,婚後他遷居南加州。
吳振華比洪芳美大15歲,兩人雖然沒有年齡上的代溝,但有意識型態的差距和飲食習慣的不同。吳振華屬台灣的外省人,比較認同中華民族,並天生一個頑固的「中國胃」,喜歡吃中餐;洪芳美在大陸出生,祖籍台灣,在日本公司工作多年,喜歡日本菜。兩人在生活上互相遷就,在政治立場上互相包容,經過多年磨擦,「現在已磨合得差不多了」。
一些黃昏戀的老人由於是「半路夫妻」,往往會把財產和子女的利益放在首位,容易互相猜忌,從而給感情蒙上陰影。吳振華說與洪芳美不存在這些問題,兩人再婚後,都把對方的孩子當作自己的孩子,不分彼此,他把財產也作了合理分配。「畢竟是自己的孩子,總要留一點給他們的。」
他現在的生活比退休前還要忙碌充實,每周有三、四天時間,都在教會事奉,如教主日學、查經班和家庭輔導等,此外還與老伴一起去老人中心當義工和從事社區服務等。
他說:
「我們的生活圈子離不開教會,環境單純,婚姻不容易出問題。而且我在燕京大學時,就信奉『人生以服務為目的」,以助人為快樂之本,我現在比上班時還要忙,我與太太有共同的宗教信仰和人生目標,這是家庭和諧的重要原因。」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78歲的趙先生,雖然精神矍爍,但頭頂上僅存的一圈如雪白髮,無言地傳遞著老人的歲月滄桑。他的老伴在大陸文化大革命時,由於他出身資本家家庭,本身又是右派分子而被株連,在
1970 年「一打三反」政治運動中不堪迫害自殺身亡。
趙先生獲平反後,恢復原來待遇,過了幾天好日子,這時,他巧遇大學時的戀人,兩人舊情復熾,寂寞多年的心又年輕了,好像回到從前。對方遍布皺紋的臉,在他看來是歲月刻在臉上的痕跡,更增「女人味」。他倆有意再續前緣,但趙先生的子女強烈反對,認為他再婚是對當年為他付出生命代價的母親的「感情背叛」。
趙先生說,大陸社會輿論對老人再婚也不大認同,有人甚至認為人活了一輩子,何必臨老給自己找麻煩,生活能自理,兒孫又滿堂,為什麼要再婚,落個「老不正經」的名聲。
1989年趙先生獲邀來美講學,正好搭上「六四綠卡」班車,自此滯留美國,戀人由於他的子女從中作梗,未能如願與他結為人生伴侶,竟鬱鬱而終,黃昏戀嚼出黃蓮味。這場戀情以悲劇收場,趙先生自此鬱鬱寡歡。直至4年前遇到一位有相同命運的紅粉知己,「同為天涯淪落人。雙方都非常珍惜來之不易的感情。趙先生為免節外生枝,至今瞞著大陸兒女。
他深有體會地說,人生一路,幾十年生死契闊,有人相知相愛相伴比什麼都幸福,只要手牽著手一起,所有的苦頭都是甜。他曾在大陸報章上看過一個報導:
有個入住醫院的老人即將走到生命盡頭,守護在病床旁的是他結褵60年的老伴。在臨終的前一刻,他費力把右手伸向妻子,不論妻子問他什麼都搖頭,就在妻子不明所以時,他掙扎著勾起老妻的小指頭,安祥嚥下最後一口氣。妻子這才恍然大悟,當年老伴與她熱戀表白心跡時,就是這樣勾著她的尾指,一甲子的廝守,當初牽手的一瞬,在心裡銘刻了一世情。
這個故事讓他感動莫名,從前,他一直覺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八個字,「讀上去有平靜的浪漫,卻不曾想到這浪漫下的磨難。」現代多少人執子之手,卻不能相偕以老。他強調,能牽手一輩子,是最大的福氣,人要懂得惜福惜緣。(原載世界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