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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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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心就這麼高--鋼琴天才郎朗和他的父親

劉元舉

第八章 說不清道不明的夫妻情

第二節  風雨愛情

周秀蘭時常去回想她與郎國任的相識,只要一想,她就會掉進回憶的陷阱里邊,而實在難以拔出腿來。她與郎國任的婚姻差點沒成。要是沒成,就不會有郎朗了。

他們的婚姻在那個單調的年代里是不會有任何浪漫色彩的。但是,卻有著很動人的故事。

周秀蘭到了談戀愛的季節,卻不曾有什麼時獲。她是個本份的姑娘,所以,其戀愛的方式肯定不會有什麼詩意。那時候大多青年男女之間的談對象還是靠別人介紹。周秀蘭盡管長得很漂亮,也能歌善舞,是學校宣傳隊的主要演員,用她自己的話說,她是學校文藝活動的急先鋒。從小學到中學一直是宣傳隊的主角,出盡風頭,贏得過多少異性的熱辣辣目光。即便這樣,她也沒有過早卷入戀愛。囿于那時的社會風氣,早戀是要受到社會輿論譴責的,是被當作不光彩的事情。

周秀蘭走的道路和那一代人差不多,中學畢業後下鄉插隊。插隊歸來,安排到沈陽自動化研究所。她有個姓袁的同學,從小就跟她很要好,還是鄰居。下鄉後,各奔東西,彼此沒有來往。等周秀蘭抽回到自動化研究所時,突然與這位同學相逢了。她們是一批被分到這個單位的。幾年不見,兩人分外親熱,有訴說不完的離情別緒。不知怎麼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個人的問題上(那時管戀愛之類的事情稱個人問題)。袁同學認為周秀蘭這麼漂亮還沒處對象有些怪可惜的,便給她張羅。

沒過幾天,袁同學挺神密地把她拉到一邊,對她說,我姨認識一個小伙,拉二胡的,家庭條件不錯,是那種有文化的家庭。(介紹對象主要看家庭條件,還有本人的工作。)

周秀蘭問﹕你姨咋認識他的呢?

答﹕他教我姨家的孩子拉二胡。

問﹕他長得咋樣?

答﹕我姨說長得還行,就是個不太高。

追問﹕那——多高呀?

答﹕我也說不太好,這樣吧,你先看看再說。我姨說他人可好了。

周秀蘭沉思了片刻說﹕那我得回家問問我爸。我家就我這麼一個女孩子,什麼事情我都得聽我爸的。

周秀蘭當晚回家就跟父親說了。周秀蘭的父親是一家工廠的工會主席。因家庭出身不好,文革中受挫,下到車間挨批判。人很正直,尤其是對女兒的終生大事,他在把關上更是一絲不拘。

他一聽說是拉二胡的,就有點皺眉頭了。他喜歡手藝人,他願意把女兒嫁給手藝人,日子才會過得舒坦。而搞文藝的拉拉彈彈,在他看來不是什麼正經營生,何況總還要出去演出,干不了家務,將來有了孩子,一點都指望不上,女人在家里就得受罪。原則上,他是不同意的。但,女兒說這是老鄰居洪姨給介紹的,洪姨說,行與不行,就看一眼!洪姨在工會主席心目中還是有面子的。他不好一口拒絕,便免強同意﹕看就看一眼吧,不行就拉倒。

周秀蘭平生這是第一次去看對象,以前從未涉獵過。所以,她去看的這一眼可真夠純的了——這是她看男人的第一眼。她不會想到這一眼竟看出了恁多的麻煩。周秀蘭自己沒說她那天如何打扮的,但可以想象得出她那天肯定挺激動的。她會從櫃子里一件件挑選衣服。那時候的人不時興化妝,素面朝天。周秀蘭天生麗質,也無需怎麼修飾。她連口紅都沒抹。那是個不抹口紅的年代。

1977年的沈陽之夏,熱是自然的了。而且沒有風。時間經過反復磋商,定在中午,地點定在中街,體育用品商店的大門口。中街是沈陽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方,而體育用品商店也是這條街上最好找的店面。當時,整條中街都沒有裝修,顯出幾份破舊的真實感。

“當時他穿一身灰色的中山裝,平紋布,看臉,還行,個兒,不滿意,確實不太高。見面了,彼此問問在哪個單位,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好。”若干年後,周秀蘭就是這樣回憶當時的情景。

兩個人是站在繁華的大街上,連個合適的地方也沒有。沒有酒巴,沒有咖啡館,荼館也沒有。身邊還站著一個人,護兵一樣。她是周秀蘭的同學,介紹人袁某。她自然要維護女方。她跟周秀蘭肩並肩站著。當周秀蘭與郎國任接觸上時,她就知趣地往後退縮了。後來,周秀蘭竟然跟著郎國任走了,邊走邊聊,袁某自己離去。

當晚,洪姨來到了周秀蘭家。周家剛剛吃完飯,連桌子都沒顧上拾掇。周家沒有了女當家,干活就靠女兒周秀蘭了。寒喧了一番,洪姨坐下來,開宗明意。她問周秀蘭對郎國任那小伙子印象如何?周秀蘭說一般。洪姨說,郎國任非常滿意,就看你的了。

“我爸說不行,不能搞這對象,搞文藝的,總演出總走,總忙,指望不上。對這個人我不發表意見,但工作不喜歡。”

洪姨來討口信,見周家老爺子不大同意,也沒坐熱乎板凳,就起身要走。周秀蘭去送洪姨。洪姨見走出周家門口了,便對周秀蘭強調說,郎國任對你可是非常滿意的,就看你的了。周秀蘭說,我爸不願意。洪姨說,那你呢?周秀蘭遲疑著說,那就算了吧。周秀蘭說算了這話時,並不是一口咬死。

不知道洪姨回去跟郎國任如何說的,反正那天以後,郎國任就給周秀蘭打電話。周秀蘭說算了吧,其實,她的心里邊可沒這麼堅決。她是在猶豫。她說不出郎國任什麼,既挑不出什麼毛病,也找不到更能打動人的地方。他們的見面沒有小說中說的那種一見傾心,一見鐘情什麼的。

“回去後,郎國任一天一個電話往我單位打。把我盯上了。沒話找話,他可會嘮喀了。”

周秀蘭進行這種回憶時,其口氣充滿甜蜜的滿足感。她享受到了一個真正的男人的真正的追求。對于一個女人而言,這也是一種幸福或者慰藉吧。郎國任追求周秀蘭也有他搞事業那股勁兒,不達目的,絕不罷休。他總能想法弄到電影票什麼的,三天兩頭邀周秀蘭出來看電影。看演出。只要一有票,周秀蘭就去看。周秀蘭愛看,不管是電影還是戲劇,她都愛看。郎國任這邊特別愛弄票,只要有演出,他就會樂此不疲地給周秀蘭弄票。由于他總張羅弄票,不能不引起雜技團的人的察覺。有個彈琵琶的人問他給誰弄票,他就說了周秀蘭。那人一聽周秀蘭這個名字,馬上驚訝地問﹕是哪個周秀蘭?郎國任說過去曾是九中宣傳隊的。對方驚叫起來﹕你怎麼把她弄到手的?那可是校花呀!

郎國任滿足極了。他邀周秀蘭到他們雜技團來玩。他是希望讓雜技團更多的人看看。

周秀蘭到雜技團來找郎國任時,是郎國任最為得意的時候。多年以後,他跟我談到當時那一幕時,他還津津樂道﹕周秀蘭那時可精神了,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睛可亮了,她到我們雜技團來找我時,團里人都圍過來看她。俗話說,美人愛英雄。在當時,周秀蘭可沒看出郎國任有多麼大的能耐,只是感覺到他的二胡拉得不錯。但是,讓周秀蘭一籌莫展的是他沒有正式工作,他只是借調在雜技團,弄不好,還得回工廠。她不敢跟父親說這事,如果讓父親知道了他連個正式的工作都沒有,那父親更不會同意了。

周秀蘭說,他跟郎國任相處一開頭就不順利。她父親沒看好郎國任的工作。但,並沒有出面阻攔。可是,後來他們相處得逐漸有了感情時,郎國任晚上邀她出去看電影,一看就回來挺晚,郎國任就送她回家,有時,還到她們家坐一坐。他每次來,周秀蘭的父親都不熱情,這對郎國任構成了相當大的心理壓力。所以,他一定要弄到一份體面的好工作。如果弄不到好工作,周秀蘭的父親就更看不上他了。

在他們相處三個月的時候,全國高校恢復了招生制度。郎國任認識到這對他是個極好的機會。所以,他要報考沈陽音樂學院。正處在熱戀中,一天不見面就像少點什麼,但是,那也得割愛。他希望周秀蘭能夠理解他,支持他。他對周秀蘭說,這段時間咱們得少見面了。我得復習高考,有好多書得看,還得到音樂學院聽課。周秀蘭當然毫不含糊地支持他。那段時間至少有三個月,他們沒有在一起約會看什麼電影。郎國任確有毅力,說到做到。好容易捱到了高考,郎國任經過初試、復試,他的二胡在所有考生中考了個第一名。當大紅榜在沈陽音樂學院張貼出來時,郎國任看到榜上頭一個名字就是自己時,那股自豪感!周秀蘭更為他高興。可是,不久,周秀蘭就聽說郎國任落榜了。當她得知郎國任是弄巧成拙,隱瞞年齡被發現時,她非常沮喪。她的情緒已經無法隱瞞父親了。工會主席一聽就來了氣,他堅決不讓女兒再跟這種人來往。他認為這種人靠不住,招風惹事,撒謊調皮,這叫什麼人呀!

周秀蘭也埋怨他,何必那麼隱瞞呢?不整那事不就考上了?

就是周秀蘭不抱怨他,他也夠上火了,何況他認識到要為此付出代價。後悔已經無濟于事。周秀蘭明確告訴他,不能再處下去了,家里壓力太大。她九歲時就沒了母親,一切都得聽父親的。我也都25歲了,老大不小了,你也不小了,希望你重新選擇吧!周秀蘭是個痛快人,該說的話,一股腦都倒出來了。她還把郎國任送給她的紗巾、手套什麼的如數退回。那些東西都裝在一個小包里,塞給他。郎國任一見她把這些東西都退回來了,失望至極,也難過至極。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行,就那麼淒淒哀哀地瞅著周秀蘭,眼圈都瞅紅了。周秀蘭當時可不敢與他郎國任對視,畢竟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畢竟兩人有了一定的感情。周秀蘭轉身要走時,郎國任叫住了她,以顫動的聲音說﹕我提了要求,我要是再找你,你能不能出來跟我嘮喀兒?

周秀蘭背對他,想了想,什麼也沒說,轉身快步走去。他以為她能回頭,可是,她沒有回頭。他一直盯著她,期待著她的回頭,她就一直走去而沒有回頭。

拉倒了。她回家告訴父親。父親感到輕松,她卻沒有輕松。日子一天天過去。前三天,她還總想他,只要電話鈴一響,她的心就會猛跳一陣,她不敢去接電話。她那種心情矛盾極了,既希望是他的電話,又怕她來電話。一幅心神不寧的樣子。到了一周時間,她的心剛剛有點平撫,卻突然接到了他的電話。聽得出他的喘息聲,她不知道說什麼,她也聽不清他究竟說了些什麼,就慌亂地把電話撂下了。等到電話再次響起,她就不太敢接了。她不接,電話照常來,而且來得更頻。接電話的人找到周秀蘭說,他已經來過一百多次電話了。

周秀蘭作出一幅無奈狀,接過電話。

“你好嗎?”郎國任激動的聲音很有感染力,周秀蘭的心一下子就被感動得化了。于是,又同意了郎國任的邀請,出來見面,嘮喀。看電影。用周秀蘭今天的話說﹕“他一追,一聯系,又不行了。接著就又開始處了。我爸和我哥說,怎麼回事,不是不處了嗎?怎麼又處了?”

周秀蘭不處行嗎?郎國任想干的事情誰也擋不住。周秀蘭決心再大,也架不住郎國任幾句話。直到現在,表面看上去周秀蘭比郎國任厲害得多,嗓門也高,但,郎國任輕易不張嘴,一張口,周秀蘭就得老實。她從骨子里還是服郎國任的。郎國任想干啥干不成?想追求你周秀蘭,你的父親再不同意,不也把你追到手了嗎?他想離開小工廠,即便遇到再多的麻煩,他不也最終達到了目的嗎?他想讓兒子比別的彈琴孩子強,到底就要過來了這口氣。人活,就活一口氣。就憑這口氣,征服了不那麼容易征服的周秀蘭。

她心甘情願地聽他指揮,跟他看電影,看完電影還讓他送回家,然後,還不希望他馬上就走。郎國任明知工會主席不給好臉子,但也假裝不知道。該說啥還說啥,該叫大叔還一口一個叫著,大叔再憤怒,也不便當著這位不受歡迎的客人面發作。可想而知,郎國任在周家坐著時,那種場面有多尷尬。

等郎國任剛一走,一直沒發作的工會主席開始訴斥他的寶貝女兒。女兒從小就被父親寵壞了,父親的火氣太沖,她一下子承受不了,自然跟父親頂撞起來。這一頂撞,把工會主席全部的憤怒都勾起來了,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猛地掄起胳膊,“叭”地就給了她一個耳光。這一下子可把女兒的心打碎了。她長這麼大,爸爸的形象始終是慈祥的,就她這麼一個女孩子,從未舍得動一指頭,卻這麼凶狠地下手,那五個粗壯的指印在女兒的臉上留下了深度。女兒以大哭相抗爭,她不停地哭,不依不饒地哭,直到深夜,她也痛苦不止。直到把工會主席的威風和火氣徹底哭沒了。他怕女兒這麼哭下去睡著了會得病,便過來哄女兒了。

女兒終于獲得戀愛的自主權,父親再不滿意,也無權干涉了。

但是,郎國任依然沒有擺脫窘境,依然干不成專業。她就得成天跟著郎國任犯愁。郎國任考不了大學,就去報考沈陽空軍文工團。他的二胡業務讓人家一眼想中,而辦理入伍手續時,卻是歷盡坎坷。好不容易辦到了部隊上,卻又因搶房子而日夜擔驚受怕。工會主席有先見之明,他對女兒說郎國任是個招風惹事的人,真就讓他說對了。家務活指望不上,這也說對了,只是父親沒有說他為了兒子的功名而舍家撇業,不顧一切的瘋狂的獻身精神和奮斗品格。

現在想想,兒子倒是有出息了,可他們之間的情感卻生疏了。想想當年郎國任那種活力,那種沒話找話說的勁頭,現在都哪去了?他怎麼話語越來越遲,越來越沒喀和她可嘮的呢?特別是在電話里邊,說的話干巴巴的,急道道的,怎麼找不到當年一點點的感覺呢?

原載亦凡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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