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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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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心就這麼高--鋼琴天才郎朗和他的父親

劉元舉

第四章 淚灑Ettlingen

第四節  淚水的真實份量

畢竟臨近比賽了。比賽是在這座小城的中心位置好像是一所音樂院校的比賽廳。周圍環境很好,有樹木花草,還有一個圓形的噴泉。音樂廳的建築有些陳舊,牆體爬滿了青藤綠葉。有一張郎朗在門前照的相片,角度是仰拍的,郎朗位于台階下邊,身後的大門洞開著。他兩手掐腰,臉上是一幅心想事成的笑容。我想這一定不是比賽前拍的。可想而知,比賽前郎國任能有心情給兒子拍這種照片嗎?再說,郎朗賽前能有這樣的表情嗎?瞅著他身後的那扇大門不妨可以設想一下,臨近比賽那天,他們父子和別人一樣拾階而上,進入大門時,心情能不緊張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擔心就要在進入這扇大門里邊發生了——命運的大門對他們父子沒有絲毫溫情。

賽事始于8 19日。先是青年組比賽。賽前,選手們都在琴房練琴。精明細心的郎國任在青年組選手中一眼就發現了一位盲人選手。他是來自日本。這位盲人選手憑借著失明之後的最敏銳感覺去觸摸鍵盤,他幾乎不是在彈琴而是在撫摸鍵盤,撫摸那每一個光滑的玉塊,其感覺猶如撫摸貴重的珠光寶器。這使鍵盤在他的手下變得高貴起來,而由此發出的聲音也高貴無比。這簡直是一種大師級的撫摸,偉大的霍洛維茲曾在演奏中有過這種撫摸,在大師的手指下,最美的聲音就是這麼撫摸出來的。

郎國任是非常識“貨”的,他盯住了這位日本盲人選手不放。那雙充滿魔力的撫摸鍵盤的手有著不可思議的靈感。在練琴房里郎國任被迷住了,他從中悟出門道。他把兒子拉過來一同屏心靜氣地聽著,聰明的郎朗很快從他的撫摸中悟出了一種自己缺少的東西。于是,他悉心學習。把對方的好東西變成自己的。數年來,郎朗的鋼琴所以有著突飛猛進的提高,就是因為他有著這樣一種吸收方式。不管是誰的,只要他父親看好了,就一定想法變成他自己的。

盲人選手並不保守,他願意跟郎家父子談演奏。郎國任問他啥他就照實說啥,沒有任何遮掩和提防。他聽了郎朗的練琴,對郎朗印象很好。

由于郎朗從盲人選手那里學到了撫摸鍵盤的那種奇異感覺,使他在演奏時更多了一份沉著和自信。

比賽定在下午。前一天,尼曼婭領著郎朗父子去了教堂。她跟上帝祈禱,希望能夠保佑這位住在她們家里的中國男孩獲獎。在郎朗離開她家準備前去參賽時,尼曼婭還為郎朗父子準備了午飯和水,讓他們帶上。郎朗父子上路時,很是感概這位德國房東的熱情。還有那條高大的德國黑背,它也出門目送郎朗去比賽。比賽的緊張氣氛一般都是體現在賽前。特別是抽簽的時候。下午3 點準時抽簽。郎朗抽簽的結果還不錯,是在吳馳的後邊。吳馳是公派的參賽選手,來自四川音樂學院。他和上海音樂學院附中的陳韻頡都是本次大賽少年組的奪冠人物。這兩位都比郎朗大幾歲,也都比郎朗成名早,卻與郎朗分在一個組。他們兩人都在全國大賽中拿過第一名。陳韻頡是在92年的全國首屆鋼琴大賽中奪冠,而吳馳是在珠江杯全國大賽中獲得第一名。他們都是國內的鋼琴驕子,都是以公費的身份代表中國出來參賽的。身份不同,連說話的口氣似乎都與自費來的不一樣。他們倆人在這次比賽中奪冠的呼聲要比郎朗高得多。甚至可以說,一些人的眼中根本就沒有郎朗,特別是正規的文化部派來的人對郎朗的希望肯定不如對人家那幾位正規的公派選手。敏感的郎朗和他的父親不會遲頓于任何一個細小的眼神和表情,有多敏感就有多自尊,有多自尊就有多少感傷。這就更加堅定了郎朗的志氣。那幾天,他們父子的勁兒都憋得足足的。

郎國任的頭腦是清醒的,越是臨近重大賽事的時候他的頭腦就越是清晰。這種國際賽事從來就沒有家長光臨,只有老師帶著學生前來,可是,郎國任這位特殊的父親來了,他的到來,究竟能對兒子的比賽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他是兒子的主心骨,他很善于審時度勢。他總在觀察,總在核計,他的心勁比任何人都更強。他很看重吳馳與陳韻頡這兩位公派選手,他曾聽過他們彈琴,他知道兩位都是出自名師之門,都很有潛力,他倆是郎朗主要的競爭者,這是來自國內的熟悉的選手方面,還有國外那些不很熟悉的選手中又潛藏著怎樣的競爭對手呢?這一切他充分想到了,想得越多壓力就越大。

下午3 點開始抽簽,每次比賽抽簽時郎國任都在場觀看。在抽簽前後,他觀察著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選手們,心里如同拴了15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的期望值越來越小了,他覺得郎朗這次能夠取上名次,就算不白花錢。他最怕得是萬一連名次都沒取上可怎麼辦?那還有什麼臉回國呢?

郎國任是很有眼光的,他所看好的那位日本盲人在青年組比賽中以超群的音樂感覺奪取了第一名。他從台上下來時,觀眾掌聲如潮。在這麼熱烈的掌聲中,他步子細慢,戴著墨鏡,摸索著緩緩前行。一般的日本選手在這種比賽時,通常是技術上好得無可挑剔,而音樂方面則相對的要差一些,但這位盲人選手的音樂奇特之好,深深地征服了在場的聽眾,人們對他報以熱烈掌聲。郎朗父子的巴掌也拍得夠響亮了。

由于青年組先進行比賽,與郎朗一塊來的那位自費女選手在二輪時就遭淘汰。還有一位中國女選手也是中途翻車。她們的沮喪情緒不能不影響郎朗。不能說同來的選手沒有獲上獎便不希望郎朗獲獎,但至少在她們心目中那種平均主義的面子觀是起作用的。但是,朗朗很快就從她們的失敗情緒中擺脫出來。他在吳馳彈奏之後,昂然登台了。郎國任照舊采取在國內時用的招法,在兒子將要登台的一瞬間,往兒子後背拍了一掌,郎朗全身抖擻,腰板挺得更直了,腰板一直溜,人就顯得格外有神。

郎朗穿著一條藍褲子,白上衣,打著黑領結,一個挺帥氣的小紳士。他邁著穩健得有點刻意的步子從後台的那扇白色的歐式玻璃格門中跨出來。台面很低,只有兩個踏步,不似通常意義上的演出舞台,所以,走在這種台上與下邊的觀眾顯得很是親近。

郎朗規規矩矩地走到鋼琴前,一手扶著鋼琴邊角,一手往胸前部位一搭,朝觀眾行了一個大禮。一個只有12歲的平民兒子,正是無拘無束的年齡,能夠規矩到舉手投足都這般考究的地步,怎能讓人去聯綴他在北京簡陋粗糙的房子里度過的那些充滿磨難的日子?

中國有句老話,叫作“出水才看兩腿泥”。緊關節要的時刻到了。郎朗坐下了,而郎國任的心卻忽悠一下子吊起來了。他眼中的兒子坐得挺穩,琴凳腿下面鋪著一塊地毯,郎朗的腳一只伸向踏板,一只踩在松軟的地毯上。他若有所思地沉入了瞬間的平靜。

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陌生的空間,面對如此多充滿挑剔的外國聽眾,郎朗顯得那麼孤立無援。被巨大而敦實的三角鋼琴一襯,他顯得單薄而瘦小。在那些聚精會神的藍眼睛里,他比前幾位黑頭發的男孩子更乖小,也更招人憐惜。因此,從他的指尖下彈出的聲音就更容易對周圍發生作用。

5年之後,我與已經是深圳藝校的鋼琴教授但昭義先生通電話時說到郎朗,他還以情感強烈的口氣盛贊這個少年在埃特林根國際比賽中的杰出表現。他認為郎朗那天發揮得太好了,有如神助,明顯比其他選手高出一截。一開始郎朗就很自信,不急不躁,技巧與音樂都很好。在他的這個年紀能夠有著如此好的自控力,確實令人驚嘆。

郎朗先彈肖邦練習曲,又彈了肖邦的回旋曲。他沒有一點多余的動作,一點也不夸張,彈得那麼自然那麼慰藉,一丁點的矯柔做作都沒有,他把內心的情感逐漸融化到聲音中彌散開來,使得淡漠的空間迅速變得溫柔起來。

郎國任坐在二樓一個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在最認真地諦聽著。他的擔心越來越強烈,因為今天下午臨上場之前走一遍曲目時,趙屏國老師發現了郎朗在彈肖邦的圓舞曲時,有一處弱音沒有處理好。他當即予以糾正。那時候,與正式登場比賽只有半個小時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夠改好嗎?平素他已經習慣了那種處理方法,弄不好,會彈糟的。他的擔心使他在聽到兒子進入了這個曲子時,緊張得簡直不會喘氣了。

郎朗像什麼事兒沒有似的,溫柔自由地劃動著鍵盤。他的任何一下觸鍵都在有份量地擊打著父親的那棵敏感而脆弱的心。父親以極大的意志力忍受著這種擊打,終于欣慰地接受了那一處弱音的處理。就像一處堵塞的河流變得通暢一樣,郎國任感到了異常的舒服。他從心里佩服兒子的頭腦,能夠這麼冷靜、這般嚴謹地記住這小小的一處弱處理,多麼不易!好兒子!真是爸的好兒子!

郎朗越彈越得心應手,他仿佛不是在進行這麼重要的比賽,好像是在一個人練琴似的,愛怎麼彈就怎麼彈。尤其到了彈奏那種激情洋溢的曲子時,更能見到他的魅力。

隨著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熱烈地跳躍閃爍,隨著他那奔放的情感恣肆涌蕩,演奏大廳急劇升溫,以至沸騰起來。到了《塔蘭泰拉舞曲》,已經把不同膚色的聽眾的情緒推向了高潮。那疾如馬蹄的節奏,那狂放不羈的旋律,使台上台下渾然一體,一同激動,一同狂熱。等郎朗彈到最後一個曲子——中國曲子《瀏陽河》時,那些外國聽眾好像都變成了中國人似的,他們完全聽懂了這首中國曲子並且聽不夠。于是,他們以粘稠得化不開的掌聲不讓這個天才的孩子與他們剝離。人們喜歡他,聽不夠他的述說他的表達。

郎朗幸福地被難為著,一遍遍行禮,行大禮,一遍遍學著去邁大師的穩當步,上來下去地折返,聽眾卻不依不饒。修養極好的觀眾居然發出興奮的狂叫,這種喊叫對于場內的情緒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坐在前排的趙老師興奮得滿面紅光,他使勁為自己的學生鼓掌,他非常滿意郎朗今天的演奏。特別讓他高興得是郎朗在練習時彈錯了一個音,他給予糾正,他擔心郎朗在比賽時會忽略這個音,卻沒想到郎朗完成得極其精確,令他這位朝夕相處的老師都嘆為觀止。在他看來,郎朗是超水平發揮,但是,這種發揮能否被本次大賽的評委會認可呢?仍然是個懸念。

評委們來自好幾個國家,都是具有著世界級影響的專家。只是沒有我們中國人。觀眾們對郎朗的演奏反響強烈,而評委們會持什麼態度呢?

一下午的比賽結束了,評委們聚到一起開始了評比。賽場氣氛得以松弛,人們談笑風生。而郎國任卻絲毫不得放松,他甚至都不敢離開座位。他再清楚不過了,兒子的發揮有多麼好,但是,他的擔心也由此更甚。經驗告訴他不能把事情想得那麼好,往往想得越好其結果越慘。所以,在漫長的等待過程中,他反復對比反復權衡,他覺得兒子應該進入前六名的。他只敢去想第六名,或者第五名,而不敢再往前提了。

不知過了多久,會場出現躁動,台上有人在安放桌子,隨後,一男一女從後台那扇白色的玻璃格門走出來,徑直進入前台。男的個子很高,一身黑色西裝很是挺拔峻峭,女的著一身白色連衣裙,領口是圓的,還有一圈黑顏色的花紋,顯得氣度不凡。兩人手里拿著一張紙,用純正的日爾曼語宣讀著。全場屏住呼息,郎國任能夠聽見自己的血管澎脹的聲音。盡管他聽不懂德語,但他能夠聽出中國人的名字。起碼他可以聽出郎朗的讀音。

公布獲獎者的順序是從後邊往前念。先是鼓勵獎,然後是第五名獲獎者陳韻頡。郎國任對于這個名字太熟悉了,在到德國來之前,他還特別打怵踫到這位選手。這位國內的鋼琴驕子在這次大賽中僅得了個第五名。伴隨著掌聲,座席上站起一個男孩子。估計他就是陳韻頡。他看到文質彬彬的陳韻頡從人頭攢動的觀眾席上站起來。他渴望下一個就是郎朗的名字,卻落空了。又念到第四名得主,那是烏克蘭的一位金發大個子。接下來的是第三名,法國選手。郎國任緊張地仄著耳朵傾聽下一個,也就是第二名了,他的心都快從胸口跳出來了。他希望是郎朗,郎朗只要能得到第二名,他也就心滿意足了,他不敢奢望得第一名。然而,第二名的名字他聽得再清楚不過了,是中國選手吳馳。吳馳的個子很高,得了第二名,當然也是非常高興了。每公布一位獲獎者,台下就是一陣熱烈掌聲,就見到從觀眾席上站起的一位選手,每一次站起就猶如平靜海面掀起一股耀眼的跳蕩的波浪。稍事平靜下來後,又隨著再一次的公布名次再掀起更大的浪花。郎國任快昏了,第二名都公布了,只剩下最後一個了。最後一名獲獎者無疑是第一名得主。郎國任的所有期盼在這時都已經破碎,他的心裂了,裂開的縫子全都灌滿了絕望的黑暗,而他正在這種黑暗中墜落。

郎朗坐在最前排,就挨著趙屏國老師。每站起一位獲獎者,他都禁不住要回過頭去打量一下。如果是認識的,他就笑著向人家表示祝賀。輪到最後一名了,也就是第一名的得主了,他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會場緊張得十分寧靜,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著關心著最後公布的奪冠者。

公布者操著一口流利而聽不懂的外國語。在一嘟嚕一串的外國語中,終于吐出了“郎朗”的發音。他簡直不敢相信。他不敢奢望最後一個名字會是那個他最熟悉的發音,何況那個有著歐洲紳士風度的男士在進入到最後一個名字公布時竟說了長長的一段話。這段話讓郎國任徹底絕望。因為他在聽到前幾位名次時,都是很簡短的,這麼一長拖拉肯定不對勁,是在說明第一名空缺吧?郎國任的腦子閃過這個念頭時,就像遭到了一下棒擊,嗡的一聲,眼前金星飛濺。郎國任覺得腦袋越漲越大,兩耳全是轟炸的聲音,整個會場都被轟炸得一片喧嘩,他什麼也無法聽到。他努力分辨著場上瞬息間發生的事情。他看清了,他的寶貝兒子像足球運動員射門成功一樣,從座位上狂蹦亂跳,高舉著兩手,連連朝他這邊揮舞。

他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肯定凝固了,他失去了應有的反映。他遲鈍了,他這位精明過人從未遲鈍的父親平生第一次面對兒子創造的奇跡發呆發傻了。趙屏國老師好像早有準備似的,當身邊的學生一蹦高跳起來沖全場激動時,他也不失時機地站起來,用他那高大的溫暖有力的懷抱摟住了郎朗。郎朗趁勢摟緊了他的趙老師。眾目睽睽之下,師生兩人父子般親昵無比地擁抱著,全場都被他們摟抱得火熱起來,記者們端著相機紛紛涌上前為他們拍攝。郎朗是中國第一個獲得此項比賽第一名的少年鋼琴家。他不僅奪取了桂冠,他還獲得了杰出藝術成就特別獎,這在歷史上也是從未有過的。該慶賀了,該激動了!

這時候,沒有人會去尋找他這位父親。兒子,也沒有過來找他。他全身散架子般地癱了,拿不成個了,這時即便是有人發現了他需要他站起來接受榮譽他也無能為力了。他就像把飛船推向軌道的最後一節火箭,完成最後的燃燒,心甘情願地悄然墜落。沒有人會注意到委縮在二層看台的角落里默默接受著意想不到的幸福沖擊的郎國任。可是,郎國任偏偏平靜不了,他心潮翻滾,翻滾出那麼濃的酸楚,要把他從里到外淹沒了。在一陣陣窒息中,他的出氣通道酸得沒有縫隙,積聚了多年的期盼,多年的苦楚,多年的委屈頑強地堵塞,頑強地涌動,終于火山般噴吐而出——那是一聲幽長的地動山搖的抽泣,被歡樂氣氛淹沒的樓下過道處有幾位中國選手被這種奇怪的聲音震驚了,一個男孩回頭朝聲音發出的地方尋找,緊接著,這個男孩身邊的兩位女孩更為敏感地捕捉到了目標。他們實實在在地看到了郎朗的爸爸雙手捂著臉在哭。他捂不住那奔突的眼淚,也捂不住那動人心魄的抽泣聲。可惜他的兒子沒有留意到這個場面。回國後,他聽到別人問他你爸怎麼哭了呢?他馬上予以否定,而且很是堅決。他沒有看到他的爸爸在哭,他從來沒有看到父親的眼淚。他那剛強的父親也絕不會把這脆弱的一面呈現給兒子。我有幸從錄相帶上看到了郎國任的痛哭場面。那是讓我最辛酸的鏡頭,什麼時候想起來就什麼時候覺得鼻子發酸。當我在寫此書之前坐在出版社那間繁忙的編輯室對繁忙的編輯們講述這一幕時,我發現一位女編輯的眼圈輕而易舉地紅了。我相信,凡是對自己的孩子有著中國傳統式的期待的家長們讀到這段文字時不會不動情的。要是能夠看到錄相,看到郎國任用寬厚的手掌去封堵眼淚,堵不住竟抹得滿臉濕跡時,會作何感想?在場的外國人有的肯定看到了這位中國父親的眼淚,但是,他們能夠看懂這眼淚嗎?他們能知道這眼淚有著實實在在的份量嗎?

郎國任不等眼淚揩干,就飛身離去。他要將兒子成功的天大喜迅告訴尼曼婭,讓她一起分享。果然,尼曼婭高興得強烈,尼曼婭的狗也像明白了似的,圍著郎國任一勁兒搖動高傲的尾巴。

尼曼婭動員了丈夫,還有周圍的人去看郎朗的獲獎音樂會。那是個迷人的夜晚,那個夜晚的來因河水在幽幽月光下充滿了樂感。郎朗的情感通過閃亮的聲音不僅照亮了夜色中的河面,更照亮了情感豐富的尼曼婭。她那張寬闊的臉被郎朗的琴聲感動出一片淚跡,燈光映襯得像幽亮的河面。她為郎朗自豪,她特別願意告訴別人,這位獲大獎的男孩就是住在她們家里的那個中國男孩,她加重語氣說是住在她們家里。她那一臉的得意與幸福表情就好象郎朗是她的兒子,至少郎朗的獲獎為她有著十分重大的關系,她為此有著足夠的自豪與歡欣。

德國人尼曼婭以德國人的特點,把一個中國男孩子獲獎的喜訊告訴越來越多的德國人,這些德國人與郎朗並不相干,但是,他們同樣為這位中國男孩子祝賀。熱心腸的尼曼婭還和丈夫開著車拉上郎朗父子到萊因河盡情游玩。她下到水里像個孩子般地嬉水,她的笑聲震得河水發出金屬般的音響。

多麼令人難忘呵!萊因河在郎朗的眼里揉入了美妙的音樂,尼曼婭的笑聲也揉入了美妙的音樂。郎朗是不會忘記埃特林根這個小城的,正如郎國任不會忘記一樣。趙屏國老師呢?他很有頭腦,也很有感覺,他將自己拍攝下的那盤錄相帶送給了郎朗,錄相帶寫了一段殷殷贈言﹕

郎朗﹕19948 月,是你走向世界的第一步,這里記錄了你努力奮發、結出碩果最珍貴的鏡頭,也是我們師生共同努力以及情誼的珍貴紀念。祝你前程無量!

趙屏國

19961 12

還有一盤帶上趙老師這樣寫著﹕

送給郎朗留念。

19948 、德國埃特林根之行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但你卻獲得了一個光采的開頭,你的老師為你賀彩,為你祝福。

趙屏國

1996年元月12

那天晚上,郎朗父子回到住處,第一件事就是往家打電話報告喜訊。埃特林根與沈陽時差是8 個小時。這邊進入深夜,那邊已經烈日當空。找不到周秀蘭,就把電話打到了郎朗的叔叔家。也許是路途太遠那邊電話線路不清,也許是那邊被郎朗獲得的重大成功所震驚的不敢相信,反正那邊反復問了幾遍,像沒聽清也像不相信。郎朗的聲音在深夜顯得過于響亮,趙老師不得不提醒他小點聲。

國內這邊所有的親屬都被郎朗獲國際大獎的喜訊驚動了。自打他們父子負債走出國門,人們就為他們爺倆捏著一把汗。郎朗的母親周秀蘭惦記著比賽情況,寢食不安。她算計著比賽的日程,她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抽簽什麼時候開始比賽,她一點消息得不到,心里七上八下。她像以往一樣,自做了幾個紙團抓鬮。她在燈下緊張地打開紙團,她抓得是一等獎。兒子在國內得一等獎她已不再震驚,但是,到了國際上,那麼多國家的好選手雲集在一起,郎朗能獲得第一嗎?她不敢相信。星期天周秀蘭來到婆婆家團聚,一大家子人談的話題就是圍繞著郎朗。婆婆說她昨晚做了兩個奇怪的夢,記得清清楚楚,她感到很費解。第一個夢夢見了兒媳婦周秀蘭,一見了她就管她要一頂帽子。那頂帽子金鱗金翅,價錢非常昂貴,兒媳拉著老太太在明光瓦亮的大商店的櫃廚里指點著要這頂放著光的帽子;還有一個夢,是她在傍天亮時做的,把她嚇醒了。什麼夢呢?老人家夢見了兒子和孫子被人家用石頭把腦袋打破了,包扎之後,鮮血又從紗布處洇出來,洇得一片紅。老太太說完這兩個夢時,就有人給破譯,認為這是大吉的夢。兒媳婦要帽子,這一定是郎朗在國外為他們家爭了一頂桂冠,這次郎朗肯定第一了;另一個夢是兒孫頭上冒血,這豈不是紅透頂嗎?你的孫子肯定獲得最高大獎了,你等著好消息吧!

老太太半信半疑時,德國那邊就傳來了喜訊,把個老太太樂得不得了。

郎家出人才了,沈陽出人才了!每兩年舉辦一次的埃特林根國際鋼琴賽事中國都要派選手參加,差不多每次都有獲獎者,但是,獲得第一名的僅有郎朗,而能夠同時獲得“杰出藝術成就特別獎”的更是沒有任何人。紅透頂了,郎朗真的紅透頂了!郎國任的錢沒有白花,老太太的夢沒有白作,郎朗在Ettlingen 為祖國爭得了榮譽,贏得了國際評委們的衷心喜歡。評委們和郎朗合影留念,他們笑容滿面,一個個顯得那麼慈祥,像喜歡自己的孫子一樣把手疼愛地搭在這位中國少年的肩頭。

郎朗站得筆挺,努力仰著頭,卻仍然顯得太矮,腦袋剛剛能齊到人家的肩頭,他無法掩飾這樣一個現實﹕他還是個孩子。惟其如此,才更讓這些見多識廣的外國評委青睞。一個前途無量的中國男孩。

面對巨大的榮譽,郎朗很會處理自己的表情。他神態自若,臉上的微笑是來自心底的,因此,看上去挺耐人琢磨。

原載亦凡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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