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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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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心就這麼高--鋼琴天才郎朗和他的父親

劉元舉

第三章 郎國任的賭注

第三節  孤注一擲

假期眨眼就過去了40天,這40天里,郎朗比上學還忙。既需要各方面的應酬,還不能耽誤分分秒秒彈琴,還得看球,郎朗再天才再精力過剩,也有個疲倦的時候,老虎還有打頓的時候呢!郎朗病了。很少生病的郎朗病得不輕,上吐下泄,可嚇壞了他的父母。郎朗每天得到醫院打點滴,身體虛弱,一動就冒虛汗。即便這樣,他也硬挺著練琴。他記住一位鋼琴家的話﹕一天不彈自己知道,兩天不彈,老師知道,三天不彈觀眾知道。他坐到琴凳上兩手關節酸痛不已,胳膊抬起來發軟,額頭冒虛汗。周秀蘭心疼兒子,不讓他彈,但是,硬漢郎國任站在琴旁,一聲不吭。郎朗剛學琴那會兒,有一次病了三天沒摸琴,郎國任使了招法,他對兒子說﹕你病了沒彈琴,能不能不會彈了?郎朗一聽驚怔得眼睛大大的,立馬爬起來,晃晃悠悠地爬上琴,開始彈了。他邊彈邊說,我還會彈!你看,我還會彈。彈著彈著竟忘記了自己的病,再堅持一段,就把病彈好了。這回,郎朗懂事了,郎國任也用不著像過去那麼使招了。

還沒到開學的時間,但是,郎國任決定提前回去,準備迎接新的挑戰——角逐“星海杯”。

母親覺得兒子病剛好,還想留他再呆幾天把身子養養,可是,郎國任既然決定了,她也只能照辦。當媽的千叮嚀萬囑咐。兒子舍不得離開媽,媽更舍不得兒子,她答應兒子,等“星海杯”比賽獲得第一名,她就去北京。兒子表示一定要拿第一名。

郎朗和父親打起背包,又興致勃勃地回到了北京。開學第一天,作為中央音樂學院附小最低年級的小學生郎朗走進了一個新的環境。這是一個熱愛音樂的孩子夢寐以求的地方,不妨計算一下,一個城市有成千上萬個孩子在學鋼琴,而全國幾十個省會城市,如果僅算這種省會城市的話,那麼也有幾十萬大軍。在這幾十萬大軍中,能夠有勇氣把鋼琴當作專業來努力的人,也為數不少。把這些人如果喻作一個寶塔的話,那麼,能夠考取中央音樂學院附小,就應該說是登上寶塔尖了。

登上寶塔尖的這些個嬌子們聚集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新的隊伍。在這個新的隊伍中,展開了新的一輪竟爭。都是各地區的尖子,尖子選手匯到一起,竟爭異常激烈。誰也不服誰,都憋著勁。孩子們不僅比鋼琴,還比文化課學習,比跑步,比跳遠,郎朗愛比,別的孩子也愛比。人家拿郎朗當靶子,只要有一項能比過郎朗,無論家長還是孩子,可高興壞了。好勝的郎朗能否繼續保持自己的領先勢頭呢?在他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取附小時,一位老師就對他說過,你這一次考第一是不錯,下一次還能考第一嗎?在第一位的位置上堅持住,那就行了。

“星海杯”少兒鋼琴賽是國內一項很有影響的大賽,許多有天份的孩子都要在這種賽事上一展才華。郎朗全班同學都報名參加比賽。為參加這項比賽,郎朗又換了一套曲子。從進度是得往回收,得收到740賽前,附小學科主任凌遠給他們上了一課,這是她為郎朗唯一上的一次課,內容是740 的第31課,還有肖邦的圓舞曲。凌遠非常認真地為郎朗修整了一遍,一點小毛病也不肯放過,使郎朗收獲不小。

比賽前,郎朗走了一遍台。這一次走台,他彈得比較一般,不知為什麼他沒有興奮起來。走台時,有一個叫金剛的孩子彈得比郎朗好,他們班級的同學也都認為這次星海杯比賽第一名肯定是金剛的了。這使郎朗父子增加了心理壓力。這時,發生了一件讓郎朗永遠難忘的事情,那是因為他在上文化課時不守紀律,放學後,讓老師留下了。老師對他要求很嚴,批評起來也絕不留情。結果,正巧老師在批評他時,讓郎國任看到了。他氣不打一處來,上去就踢了郎朗兩腳。郎國任絕不慣孩子,他不打則罷,打一次,就是狠的,就能讓郎朗記住。郎國任是在學校里當著老師的面打的郎朗,旁邊還有同學,這對于郎朗而言,很沒面子。但是,他被打怕了,他從心里怕郎國任,怕得不得了。他揉著被踢痛的部位,想哭,還不敢出聲。當數年後,郎朗跟我講述這一幕時,他還心有余悸地說,我爸真狠,我爸是法西斯。

玉不琢,不成器。嚴師出高徒,嚴父,才能教子。郎國任在兒子面前確實有威望,這種威望不光是打出來的,還有平時的一言一行,都得給兒子做出榜樣,讓兒子佩服。許多彈琴的孩子家長也都打過孩子,問題是有的打完就去哄孩子,這等于白打了,有的雖然沒去哄,他是,從表情上流露出心疼的意思,那也不會收到好效果的。郎國任從來都不讓郎朗看出他的一絲柔情,他從來沒親過兒子,兒子取得了再大的成績,給他爭了多少臉,他也不親兒子,即使兒子平時見他高興了,跟他皮臉時,他也不忘保持著父道尊嚴。這對于郎朗成長確有好處。

郎朗眼淚沒干就跟著爸爸去比賽場地抽簽。他們去晚了,只剩下四個簽了,郎朗在這四個簽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打開一看,居然抽了個2 號。郎國任一看這個2 號,臉色就陰沉下來了。他很忌諱這個數字,因為這個數字讓他敏感于比賽的名次。莫非這是暝暝之中的莫種暗示?郎國任由此想到了那個讓人們普遍看好的孩子金剛,在那天走台時,他郎國任聽了他的彈奏,確實具有相當的勢力。這次星海杯比賽在郎國任看來,就是他跟郎朗爭第一。而郎朗偏偏抽了個2 號,這是在預示著第2 名吧,豈不太晦氣?敏感的郎國任在這時小聰明又冒出來了,他把一個剛抽完簽的孩子叫到一邊,想跟他換個號。除了2 號之外,換任何一個號他都認可,卻不曾想這一舉動讓一位老師看到了,很是生氣,差點沒有因此取消郎朗的比賽資格,弄得郎國任更加沮喪。但是,他不能讓兒子看出自己的情緒,于是,他對郎朗說﹕2 號就2 號,干吧!

郎朗也不喜歡2 號,不過,他不相信抽了2 號,就意味著得第二名,他說他偏要爭第一。郎朗對第一是非常渴望的。他與媽媽通電話了,媽媽說如果他在“星海杯”賽拿了第一名,她就馬上來北京。言外之意,要是拿不到第一,媽就不來了。為此,他也一定要拿第一。

那個金剛果然了得,他家在食堂旁邊,練琴時,郎國任前去偷聽,那是最重要的情報。為了知彼知己。他邊聽,邊對兒子說﹕你聽,他是這麼彈的,這地方彈得好,那兒彈得不怎麼樣,你應該如何如何。爺倆一塊兒找出了金剛的優缺點後,制定出自己的彈法。

到了比賽時,金剛彈740 31課。彈得相當之好。但是,郎朗並不慌張,他顯得胸中有數。他自信能夠比對方彈得更好。應該說,他們兩個人都彈得不錯,究竟第一屬誰,那還得看評委的最終打分。

還是郎國任晚上出去打探情況,然後把打聽到的消息帶回家。郎朗這回沒有睡下,他在等著爸爸。郎國任一進門,郎朗就從爸爸的臉色上觀察到了結果﹕“第一?”爸爸笑了。郎朗轉問韓老二﹕“二叔,是真的嗎?”二叔肯定地說﹕你第一!祝賀你又取得了第一名!

郎朗樂蹦高了﹕太好了!第一名!他喊叫著,馬上去給媽媽打電話,他要讓媽媽馬上知道,要讓媽媽馬上就來北京。

媽媽說話算話,接到兒子的電話,就星夜乘車趕到北京。對于郎朗來說,能夠以自己的優異成績促成媽媽來北京團聚,該有多麼自豪。

提供給郎朗自豪的時刻確實不少。在“星海杯”比賽前夕,附小五年級的鋼琴系兩個班中,幾乎同學們都相信那個叫金剛的男孩子能獲第一名。金剛與郎朗不在一個班,他們班的同學更是希望金剛奪冠。金剛是他們班的鋼琴白馬王子,班級彈鋼琴的男生就他一個,其它全都是女生,金剛這個男孩子在女同學的羨慕眼光中自然是十分渴望奪取比賽的第一名。郎朗班級有六個男生,全是公費的,女孩只有一人是公費的,剩下的那些自費生也都是女生,所以,郎朗班級是男子漢天下,人家說他們班重男輕女。當兩個班級聚到一起,參加中央音樂學院附小的校會時,郎朗最露臉的時候到了。主持會的是金剛他們班級的班主任,她用清亮的音樂般的嗓音宣布昨天結束的“星海杯”比賽結果。同學們都不知道結果,金剛大概也不知道,只有郎朗知道,但是,他也裝出不知道的樣子。會場靜極了,當老師宣布一等獎的得主是郎朗時,那個班的同學愣住了,金剛更是愣住了。而郎朗他們班的同學卻歡呼起來,他們拼命為郎朗鼓掌,郎朗的班主任也給郎朗使勁鼓掌。郎朗為班級爭得了榮譽,也為學校爭得了榮譽。他又一次成為同學們羨慕的對象。在此之前,他無論在沈陽的寧山路小學還是在北京豐台區的小學,他都曾因為給學校爭了光而盡享這種受寵的場面。他是被夸出來了,是受寵出來的。他是那種越夸越上進的孩子。這個星海杯的第一名對于剛進入校門不久的郎朗來說,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也為他日後向更高目標跳躍鋪好了一塊跳板。

199311月第五屆全國“星海杯”少兒鋼琴大賽中,郎朗奪得專業組第一名。這是郎朗第一次在全國大賽中奪魁,自然更加具有了奮進的動力。郎國任並不滿足,他瞄準了學校最受寵的孩子,鼓勵兒子一定要趕超。他的哲學是只要發現有比郎朗強的,就一定得想法攆上。第一名考入附小還遠遠不夠,星海杯奪冠也是不夠的,只能說明郎朗與他們這一屆孩子相比是最好的,但是,與學校高幾屆年級的孩子相比呢?與附中學生相比呢?還有比郎朗好的,那就二話別說,憋足勁追就是了。郎國任的神經始終是繃緊的,始終是牢牢抓住兒子打沖鋒。不僅要橫向比,還得豎向比。至少還有兩三個比他年級高的孩子在中央附小比郎朗叫得更響。郎朗仍然像當年在沈空大走廊瞄準了那兩個同姓的對手拼命與之比賽一樣,瞄準了新一輪的對手。只要有對手,郎朗就能激發出干勁,就能有足夠的信心和意志去追趕。

他每天練琴時,高喊著那兩個孩子的名字,以激勵自己的斗志。特別是到了困倦的時候,他就會站起來,揮著拳頭高喊﹕某某,我要超過你!我一定要超過你!這一喊,就來勁了,等彈了一會兒,就又疲倦了,他就會再喊另一個孩子的名字,以同樣的方式發出自己要超過對方的決心。這就是郎朗每天彈琴的興奮劑和強心劑。

人們驚嘆郎朗何以會有那麼旺盛的永不衰竭的激情時,人們大概不會知道這個11歲的男孩發明的這種獨特的興奮劑吧。這種興奮劑對于郎朗受益無窮。他在不同的階段喊不同人的名字,喊一個名字,就要超越一個人;他把中國最好鋼琴家的名字喊完之後,現在他在美國練琴時,就喊世界最好的鋼琴家的名字。越喊越有上進心,越喊越有緊迫感。

鋼琴作為貴族的樂器,顯然需要一定的經濟基礎。考進寶塔尖上的這些孩子們其家庭經濟狀況並不都是那麼好的,貧富差異很是懸殊。有大款的孩子,出入乘坐豪華轎車,可以大把地甩錢,可以花高價打通各路關系,更可以高價聘請最好的老師。同樣的學習環境,同樣的竟爭,有錢人總是可以通過金錢的魔力為自己的孩子開創一個特殊的局面。而沒有錢的孩子,就沒有金錢方面的優勢,就只能憑借自己的發奮去爭取自己的地位。這種爭取有多麼艱苦!還要蒙受許多委曲。公平競爭只能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中央音樂學院只有一台9 尺斯坦威三角琴,放在高高的14樓上,格外珍惜。平時是不允許學生隨便去彈的。只有到了臨近比賽時,才能有彈這種好琴的機會,而參加比賽的學生都想彈好琴,怎麼辦呢?采取發票制。中國有許多發票的經驗,特別是困難年代發放糧票、肉票、油票布票什麼的。而發放琴票,這也夠一說了。有什麼辦法?還是經濟條件制約,學校買不起這種好鋼琴,人多琴少,不發票又有什麼辦法?發票也有說道,你的票是什麼時間,早晨是最好的,精力充沛,氣溫也適宜,而到了中午或下午時,大夏天的,那琴房熱的受不了。所以,要票,最好是要時間好的票。而這也得看關系,在音樂學院沒有關系怎麼能佔到便宜呢?

郎朗的琴票在時間排列上是最不利的,正好趕上大晌午頭。北京到了夏天是最悶熱的,沒有風,城市的樹木都蕩手,烈日下的枝條披垂著,一點打不起精神。郎朗母親周秀蘭當時在北京休假,她陪著兒子在學校練琴。當他們娘倆上到14樓推開琴房門時,一股灼熱撲面而來。說不清室內和室外哪里更熱。當時北京的氣溫高達零上40度。在這種天氣里別說彈琴,就是呆著都令人心煩意亂。郎朗見到這種好琴有股子不要命的勁頭兒,他光著上身,只穿一條游泳褲頭,渾身的汗眼見著從後脊梁滾滾流成串。周秀蘭的汗並不比兒子流淌得少,因為她從進屋就不停地忙活。為了把室內溫度降下來,她把窗戶關上了,然後,就往水泥地上灑水。水泥地是熱的,灑上水一小會就干了。沒有可供盛水的臉盆,她就用平時給兒子帶水的塑料瓶子,一瓶一瓶地打水,一瓶子一瓶子地倒到地上,瓶子里的水伴著她額頭上的汗水一同澆濕著地面。數年之後,周秀蘭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還是一幅猙獰的表情,她的口氣是這樣的﹕唉呀媽呀!那個罪遭的……

郎朗在這種環境里彈琴都快把汗水流盡了。他懂得珍惜好不容易得來的練琴機會。他舍不得耽誤一分一秒,他感到頭暈目眩,他幾乎要中暑了。他從粘濕的琴凳上下來,竟不管不顧地躺倒在水泥地上。濕潤的水泥地面透出絲絲縷縷的潮氣,那潮氣貪婪地在郎朗的嗅覺器官緋徊,郎朗覺得頭腦清醒了,馬上爬將起來,再揮汗如雨地彈下去。他知道還有下一個學生在等著上琴,到點了,人家就會進來,這麼好的琴他不能不抓緊練。如果說這是在練琴,莫不如說是在練意志和品格。這種場面夠“酷”了吧?

1994年,中國首屆國際鋼琴邀請賽要在北京舉行。這是一次大規模高水平的賽事,著名鋼琴教育家周廣仁先生親自出馬,邀請來了十多個具有國際聲望的評委。全國各地音樂院校都將派選手參賽,還有一些國外的留學生也要回國參加比賽。高手雲集,竟爭肯定會異常激烈。而這種大比賽,對于郎朗這種孩子而言,無疑是一次絕好的機會。中央音樂學院有才華的學生也都想參賽,但是,少年選手只能限定4 名。這4 名選手只能通過選拔賽決出名單。選拔賽第一輪是在外邊舉行,到了第二輪才回到中央音樂學院的大禮堂。評委們大都是中央音樂學院的專家。周廣仁、李其芳也都是評委。參加選拔賽的選手一共十人。有繆寧伯、王洵、張菲菲等,他們三人曾是全國比賽的前三名。他們參賽時彈得都是李斯特的狂想曲和肖邦的練習曲,古典曲子彈得是海頓。應該說,這幾個選手發揮得都不錯,都贏得了評委們的好評。郎朗是十人當中最後一個出場的。他與前幾位選手相比,年紀要小三、四歲,個頭也比人家矮一截。

郎國任對兒子參加的任何一次賽事都記憶猶新。每次參賽的曲目,都是老師認真挑選的,也是他們爺倆精心策劃和刻苦演練的。郎國任是兒子的真正指揮,他在每一次賽事上,都經過周密地思考,然後,充滿信心地指揮著郎朗打沖鋒。兒子上台前,他總要照郎朗的後背拍一下,堅定地說﹕上!第一肯定是你的了!

郎朗被父親一拍,精神百倍地出台了。他邁著與他的年紀不大相稱的莊重的步態,走到鋼琴前,朝台下行了個禮。他選的曲目是肖邦練習曲和肖邦的回旋曲。古典曲目他選的也是海頓。對于一個不足10歲的孩子而言,彈肖邦那首回旋曲難度確實不小。這是個大曲子,彈這首曲子超越了他的年齡。在技術上有難度不說,音樂上要求非常細膩,其中有一段還特別輝煌。變化之大,是他這種年齡段的孩子所難以把握的。老師都擔心郎朗彈這種曲子是否有把握,但是,郎國任就是要讓兒子突破,就是要讓兒子創造奇跡。

郎朗確有創造奇跡的可能。他的進度一直是夠快的了。前邊幾位全國獲獎的選手是在中學二年級彈的李斯特狂想曲,而郎朗在小學六年級就已經拿下了這首曲子。他的進度並不比附中學生慢。他的先天條件好,手指長,機能好,彈性好,他能跨12度。手指軟起來像面條,硬起來像鋼棍。他的基本功扎實,在技術與音樂處理上盡管還有稚嫩之處,但他身上喚發出的那股感染力著實達到令人驚訝的程度。

郎朗最後一個出場,這使郎國任在聽完前九名選手演奏之後,對于郎朗的演奏更加充滿信心。果然,郎朗發揮得比他預想得還好。當郎朗結束最後一個音時,他把手用力地往斜上方一甩,非常帥氣地干淨利索地嗄然而止。安靜了片刻,場內響起騷動。這種騷動熱浪一樣朝郎國任涌來。他覺得兒子即便拿不到第一名,但是,前四名是板上針釘了。只要進入前四名,那就是被選拔上了,就可以參加國際鋼琴邀請賽了。對于郎朗來說,這確實是個機會,郎朗這種孩子太需要通過參加大賽來盡快提高自己。

郎朗確實發揮得極其出色,令評委們刮目相看,特別是讓李其芳激動不已。當郎朗從琴凳上起身朝台下工工整整行個禮,然後,一板一眼地往台側走去時,李其芳盯著這孩子,她很驚訝她怎麼平時沒注意過這麼好的學生呢?她馬上朝身邊的人發問﹕這孩子是誰的學生?李其芳是個智商極高的上海人,曾多次在國際大賽上獲過大獎,是那一代鋼琴家中的姣姣者。可以說,她與周廣仁先生以不同的特點,成為中國鋼琴界的代表人物。

人家告訴她這是趙屏國的學生時,她真誠地向趙屏國祝賀,她對趙老師說﹕這孩子是個天才!

趙老師憨厚地笑了。每當有人夸他的學生時,他總是那麼一幅憨厚的笑態。

正是那次郎朗的出色演奏,給李其芳留下了深刻印象。從此,她開始注意這個不可多得的鋼琴天才。不僅演出時她注意,就是平時練琴,她也很關注。郎朗不僅引起李其芳的關注,音樂學院很多人都在關注著他。楊峻評價郎朗說﹕這小子潛力無窮。郎朗在那次選拔賽上大出風頭,他與比他大幾歲的中學選手同台競爭不僅毫不遜色,甚至比他們更搶眼。但是,只能選拔出四名選手參加國際邀請賽,十名選手相差無幾,到底選誰呢?評委們按著自己的印象在打分時,有的給郎朗打了最高分,但也有的分打得不高。高分與低分之間相差懸殊,但有一點是共識,那就是郎朗顯示了巨大的潛力,都認為這孩子發展下去會不得了。最後,評委們在研究確定入選名單時,覺得郎朗畢竟還小,稍顯嫩一點,以後還有得是機會參加比賽。這一次,就只能割愛了。

郎朗在十名選手中正好排在第五名,取前四名參賽,痛失一次機會。有的評委深為郎朗感到惋惜。

落選對郎朗打擊不小,但是,他已經不是當年在太原時哭鬧著沖擊評委以泄內心之忿的郎朗了。如果算上坎坷的話,這是郎朗鋼琴生涯中第二次挫折。這次挫折帶來的遺憾不僅僅是一次國際鋼琴選拔賽失去了參賽資格問題,而是他由此失去了一次到德國埃特林根參加第四屆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的機會。因為參加這種國際性的比賽,選手要由文化部確定,而郎朗如果在這次國際鋼琴邀請賽和選拔賽上奪魁,那麼他一準能夠代表國家由文化部派到德國埃特林根去參加國際鋼琴比賽。他在選拔賽上的成績僅排在第5 名,那顯然不能進入文化部的視野。

埃特林根舉行的第四屆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的那張通知書是直接寄到趙屏國老師手里的。趙老師與凌遠老師每屆賽事都能接到這樣的通知,他們會根據自己學生的情況,在指定的時間內報名參賽。能公派的更好,不能公派,還可以自費。自費出國參賽,自然需要具備一定的經濟條件。趙屏國掂量著那份賽事通知,他覺得在他的學生中,最有希望的還是郎朗。他為郎朗在國際鋼琴選拔賽上落選而深感遺憾。他太了解他的學生了。他那種極強的上進心,正適合在更多的大賽中磨練。但是,他知道郎朗的經濟狀況,父親沒有了職業,沒有了收入,僅靠母親一個人掙錢,能夠在北京維持下來就已相當不容易了,他們怎麼可能拿出一筆資金自費去德國參賽呢?然而,他沒有想到,當他把這份賽事通知拿給郎國任看時,郎國任幾乎連想都沒想,就當場表示要自費參加比賽。

郎國任是那種只許兒子成功不許兒子失敗的主兒。選拔賽得了個第五名,他牙根就沒想到。他以為進入前四名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卻偏偏來了個第五,與他過不去。他不服氣。他絕不承認在中央音樂學院附小和附中學生當中還有四個人比郎朗強的。即使有一個比郎朗好的,他都睡不好覺,何況還有四個。他生氣的時候一句話不說,一整天都不說。愛說愛鬧的郎朗最怕爸爸不說話。爸爸不說話,這家里的空氣可把他憋壞了,他只能盡量表現得乖一些,努力彈琴,努力彈好,他想以此改善家里的空氣。

跟郎國任交往不錯的老師也勸他,郎朗還這麼小,潛力這麼大,一次比賽參加不上算不了什麼,還有得是機會,來日方長嘛!郎國任也覺得話可以這樣講,只是心里邊不得勁,他不想放過任何一次機會。正在他一籌莫展時,從趙老師那里得知了埃特林根國際鋼琴比賽的消息,他怎麼能放過這次機會呢?

機會確實不錯,國內選拔不是沒上去嗎?那就到國際上比試比試。郎國任是憋著一股勁跟趙老師表態他要去埃特林根的。他說得很肯定,他認準了的事情是一定要做的,只是當他回到那個白紙坊的空空如也的家時,他的決心不能不為之動搖了。

郎朗當時在音樂學院上學時,是同學們當中最貧窮的一個,有條件的學生家長早就給孩子配上了一套音響設備。都進入CD盤時代,可郎朗家還是用那個破舊的錄音機。錄音機的聲音常常會把大師演奏的曲子弄得變了味道,那些堆積的錄音帶也大多陳舊得無法保證質量。郎國任是最明白聽音樂對郎朗的作用,尤其是聽大師的精典演奏,能夠從中吸取營養。看看大師是怎麼處理的,再看看自己差在哪能兒,雖然錄音機破舊,卻是他們父子每天離不開的工具。但是,郎國任知道錄音機的聲音不好,將會給郎朗帶來怎樣的損失。他早就在籌劃著買一台音響了,只是到了音響專賣店一打聽,他就只能望而卻步。在郎朗與別人進行竟爭較量時,可以說他們是以小米加步槍的條件。而人家則早就進入了“現代化”。當父親的因為買不起音響,而不能改善兒子的聽音樂環境,這讓他心里邊一直不好受。然而,音響買不起,卻要自費出國,他初步打聽了一下,大概得5 萬元人民幣。5 萬元,對于當時的郎國任而言,這是個天文數字,上哪里籌措錢呢?俗話說得好,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何況5 萬元!

郎國任真正犯愁了。何止是郎國任一個人犯愁,周秀蘭一聽這個價碼,也驚出一聲﹕“哎呀媽呀!這可上哪整這麼多錢。”

因為錢太貴,放棄這種參賽機會的家長並不少見。別說像郎國任這樣一貧如洗的條件,就是一般能夠積蓄這五萬塊錢的家庭,又有幾個舍得往外拿這筆錢呢?除非做買賣的大款人家,不在乎這幾萬塊錢。對于郎國任來說,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借錢出國。借錢平時也許並不覺得怎麼難,可是,到了節骨眼上,能把人急死。原本以為能借到錢的親友,卻不曾想你剛一張口,人家就找理由拒絕了,錢沒借到不說,讓你為親情友誼在關鍵時刻靠不住而傷心難過。有的人也許出于好意,勸郎國任不一定非要急著去國外參加比賽,這種自費參加比賽是件不合算的事情,就算借到了錢,背著一身債去國外比賽,那種心情很難有好成績,萬一比不上名次,豈不白花一大筆錢?還不如從長計議,等郎朗更成熟一些,找個公費出國參加比賽的機會,豈不兩全其美?

這些話聽起來入情入理,尤其是郎國任為借錢焦頭爛額之時。睡不著覺時,他也曾反復這麼核計過。但是,他覺得不能等到公費出國,那得等幾年?時間對于郎朗來說是最為重要的,早一年出外開開眼界就是早一年的收獲。如果僅僅為了錢的問題把兒子的前途耽誤了,那麼他認為就是本末倒置了。盡管他沒有錢,但是,他從來不把錢看得高于一切。他認為錢是人掙的,只要有了事業的成功,掙錢還不容易嗎?他決心已定,誰勸也沒用,他不心疼這筆錢,他認為花上這筆錢為郎朗爭取一次機會,值!

那些天,周秀蘭也四下里張羅借錢。她打電話方便,可借錢卻未必方便。她只能找親戚借。郎國任金口玉牙,給她下了指示,讓她借兩萬。而且限定在三天內。周秀蘭嗓子都因上火而嘶啞了。她給大哥打電話,總也打不通,好不容易打通了,她急的聲音都變了,而且沒等說出什麼理由就以急切的口氣讓大哥快把她準備兩萬元,馬上送來。大哥還以為家里出了什麼大事呢,緊張得夠嗆。周秀蘭對大哥的感情一直很深,大哥對這個唯一的妹妹始終是關照的,特別是在郎朗到了這種緊關節要時刻,大哥二話沒說,真就立馬把錢送來了,令她感動不已。直到今天,周秀蘭說到當初為了郎朗出國比賽時到處借錢的情景,情緒還是很激動。郎國任是個硬漢,遇到困難,他絕不低頭,周秀蘭也是個女強人,她到了要勁的時候,更是能夠沖上去。他們夫婦都有那麼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這哪里是一個孩子的事情,這是一個家庭的綜合勢力的較量。正是憑著這樣一種勁頭,他們闖關奪隘。

錢總算湊齊了,但是,報名、辦出國手續卻異常麻煩。一切事情都得自己操辦,任何地方哪怕稍有閃失,都將鑄成大錯。護照辦好了,機票也提前預定了,去簽證時,卻遇到了麻煩。德國領事館充分體現了日爾曼人的一絲不拘的辦事態度,他們審查材料時,發現郎國任遞上的材料中缺少兩項內容﹕一是他與郎朗的父子關系需要公證材料;二是缺少德國那邊的醫療保險。拒簽之後,需要盡快補上所缺的內容。時間逼近了,郎國任心急如火。父子關系得到戶口所在地辦理,他得馬上回到沈陽。一個本來很簡單的事情在我們的辦事機構卻常常辦得復雜了,你著急上火都沒用,只能把事情搞糟。好在可以尋找關系,總算把這一項內容補充上了。郎國任馬不停蹄趕回北京,卻對另一項內容——德國的醫療保險不知所措了。打聽明白的人怎麼辦,人家說,用不著這個,其他人去德國沒有這個保險,也照樣簽成了。當然了,如果就是因此卡你,不給你簽,你也得自認倒霉了。郎國任忐忑不安地又一次去了德國大使館辦理簽證。德國人還是那麼認真地看著材料,抬起頭來打量著他問﹕你怎麼沒有工作呢?郎國任簡要地述說了自己如何為了孩子彈琴,辭掉工作從沈陽來到了北京,德國人聽得幾乎楞了神兒,在他們的國家,大概不會有這樣一位寧肯犧牲自己,一切為了孩子奉獻的父親吧?他那雙海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郎國任,顯然是受了感動。他讓郎國任下個周四來取簽證。

郎國任充滿希望地等待著。每天,他都到音樂學院收發室去查找來自德國領事館的信件。按規定,要取簽證得拿到一個證件,就是所謂的票,這個票是由領事館寄給你。你只有接到了這個票,才能進到領事館里邊取簽證。郎國任天天盼著來自領事館的信件,可一天過去了,音信杳無。由于他天天去查問,管收發的人一見到他不等他發問,就對他搖頭。肯定出差錯了。郎國任已經把機票拿到手了,時間是下周五,就是說,取完簽證的第二天一早,就得動身起飛。到了星期四那天,他還是沒有見到取簽證的票,他心急火燎地趕到了德國領事館。

德國領事館門前那天排隊等候簽證的人太多太多了,隊伍排得很長,每人發個號,按號一個一個叫著,叫到你才能放你進去。郎國任一到這里就傻眼了,如果按號排隊,得排到下個禮拜,可是,他的飛機票就在明天。上午要是簽不上,那就徹底砸了。因為德國領事館只有半天辦公,到了下午,就不辦公了。

眼見時間在一分一秒飛逝,他恨不得插翅飛進去見那個負責簽字的領事。然而,領事館戒備森然,看門的軍人手持槍枝,一副威武的拒人千里之外之感。怎麼辦呢?他把可以求援的人逐一想過,只有找文化部的人幫忙了。因為德國埃特林根比賽是由文化組織代隊,所以,他給文化找了電話。還算順利,他找到了文化部有關負責此項賽事的人。他說明情況後,那人表示理解,並表示馬上給領事館這邊打電話問詢。郎國任掛上話機,焦急地等待起來。排隊的人往前移得很慢,那麼長的隊列,排在後邊的人可真夠有耐性了。郎國任卻完全失去了耐性。

他反復給文化部那位同志撥打電話,對方說一直在跟領事館那邊的熟人打電話,卻始終聯系不上,從那人的口氣中可以聽出對方同樣的焦急。郎國任覺得惟一的希望破滅了,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沉到了一片絕望中。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這樣的孤立無援,這樣的無能為力。從借錢到買機票,一直在緊張中忙碌到現在,難道這一切辛苦都白搭了嗎?他郎國任絕不甘心。

如果換了另外一個家長,面對這樣的絕境肯定束手無策了。但是,郎國任是個意志力極其堅強的人,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和可能,他也毫不猶豫地做出九百九十九份的努力。他抱定一個信念,一定要設法進去,哪怕從地下鑽進去。他必須要見到那個被他感動過並答應他今天來辦簽證的領事。他來到那個威武的把門的軍人面前,設法說服他,放他進去。這種可能幾乎是微乎其微的,他也在部隊呆過,他知道當兵的只認命令,不會被任何理由所說服。如果沒有那個票,就休想憑空進領事館,要是這個戰士放他進去了,那麼這個戰士豈不就是失職嗎?明知不可為,卻偏要為之,這就是郎國任性格的特征所在。

郎國任想方設法跟人家討近乎。郎國任在這方面也是很擅長的。他首先從口音上斷定對方是東北人,他知道,在部隊是講鄉親鄉情的。然後,他進一步與對方聊天是東北什麼地方的。當他得知是吉林人時,郎國任的眼睛燦然一亮﹕吉林老鄉。

他們郎家是吉林省東風縣楊木林鄉的,他的爺爺郎純義是當地一位很有名氣的教育家,自己創辦了東風縣的一所小學和一所中學。張作霖大帥都曾為他爺爺創辦的學校送過匾。當郎國任把這段歷史講與戰士聽時,他們之間的對立感消失了,兩人的距離拉近了。命運就在這時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機。真是巧合,這個戰士也是東風縣的,他所就讀的學校正是當年郎國任的爺爺創辦的。也許是郎老太爺在天有靈保佑他的重孫,也許是郎家祖輩積下美德,那個戰士老鄉竟然破例為郎國任開了方便之門,放他進去了。

郎國任找到了那個簽證的窗口,那個普通的鋁合金制作的讓他朝思暮想苦苦以求的窗口,找到了那個正在簽證的領事。在他說明情況之後,領事起身到另一個房間里去了。過了一會兒,領事轉回來,把兩個小小的護照遞給了郎國任。郎國任接過他和兒子的護照時,激動得差點掉下淚來。他想跟人家說句感謝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原來,早在五天前就把他的簽證簽好了,不知哪一道程序出了疏漏,害得他差點怡誤大事。謝天謝地還得謝那個把門的老鄉,當然,最應謝的還是他郎國任那種堅忍不拔的意志。否則,豈不前功盡棄?

走出領事館大門,郎國任腿都軟了。他把護照揣在兜里,像命根子一樣用手緊緊護著。到了家,他發現護照的封皮已經掛上一層汗濕。爺倆又是高興又是慶幸,趕緊往沈陽打電話。沈陽那邊的周秀蘭更是緊張地左等電話不來,右等電話還不來,差點沒把她急出個好歹。接到爺倆明天就要動身的電話,她才常出了一口氣。

第二天動身前,周廣仁和凌遠二位老師來給他們送行。趙屏國老師跟他們爺倆乘坐同一趟班機。同行的還有一位女選手,也是自費前往。周廣仁是德國望重的老師,她是中國鋼琴界的泰斗地位。她多次出任國際鋼琴大賽的評委,她對國際賽事有著豐富的經驗。郎國任一向很敬重她。她能夠前來送行,使郎國任很是感激。他抓緊點滴時間跟周廣仁先生(人們對于有成就有資歷的女士可以稱先生。)征詢出國比賽的經驗。周廣仁先生很看重郎朗,她鼓勵郎朗,她說郎朗非常有希望。她還告訴郎國任這次文化部公派前去參賽的兩名選手是陳韻頡和吳馳。

郎國任一聽到陳韻頡這個名字,一下子怔住了。本來和諧的談話氣氛此時一下子卡殼了。在郎國任的心目中最有份量的一個名字就是這個上海的少年鋼琴天才陳韻頡。盡管他從未看過他的演奏,但是,從來自各方面的信息使他感受到這是全國最好的少年選手。當然還有那個四川的吳馳。吳馳是但昭義教授的弟子,其才氣和名氣也是享譽全國。他們都在國內重要賽事上奪過冠。就是說,此番埃特林根之行,他們要與郎朗同台竟爭,甭說國外還有多少不知道的強手,僅從國內這兩位嬌子,就已經足夠郎國任深深不安了。他從心里往外不希望這麼早就與這兩個選手遭遇,他覺得郎朗與他們相比,無論從哪個方面說都不佔優勢。他從心里邊打怵。借了那麼多錢自費出去,不就為了圖個獲取名次嗎?要是得不到名次,豈不白花錢嗎?他們爺倆等于背水一戰,而他們面對的對手該有多麼強大。這種壓力使得郎國任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總算意識到不能讓聰明的兒子在心里上留下半點陰影。于是,他故作輕松地對兒子說,這樣也好,遲早要與他們撞上,躲是躲不過去的,在國外撞上比在國內好,評委都是外國人,他們不帶框子,誰彈得好就給誰打高分。只要我們發揮好了,就一定能戰勝他們!

懂事的郎朗附合著父親,表示有信心戰勝他們。相依為命的父子相互鼓勵相互安慰著踏上了漫漫征程。

第一次踏上國際班機,第一次走出國門,第一次感到海闊天空,第一次對所要參加的比賽心里邊沒有底。

沉重的父親,沉重的郎國任呵,祝你好運!

原載亦凡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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