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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心就這麼高--鋼琴天才郎朗和他的父親
劉元舉
第三章 郎國任的賭注
第二節
沈空大走廊
沈陽空軍大院很是寬敞,綠化帶搞得很有層次,楊柳成行,花壇成排,鮮花盛開時節,空氣格外清新,環境格外優美。大操場上每天蕩漾著戰士出操跑步的勃勃生氣,戰士們每天引亢高歌,戰士的旋律粗壯豪邁,不知是否因為這種生氣感染了在這個大院里出生的孩子。反正郎朗來到這個大院就總是顯得虎虎而有生氣。一雙大眼睛總是那麼好奇地睜得溜圓,胖胖的胳膊嫩藕似地光滑,整天咿咿呀呀,用他獨特的語言與父母與周圍世界進行著可笑的交流。他很少睡覺,也很少哭鬧,精力特別充沛。
這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大家都管他叫小胖子——80年代的小地主。這個小地主特別撩人,愛穿大鞋,拖拉著滿走廊晃,衣服也胡亂披著,一路得意地唱下去﹕“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阿姨們愛逗他﹕你不像濟公。他歪著頭﹕怎麼不像?阿姨們說,人家濟公是光著屁股,你咋不光屁股?瞎說!他嚷叫著,不再理睬身後發出一片笑聲的阿姨們。筒子樓里居住著十幾戶人家,大都是文工團的,每天都有音樂都有歌聲,一條長長的大走廊里充滿樂趣。這種缺乏私密性的居處給人們帶來了許多幸福和歡樂。孩子們的年紀也相差無幾,父母們對待獨生子女的態度都充滿理想主義色彩,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學點什麼,能夠出人頭地。在大走廊這些孩子當中,小胖子是最招人喜歡的。他聰明靈利,見人沒有陌生感,誰逗他他都不惱。周秀蘭每天得上班,為了照顧好小胖子,她把姥姥接來了。她從小就失去了母親,姥姥特別疼她。姥姥特別喜歡小胖子,小胖子從小吃母奶,一口牛奶不喝。
周秀蘭在小胖子一歲半時,要給他忌奶。可是,小胖子不干,要忌掉可太難了。每當周秀蘭狠著心不給他喂奶讓他喝牛奶時,他就會死勁閉著眼,搖著腦袋,哭喊著踢蹬小腿,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導致幾次忌奶失敗。結果,還是周秀蘭的姥姥幫著想了個辦法,往奶頭上抹紫藥水。小胖子精明得很,他被紫藥水嚇住了,他再也不敢往母親懷里拱了,但他恨太姥,他知道這是太姥使的壞,他撅著小嘴對太姥說﹕“小太姥壞!”郎朗跟太姥的感情很深。
長大了,他依然不忘太姥的恩情,每次回沈陽,只要有一點空兒,他就會跑去看望太姥。太姥如今經93歲了,卻依然頭腦清晰,耳聰目明。回憶小胖子小時候的故事,周秀蘭記憶可深了。她說郎朗從小就是個把家虎,誰到他們家來他都格外留心。鄰居們沒見過這樣的小孩,都愛逗他。有一次,一位鄰居到他們家來,小胖子坐在氮盂上排便。他手里拿著一張廣播電視報像模像樣地看著。那位大嫂與周秀蘭聊了一會兒就要告辭時,故意給周秀蘭丟了個眼色,然後,偷偷摸摸地拿起桌上一把湯勺,藏在背後。結果,她剛剛邁出門,坐在氮盂上的小胖子就喊起來了﹕媽媽,不好了,咱家的東西被人偷走了!這一喊,把兩個女人笑得前仰後合。
那位大嫂連聲感嘆﹕這個小胖子,你說他咋這麼有精神頭兒?俺家那小子別說拿個湯勺,就是把我們家給搬走了他也不會管的。那時候郎朗只有2
周歲。郎朗從小愛唱歌,他最愛唱的一首歌就是大海故鄉,整天哼唱著“大海呀,大海,”“大海呀,大海……”當這充滿童稚的歌聲在大走廊里回蕩時,需要提到一個重要的人物了。此人是文工團的指揮,大家管他叫老金。老金不住在這棟筒子樓,他住在院里更高級的干部樓。不過,每天一有空閑,他就喜氣洋洋地到筒子樓來攪和。他一來,大家就高興。他極隨和,極熱心,每天都快快樂樂,他的快樂就像個沒家沒業的單身漢。他進到大走廊可以到任何一家吃飯,任何一家都歡迎他的到來。老金在這條大走廊里享有著特殊的地位。他還愛開玩笑,特別愛跟那些家屬開玩笑。他的年齡比郎國任他們這些年輕父母大一些,他的閱歷他的水平他的見識也都比較出眾,所以,大家都很擁戴他。
郎國任是位心氣很高的人,他能從心里佩服的人不多,但是,他很佩服老金。老金說什麼,他信服。老金就像教父一樣在大走廊里發揮著作用。老金還喜歡孩子,喜歡大走廊里所有的孩子。他像個大孩子王。就是因為老金的鼓動,大走廊里響起了鋼琴聲。他鼓動所有人家買鋼琴,他最早宣傳鋼琴對培養孩子智能的種種好處。有一對同姓的男孩和女孩是第一批受益者,他們幾乎同時開始學鋼琴了。他們的父母都在沈空,都有文藝細胞。每當這兩個孩子開始彈琴時,大走廊里的人就圍攏過去瞧新鮮。很快,大走廊里又多了幾台鋼琴。每當誰家又買了一台鋼琴時,老金就多了一份成就感。郎國任當時也心動了,但是,苦于沒錢買。那時的鋼琴還沒有漲價,一台只需一千多元。老金見郎國任還在猶豫,便天天動員他,並且告訴他鋼琴馬上就要漲價了。郎國任夫婦一商量,決定買鋼琴。錢不湊手,性急的周秀蘭出面張羅借。
很快把錢湊齊了,托人到沈陽中街的一家商店買了台北京鋼琴廠出的“星海”牌鋼琴。當時鋼琴還挺便宜,他們買回來沒幾天,鋼琴就開始漲價了,而且短時期內一漲再漲。為此,他們夫婦很是慶幸。大走廊里幾乎家家都有了一台黑漆光亮的鋼琴,這一下子,老金更繁忙了。這家請,那家拽,都讓他看看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彈鋼琴這塊料。那些日子,大走廊里天天傳遞著誰家孩子彈琴彈得怎麼樣的情報,這種情報牽動了家家戶戶,使得每家每戶平填了許多快樂和憂愁。老金預言說我們這個大走廊里將來會出肖邦的。這種預言輝煌地鼓舞著頭腦發熱望子成龍的家長們。郎國任當時並不像那些家長們那樣認準了肖邦,認準了鋼琴。他當時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每天都被世界杯足球賽吸引著,抱著電視從早到晚,看得昏天黑地。菜也不買,家務活一指頭不動,周秀蘭上班回來,見丈夫還在看足球,旁若無人,旁邊桌上還擺放著幾個空碗,顯然是他吃完飯連收拾一下都不肯動地方,再去櫥房一看,一點菜都沒有,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她從早晨離家上班時就叮囑他買菜,準確說她在二天前就讓他買菜,他答應得好好的,就是不買。于是,他們吵起來。吵歸吵,鬧歸鬧,足球不能不看。
郎國任就是有那麼一股勁兒,巋然不動。到頭來,還是得周秀蘭含著一腔委屈的熱淚拖著疲倦的腳步出去買菜,然後做飯。周秀蘭跟老金沒少抱怨郎國任。世界杯持續一個多月,他郎國任一場沒落地看了個暴。這時候,他們的小胖已經坐上了琴凳。當一個驚人的消息從老金的嘴里瞬間傳遍大走廊時,郎國任還在那里為巴西隊未能奪冠而唏噓感嘆呢!人們紛紛來到他們家,吵兒八火地,人們在交頭接耳,正在睡覺的郎國任恍惚中聽到人們在說,老金說的,小胖子剛一上琴,手指就能立起來。小胖子可了不得了!郎國任見滿屋是人,不好意思再睡了,他爬起來,揉搓著惺松的眼睛,看到鄰居們把兒子圍在鋼琴前。兒子那雙胖胖的小手在光亮的鍵盤上鼓成了兩個小饅頭,手背上那一排胖出的小肉坑清晰入目。隨後,他聽到了稚嫩的琴音,就像他聽到了“大海呀,大海,大海呀,大海……”他只是笑笑。他當時絕沒有來的人那麼驚訝于兒子的鋼琴天賦。但是,老金跟他說了,你兒子太有鋼琴天賦了,你好好培養吧,錯不了!
老金說得十二分正經,老金從沒這麼一本正經地夸過誰家的孩子。于是,郎國任往心里去了。郎國任為兒子設計未來的第一步,是要給兒子找一個最好的老師。鑒于他對鋼琴的理解,第一位老師是至關重要的。根據自己學二胡的經驗是這樣的,而鋼琴這種高貴的西方樂器更是如此。他打聽到了沈陽這個地面上最好的老師就是沈陽音樂學院的鋼琴教授朱雅芬。要想跟朱教授學琴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朱教授手下的學生很多,她除了在音樂學院正常授課之外,還得帶研究生,還有很多社會活動,還得著書立說,她的時間有限,精力有限,她拒絕了許多登門求教的家長和學生。在他們居住的這條大走廊里,那兩個同姓的孩子就是跟朱老師學琴,這一點讓郎國任羨慕不已。說不清郎國任通過哪條渠道找到了朱教授的家。
朱教授是上海人,從小生活在英租界。她們姐妹三人都會彈鋼琴,素有朱家三姐妹之稱。50年代時,她代表國家青年藝術團到歐洲的社會主義國家進行過訪問演出,她當時彈伴奏。我曾在《中國鋼琴夢》一書中詳盡地寫過她的輝煌,也寫過她的坎坷。應該說,遼寧的鋼琴能有今天的水平,完全得力于他們那一批從上海來的音樂人才,他們是遼寧鋼琴的傳播者。與她一同作出貢獻的那批人中還有金石、林振剛等。朱雅芬的價值不僅在于鋼琴教學與研究上,她還是個學者,經她翻譯的美國鋼琴家班諾維茲的“鋼琴踏板藝術”一書是部影響廣泛、學術價值很高的教材。走進朱老師家門的郎國任第一眼就強烈感受到了濃鬱的文化氣氛。房間擺設簡潔樸實,鋼琴是台有著歷史感的美國舊鋼琴,牆上方有一個石膏雕塑,那是一只藝術線條十分優美的手。一看這只手,就讓人意識到鋼琴韻律的高雅與神聖。朱老師戴著金絲邊眼鏡,平和之中,透出一種知識女性的尊貴。
見過世面的郎國任與朱老師見面時竟顯得有些拘束了。倒是郎朗進到這間琴房時,依然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贏得了朱老師的喜歡。他戴著大蓋帽,扎著武裝帶,腰上還挎著帶皮套的兩把槍——雙槍。他當時見誰掏槍瞄準誰,只是見了朱老師時,沒掏槍。而是非常英武地給朱老師行了一個軍禮,一個好神氣的軍禮,這給朱老師留下非常難忘的印象,多年之後,朱老師講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家伙時,還那麼興致勃勃。朱老師讓他彈琴,他就彈,一丁點都不客氣。腰板坐得筆挺,非常有精神頭兒。當時,立于一邊的郎國任緊張極了,他知道朱老師是在考察他的兒子,是在給他的兒子作出鑒定,一旦不滿意的話,誰說也沒用。
朱老師是個很的原則的人,她往那兒一坐,不言自威。完全是一幅權威架式,令郎國任肅然起敬。他的心一直懸著,生怕朱老師相不中他的兒子。郎朗呢?毫無負擔,一挨琴凳就馬上亢奮起來,仰著小平頭,自信而得意。或許正是這種極佳狀態贏得了朱老師的好感,當即接受了這個學生。像所有孩子一樣,每周上一次課,留下曲目回去練,到了下一周上課時檢查彈得是否正確。朱老師教學以嚴格著稱,她根據不同孩子的接受能力留不同量的曲子。但是,每一次郎朗都想多貪,他都嫌老師留得太少。郎朗彈琴的進度和回課的質量讓朱老師驚訝,郎朗最高興的時候就是能夠得到朱老師的夸獎。郎朗是激情式的孩子,越夸他他就越來勁兒,這種孩子與那些被家長逼著彈琴的孩子截然不同。但是,打基礎的時候不能求快,得求扎實。一方面不損傷郎朗的積極性,另一方面還得控制著他的冒進,這個尺度朱老師在把握上確實很用心思。有時候回課時,一首曲子郎朗的確彈得不錯,按一般情況是可以放行的,但朱老師從更高的標準上努力再挑點毛病,逼著他再去求精求細。
郎朗當時不愛上幼兒園,一去他就哭鬧。可是,不去幼兒園怎麼行呢?每天早晨,他精乖得很,一到了父母要送他上幼兒園時,他就想方設法逃脫,為此,每天早晨送他上幼兒園成了一個很大的麻煩事。來強硬的弄得他大哭小叫的終不是個辦法,郎國任就想招兒。有一次郎國任哄他穿新衣服,那是郎朗非常喜歡的運動服,他看到院里的小朋友們穿,他就羨慕壞了。所以,當爸爸把衣服往他面前一抖,他的大眼睛就立時放光了。然而,就在他剛要伸手去抓衣服時,他冷丁從爸爸的眼睛里發現了一絲狡猾的光澤,立時察覺了爸爸的陰謀,肯定是要以此騙他去幼兒園。于是,他就趕緊往牆角後縮著不肯穿,結果,郎國任一把搶抱過兒子,扛到肩頭,像扛一袋子面粉大步流星往門外跑。郎朗拼命哭叫著“媽媽,媽媽!快救救我呀!”周秀蘭是又好氣又好笑,眼睜睜看著兒子懸空踢蹬的小腿,朝她扎撒著的求救的小手。不上幼兒園可以,但得有個條件,那就是得好好在家練琴。他們與兒子“簽定”了協議。
從此,兒子被牢牢拴在了鋼琴上。如果他彈得稍有問題,只要他們一說明天把你送到幼兒園去,那他就管保好好地賣力氣彈。促使郎朗賣力氣彈的一個直接原因,是那兩位比他早彈一年多的同姓孩子。那兩個孩子的家也分別住在這條大走廊里,一家只要響起琴聲,另外兩家都可以清晰聽到。于是,三個孩子在默默地較上了勁,展開了競賽。開始,那兩個孩子並沒有把比他們小好幾歲的郎朗當回事,他們兩個互相比著,自從郎朗跟著朱老師學琴以來,每天這條大走廊里彈得最早彈得時間最長的人就是這個小胖子。他鉚足了勁,一定要攆上他們的進度。平時,那兩個孩子大約是早晨6
點半左右起來彈琴,他們的居室與郎朗家挨得特別近,那個大男孩家與郎朗家只有一牆之隔。早晨起來時,挪琴登的聲音都能夠聽見。有一次,郎朗剛睜開眼,還沒等伸懶腰,就聽見了隔壁挪動琴凳的聲音,他嗷地一聲叫起來,光著身子撲到了鋼琴上,搶先敲響了第一聲鋼琴。等那邊隨後才響起鋼琴聲時,小胖子那個得意呀!就像打了一場大勝仗。
那個大男孩當然也因為這個小胖子而憋足了勁,每天練琴時間和效率也明顯強化了。但是,他們畢竟已經上學了,每天得有功課,可是,小胖子還遠沒到上學時間呢!到了夏天,大走廊里家家開著窗戶,家家孩子都在揮汗如雨地進行著彈琴比賽。大孩子都彈到849
時,郎朗才開始彈599
,可是,他抱定一個信念,一定要趕上他們的進度。郎朗每次到朱老師家上課一進屋就高聲大嗓門地向朱老師報告戰局﹕朱老師,我今天又比某某早起了半個多小時!朱老師,今天好險呀,我差點就讓某某搶先了,我聽到他掀琴蓋在聲音了,可是他還是沒有搶過我!朱老師,他們天天得上學,我一整天都沒事,我比他們多彈2
個小時呢!當朱老師笑眯眯地夸他好好好,我們的郎朗是好樣的,我們的郎朗能攆上他們時,小胖子可來勁了!他的情緒也深深感染了花甲之年的朱老師,使她也童心煥發起來。
于是,這一老一少在上課時,有一番特別的樂趣,他們師生之間也結下深厚友誼。去年,朱雅芬老師在美國講學時,還曾專門去克蒂斯音樂學院看望郎朗。當朱老師出現在郎朗家中時,已經比朱老師高出一頭的郎朗還像小時候一樣,高興地喊叫著撲向了朱老師。朱老師還和過去一樣關心著郎朗的成長,當她聽說郎朗每天練琴還是那麼瘋狂,至少彈十多個小時時,她勸郎朗可別累壞了。在朱老師面前,郎朗還是那麼滔滔不絕地訴說著,他總有好壞麼多得意的事情要向朱老師匯報。當然,他也和過去一樣渴望得到朱老師的夸獎。郎朗成功的道路上有過許多人的汗水,趙屏國、殷承宗等,但是,朱老師給郎朗打下的基礎是人人稱道的。即使是那麼愛挑剔的郎國任什麼時候說到朱雅芬老師,也仍不失敬意。郎朗走上鋼琴道路,與那條大走廊有著密切關聯,與那兩個比他早學一年多的大孩子的比賽,不僅使他增加了彈鋼琴的興趣,更重要的是開掘出了他那種天性中的竟爭意識和一股不服輸的精神,這種精神是他後來一系列大賽中立于不敗之地的最重要心理品格。最不應該忘記的是播種者老金,這位極賦音樂才氣,卻並未能夠成就大業的人物。
他的熱心染燒了沈空那條大走廊,他把那麼多的家庭的孩子都活弄起來了,都卷入了鋼琴狂熱中,這令他每天活得很是充實。他常常把各家孩子和家長集中起來,開個小型鋼琴音樂會,他讓孩子們在一起比賽,形成一種竟爭氣氛,每到周末晚上,大走廊的住戶就像過年一樣,歌舞升平,琴音裊裊,那是一種多麼美好的音樂氛圍,正是在這種氛圍中,出來了三個杰出的琴童,其中有兩個就是同姓的那兩個孩子,他們無疑是沈陽這座城市中千千萬萬學琴孩子中的姣姣者,鋼琴影響了他們的人生,他們也與鋼琴有著不解之緣,他們分頭考取了音樂學院鋼琴系。這兩個孩子雖然不如郎朗那麼輝煌,但是,如果不是他們先于郎朗學琴,被郎朗當成目標天天追攆,那麼,郎朗開始彈琴時是不會那麼投入,不會激發出那麼驚人的才華的。
任何天才的成長都是離不開童年的環境的。我們到波恩去追尋貝多芬的音樂足跡時,我們為那棟粉色粉刷的四層小樓而留戀忘返;我們到俄羅斯去感受霍洛維茲、拉赫瑪尼諾夫、屠格涅夫的神韻時,我們能不面對涅瓦河的黃昏沉思暝想嗎?我們瞻仰老海頓那蒼然白發,聆聽不朽的《驚鄂》《時鐘》時,我們眼前掠過的應該是奧地利那古樸神聖的都鐸式鐘樓,和與此迭印的遠處的更為神聖的皚皚雪峰。我們到鼓浪嶼小島諦聽夜晚如鼓的濤聲時,我們能不回蕩著殷承宗手下興風作浪的“黃河”嗎?
自然,我在為郎朗這位少年鋼琴天才作傳時,對那條大走廊情有獨鍾。我想去那里看看,哪怕拍下一張照片留作紀念。然而,非常遺憾,那條大走廊早已拆除了,在那里除了感受城市的躁音和喧囂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音樂氛圍和感覺了。大走廊從沈陽這座城市消失了,卻無法從人們的記憶中抹去,特別是在那里生活過的孩子們,無論走到哪里,只要還能記住故鄉,記住父母,就一定不會忘記那條大走廊的。那是一條音樂走廊,一條鋼琴走廊,它雖然陰暗簡陋,卻連接著一個難忘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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