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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捨夢想(二)

──親拭情淚,長為我流

陳真

「不捨夢想」的第一段故事,我講得太簡略。文章中應該多加一句﹕軍官毅然自陷險境,「在病床邊擦拭死去多時的阿母眼角淚痕時」中伏而死。這樣比較能明白李敖從英文翻譯過來的那一段台詞的意思﹕「遣盡悲懷,我尚何求?死亡日喚,魂得自由;親我阿母,念伊雙眸,親拭情淚,長為我流。」

軍官流亡在外時,認識一個小朋友,這小朋友喜歡聽軍官講故事,對軍官的家鄉及其往日種種十分仰慕。軍官返國探望母親前夕,那小朋友以為軍官是要「反攻大陸」去,十分興奮,期待早日凱旋相見。軍官不忍說穿,其實他只是特地回去赴死而已,永無再見之日。臨走,與小朋友聊天的那一個愉快的夜晚,只是像「暴雨將至」前的一段清涼寧靜。

回到西班牙,軍官被安排到醫院探望母親,敵人埋伏四周。軍官彎下身親吻死去多時的母親,屍體冰冷僵硬、早無氣息,眼角卻遺留一線淚痕,軍官不忍,輕輕拭去,敵軍趁機亂槍射殺。於是,母子兩人,生死一命,共赴黃泉。

聽李敖在電視上轉述這戲,深深感覺世上成啊敗的,其實都無關緊要。有些東西,無法衡量,也無法說明,它看不見也摸不著,毫無用途,但它卻遠遠在一切世俗的力量之上。沒有它,什麼事都沒意思、也不好玩了。

自尋毀滅、直奔黃泉,聽起來好像挺笨的,笨到連敵人都要嚇一跳,百思不解,那ㄟ按呢?!害你爸揹一堆機關槍手榴彈火箭炮躲在厝頂「埋伏」了老半天,他媽的累死了,緊張得一「補」尿強強要「閃」出來,原來他早知一切,自己來找死,真是怪人!

不過,我想,軍官直奔的不是幽黯陰沉的苦黃泉,而是奔向一個美麗有趣的永恆世界;就像一個流浪者,找到一條回家的路一樣。

唯有死亡,賦予生命意義。維根斯坦說的。

03-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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