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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語問蒼天﹕「儒林拉屎」答客問

陳真

每次在「南方」發表東西後,我的信箱總會持續好一陣子大爆滿,掌聲如雷。這次「儒林拉屎」也不例外。今天早上打開電腦信箱,準備接受各地「南方讀者」的歡呼,展開美好的一天,果不出所料,叫好連連。稍微不一樣的是,這次丟過來的,除了飛吻和鮮花之外,也有罐頭、雞蛋和香蕉皮等等。

丟鮮花的,跟這些鼓譟的觀眾一樣,從地址或簽名檔或發言神氣看來,似乎大多任教或就讀於各大學或研究機構。可是,我不明白有些人在激動些什麼,因為,我只是在陳述一種「社會現象」,又不是在罵「誰」,說不定是罵我自己,現身說法以警世人,何必那麼緊張?!

當我說「哎呀!台灣交通怎麼這麼亂?!」時,不要緊張,不是在罵你,不必急著寫信跟我申訴說你不闖紅燈。你不闖很好,但我除了對你脫帽致敬外,還能說什麼呢?

當我批評說「升學主義真糟糕!」時,不要緊張,如果你想留學就儘管去,祝你一路順風學業猛進,不要來信罵我「阻止」你深造,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也完全沒有在說「誰」,而只是在描述一種「抽象的」社會現象。我當然也不會勸大家不要唸書,考零分最好。

當我說「在西方社會,種族歧視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時,不要生氣,我相信你的英國人房東對你很好,我也相信你有一些感情不錯的英國同學,不必寫信來跟我「舉證」說你們昨天還一起去看場電影,進而把我罵一頓。

批評者的信,一封一封地來,常常引經據典的,讀來確實很好笑,我有時忍不住要笑到肚子痛,卻也常感無語問蒼天。

好比說,有人針對我那篇文章的「沒有了自己,也沒有了別人」那一段,十分激動地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你怎麼安置『符號』、『符碼』的關係?這字眼牽涉到的discourse呢?以及注重權力關係的研究取徑?」

天啊!這是什麼碗糕呢?!我知道符仔水、符咒、密碼、亂碼,卻不知道什麼「符碼」,而且,這跟我的那篇拉屎文又有什麼瓜葛呢?!

有位教授,也是神氣活現地質問我「為什麼最後要用維根斯坦來作結尾?」我重新看了一下我寫的東西,咦!我的「結尾」不是明明寫著「管它娘的」嗎?!

其實,哪有什麼結不結尾的,太嚴肅了,我又不是在寫博士論文或交待遺言。

那位教授又煞有介事地問「學會使用“family resemblance”這個維根斯坦概念, 怎麼就會變得沒有自己了呢?」我幾時講過這樣的話呢?這是哪門子「螺疾推論」啊?我感覺真是被打敗了!

還有人更好笑,問我「超結構階級動力學派」的內容是講些什麼,並且暗示我的這套「學說」不流行,因為他從沒聽過。當然沒聽過,因為這套學說是我這個禮拜一才臨時發明的。

我有時不禁懷疑我的表達能力是否有問題,是不是心智發育不成熟,或者語言中樞神經長個瘤,該去看醫生。否則,怎麼老是雞同鴨講呢?我的思想有這麼博大精深嗎?不會啊!許多小朋友也都看得懂啊!所以,很可能不是我「表達能力中樞」長瘤,而是對方的「基本閱讀能力」有問題。

三年前, 我「立志」發起一種「社會運動」,叫做「討論」,外號“CARD”。可惜,出師未捷身先黑,雞同鴨講,白白布染到黑,可說萬箭穿心。根據這三年來網路發言,處理過幾千封「讀者來信」、「讀者來罵」或「讀者抹黑」的豐富經驗,純惡意的或陰陽怪氣的網路怪客不算,我常感覺只是不斷在回答一模一樣的這類「螺疾推論」,而很難往前再更進一步似的。

看來,我們從小到大所接受的這套教育,似乎有點問題,而且,越教育好像變得越笨。我們好像總以為只要把各種資料努力填進腦袋就好,依樣畫葫蘆加剪刀醬糊就是在「讀書」或「做研究」,而不必用「自己」的頭腦做一番「消化」。我們好像連小學一年級學生都會有的思考能力都被書袋給壓扁了似的。

當有人說「愛情比麵包重要」時,你看吧!一定就會有人罵他說「你不必吃飯嗎?」或有模有樣地請問他「定義」的是哪一家的哪一種「麵包」,或者訓斥他對「麵包」一詞沒有「界定清楚」。

當有人說「種族歧視很要不得哇!」,有人就會來信說「亂講!胡說八道!我們剛剛還和西方同學開party!多溫馨啊!」。

當有人說「我們不要吊書袋!」,有人就會生氣說「那你為什麼要唸書?!」「為什麼你要引述古人的想法?!」。比如說「儒林拉屎」,有人就會說「你儒林兩個字不就是古文?不就是吊書袋!」。

當有人說「台灣社會很重視名利,有錢王八坐上席」時,我保證有人就會怒氣沖沖地跟他說「請你理性一點,不要一竿打翻一船人!我才不愛錢呢!有錢人也有好人!」或者更糟糕的﹕「你怎能罵我是王八!?」

討論時,我常有一種「雞同鴨講」的基本感覺,大約是這樣﹕有歹徒拉我到一旁行搶,上下其手找錢包,我說﹕「哎呀!叢啥曉!麥摸啦!…讓我走!…哎唷!救人喔!」旁邊有個「知識份子」剛好看到這一幕,於是回去跟學生說我在「主張自由主義」。其實,我只是在喊救命而已,哪有「主張」什麼?!我們的腦袋不能休息一下嗎?老想到那麼嚴肅的東西去,不會累嗎?抽掉那些彆彆扭扭的說話方式,我們就變啞巴了嗎?

看來,我們似乎很難「做討論」。種種怪異的「螺疾推論」或幫你做好的「現成結論」,總是無奇不有。

有了CARD這樣的「寶貴」經驗,於是,我曾寫了一篇約三萬多字的長文,目前已經找到大約47種思考邏輯上的「病毒」,每種病毒都有詳細解說,可謂「嘔心瀝血」的「鉅著」,只是還沒想到有適當地方可以發表。有時,真想建議教育部採用,編為小學教材,台灣社會說不定能因此耳目一新,術業精進,國泰民安。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好笑,但我其實是完全認真的,只是,我知道,我講的這些屎屁尿的東西,不可能在我有生之年得到任何尊重。

我的朋友三教九流,許多不是「知識份子」,不懂英文,他們總以為「讀書人」很聰明,每每聽我說起這些「壞話」,往往不敢置信。其實,大家的IQ恐怕都差不多,讀書人說不定更笨,因為一堆囫圇吞棗的書袋把他們(或我們)的腦筋給壓扁了。這些「不是知識份子」的朋友,反而老是覺得某種隱隱的「遺憾」或「自卑」,其實,這完全是誤解所致;他們跟我們(或我們跟他們)沒什麼兩樣,所以也沒什麼好自卑的。

每次聽到他們說自己沒知識或不懂英文很「自卑」時,我的心媮`是十分難過。在他們眼堙A我好像是屬於「另一種高尚世界」的人似的。這樣的區分,總是帶給我極大的挫折感。我努力讀書寫作,但我的「世界」還是一樣,感情沒有變,過去沒有,將來也不會。我不是要說哪一種世界比較好,而只是覺得世界其實只有一個。如果有人營造了另一個號稱比較「高尚」的世界,那我毫不遲疑會認為這只是個放煙霧的鬼把戲。

我一點都不敵視知識界的人,而只是想說這種「高人一等」的態勢,並非一種「事實」,而是裝扮出來的文字花樣。如果連對我這樣一個熟悉學術語言的「自己人」都能裝模作樣,真不知道這些「知識份子」平常是怎麼裝神弄鬼糟蹋「外行人」或學校「名氣」不如他們的人了。

不必說學術,平常生活例子就一大堆。明明台語講得嚇嚇叫,卻故意要講得五音不全,老是要強調自己台語講不好,以示血統之純正優良。為什麼不也假裝一下自己英文也講不好呢?相反地,講起英文,能溝通還不夠,還要模仿表演一套西方人的動作神情,以示「融入」西方社會之深,進而表示自己高「同胞」一等。明明用簡單中文能說的,非得要在吃定對方聽不懂的情況下,穿插許多英文。

其實,如果你會拿一個東西出來炫,那表示你對這東西感情不深。就好像我們不會拿自己對爸媽的愛來跟別人「比」看誰愛得多一樣。深刻的東西,總是世上獨一無二,不可能拿來「比」。

我當然也不是要鼓吹大家都去耕田,不要唸書,而只是說,如果你對你講的話和做的事沒有深刻的感情,它們就不會有力量。言不由衷、人云亦云的東西,不過是一堆無用的贗品。當然,如果你自認為自己不是這樣,那就好了,何必激動?當我們討論升學主義之危害時,並不是要「推論」出大家或「暗示」某某人不該升學。你要考研究所就去考,誰管你啊!?這是兩個不同層次的事物,不是嗎?!

前述那位教授又說我該文不知所云,他舉了一個例,指出我所強調的「自己」,並沒有「講清楚」。

我讀過一篇文章,有個人去某大學教書,做個實驗,考大一新生一題「何謂科學?」當場收卷,結果,96% 的學生答﹕「科學是一種有系統有組織的學問。」這答案本身沒什麼不好,可是,這是高中或國中課本上的句子。不知道這位教授這下明不明白我說的「自己」的意思了?

我想,他大概還是想歪了,可能想到什麼「我者他者」、「霸權宰制」的去了。他再度回信來時,還是跟我講了一大堆什麼「世界語系」和「母語」的關係,說台灣位於「世界邊陲」什麼的,來回應我所強調的「用自己的話」的說法之不足之處。

我真無法明白,我要說的想法,真有這麼困難嗎?我說的「自己」,就好像老師派了個作文題目「我的中秋夜」,你就寫你中秋夜去幹了什麼好事或壞事就好了,何必講李登輝去哪划船,呂秀蓮去哪慰問孤兒或嫦娥如何奔月呢?!這些當然可以寫,但是,必須變成「你」的一部份才有意義。

真是很難再用更簡單的話講了,跟「知識份子」討論,許多時候,實在比跟精神病患家屬阿公阿嬤講解精神醫學還要難。

我們反對升學主義,但我們自己也在升學,這有衝突嗎?我相信「愛情比麵包重要」,但我仍然每天吃兩片麵包,這種區別會很難理解嗎?同樣地,當我說「要尊重『自己』的天性」時,不代表說我們不能引述別人的話,也不能讀別人的著作,這會很難理解嗎?如果連這樣都聽不懂,那我們當然會懷疑﹕這樣的社會狀況下所「製造」出來的「學術」,究竟是一堆屎或滿地黃金?!

這其實是許多人共同的心聲或懷疑,而不是我「汙衊」了台灣社會或學界醫界的光環。如果它真的那麼偉大,誰汙衊得了呢?國王明明光著屁股,只是我把它給說出來而已。

我們不要看輕知識或其它一切心智活動,不要以為它簡單得要命,不要以為別人之努力只是浪費生命的不智之舉,但是,我們也不要讓它給唬爛了。

我們每個人有自己的一片天,不要神氣活現地壓別人,也不要裝神弄鬼地抬自己,更不要傻乎乎地被人壓或崇拜別人。龜兔賽跑的故事,在我們的生命堙A並不存在。如果有人老是要說生命是一場賽跑,那這場比賽其實只有一個選手,就是「我自己」。我沒辦法跟你「比」,因為我們的世界長得不一樣,我們有不同的造化,我只要自己爽就好了,要往前跑或往後跑或睡一覺睡到壽終正寢,也統統都是我家的事。你不用「鼓勵」我「上進」,我有我「上進」的方式。我不知道生命是怎麼一回事,會走到什麼樣的盡頭,但我若仔細傾聽,我會聽到在我的靈魂深處埵陪蚆n音,這個聲音,只有我自己才聽得到,它指引我如何快樂地走每一個下一步。

這是我的綜合答客問,我的文字能力沒辦法使我講得更簡單明白了,如果仍然雞同鴨講,那我也只能無語問蒼天。

不要質問我忘了考慮什麼符碼亂碼邊陲權力關係論述的,我完全沒有在講那些東西。我真不知道為什麼許多「知識份子」總是無法放輕鬆似的?!整天繃緊緊地端個有模有樣的嘴臉,老用「學術」眼光「掃瞄」美麗的花做什麼呢?!老講一些奇怪不通順的話,不會累嗎?難道都沒有「自己」的眼光和做為一個「人」的單純感受嗎?

Take it easy! That's what I meant in that shit article!

2 Nov.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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