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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拉屎

陳真

連文山在南方電子報有一篇「儒林外史」,批評各種學界怪象,我這篇「儒林拉屎」算是狗尾續貂。

要談學界拉了什麼屎,其實等於是要談台灣社會得了什麼病。記得抗日志士蔣渭水有一篇文章叫「臨床講義」之類,認為台灣社會諸多問題根源在於「缺乏知識」,於是,「台灣文化協會」在各地成立了許多「讀報社」,除了閱讀報刊,也舉辦許多演講以及生動活潑的各種文化活動,比如放映電影,並有專人一邊解說劇情。

這些努力, 當然取得了相當大的成果,但是,我總感覺,蔣渭水的這帖「處方」,仍然只是治標不治本的一種「症狀治療」,而沒有對症下藥,因為病人至今仍然拉著稀屎,氣如游絲,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

要下處方,當然得先弄清楚病人得了什麼病。我雖然沒有辦法提供「處方」,卻有相當把握的「診斷」。我感覺台灣社會並不是病在知識不夠或資訊不足,而是病在重視「外在眼前歡」多於「內在愉悅」,視「自我天性」如無物。也許可以說是一種「缺乏自信」的「自卑病」吧。而且,這種「流行病」,顯然是有「傳染性」,跟瘟疫一樣。

這病的典型症狀是﹕東一個流行,西一個流行。人家馬克思,我也就跟著馬克思個不停;別人孔恩,我也就整天跟著不知所云地典範典範;基因這麼紅,我最好也趕緊來基因一下;大家都留學,我豈能不留;歌劇這麼高尚,再貴也要去聽一下,什麼?!好不好聽?當然好聽!我敢說難聽或聽不懂嗎!?

一味趕流行的結果,最重要的「自己」,當然就不見了。所謂「知識份子」、「文化菁英」等等,就像一堆壞掉、會跳針的唱盤似的。一窩蜂、人云亦云的結果,雖然「製造」了可觀的論文「業績」,以及世界名列前矛的博士人口比率,拉出來的,仍然不是黃金,而只是一堆屎。

何以致之?也許,我們誤解了某些事物的本質。簡單說﹕學術跟藝術一樣,都不是「製造業」。如果你沒有那個衝動和適當機會,就不要去動筆,寧可讓業績掛零。它的優良產品,無法透過一定的製造程序而刻意產生,因為它的生產動力不是與它不相干的鈔票或職位或名聲或學位,而是強烈的內在「衝動」(urge)。

「重視自己」和「重視流行」是完全不搭調的兩碼子事,你只能從一而終,而不可能兩個都要。很難想像一個老是言不由衷、一味跟著流行走的冰涼社會,能有什麼熾熱如燄的思想、科學成就或藝術文化。

沒有了「自己」,當然也不可能有「別人」,大家面目模糊了,這下可好,你儂我儂,全大一統了!「統」在東一個西一個「流行」底下。很多人喜歡有模有樣地說台灣已經邁向一個「多元化」的社會,聞之令人痛苦不堪,因為我實在看不出來「多元」在哪裡?有啦!歧視人的方式很「多元」,連雞毛蒜皮的事都能拿出來比一比、炫一炫。

沒有了「自己」,也沒有了「別人」,那麼,所謂「討論」,其實也就毫無意義。時下所謂「討論」,除了言不及義互相吹捧或打情罵俏外,往往只是在炫耀他多麼會背課文(而且最好大家都聽不懂),而從來沒有「自己」的想法。別人就別人,動不動就要來個什麼「他者」,吃人夠夠就吃人夠夠,卻偏要說什麼「霸權宰制」,某件事的來龍去脈就來龍去脈,硬要說什麼「文本」,平常的時候就平常的時候,卻要扯到根本不相干的什麼「常態科學時期」,好像很怕人家說他學問不好似的,真是一點創意和誠意都沒有。

聽久了這些流行的口頭禪,實在很厭煩。如果金氏記錄有「吊書袋」一項,那麼,台灣社會必然當之無愧。如果要解構起來,根據超結構階級動力學派大師陳阿正叫獸論述指出,這恐怕是出於缺乏自信的某種典範症狀轉化潛移蘊釀而成,因此必須透過反向辯證高階交叉論述,才能顛覆之。

「吊書袋」,當然也不一定是什麼大問題,可是,「我快餓死了!」硬要說成「吾枵腹將斃矣!」,不會聽了難受嗎?!更糟糕的是,書袋總是七拼八湊、亂吊一通,不知所云。

我們總是以為別人如果聽不懂,那就表示自己很厲害。其實,要讓人家聽不懂,有什麼難呢?任何人隨便說點他的知識範圍內的術語,又有幾人能懂?比如,幾個人懂得“family-resemblance”?懂得“hypothetical imperative”?懂得“universal grammar”?懂得“private language”?懂得“1bid”?懂得 prn”、“NPO”、“hs”等等等?即使是同領域,要讓別人聽不懂,也是一點困難都沒有,不是嗎?可是,如果故意要讓別人聽不懂,那又何必討論?討論,不就是要盡量想辦法讓別人聽得懂「你」在想什麼嗎?!討論,如果只是要比賽背課文能力,那應該派電腦來比才對。

一個沒有真誠討論風氣的社會,會是個什麼樣的社會呢?一個輕忽討論的學界,就像一座禁止禱告的教堂,哪有可能有什麼神奇的靈光一現!?

老實說, 一般而言,我挺害怕跟學界的人談什麼學術的,越是「名校」越可怕,動不動就什麼「主義」、「學派」的出籠,好像他自己一點看法都沒有似的;就好像我也挺害怕跟喜歡「趕場」國際影展的人談電影一樣,那真是太褻瀆神明了。看他們那種談論事情的樣子,無血無淚、人云亦云的一副吃飼料長大的飼料雞模樣,對我而言,真是一種「心靈刑求」。我寧願看到世上壞事橫行、血流成河,也不想看到這等猥瑣事。因為,真誠地幹壞事,終究有真誠地洗手不幹的一天,一點都不會傷害到這個社會的靈魂。就好比說,有再多希特勒,也不會使德國變成一個猥瑣窩囊的國家。但是,糊里糊塗地跟著流行走,聞掌聲和金錢味前進,哪兒有鎂光燈眼睛就往哪兒擺,傻不雞雞的卻自以為很有才華、很有成就,那麼,我們就永遠只能在原地踏步,只能不斷地感嘆「我們的社會病了」。

有件事使我印象很深刻,達賴喇嘛說,西藏的教育或喇嘛的養成只有幾個基本科目,其中一個是邏輯,一個是辯論,往往耗費十幾年光陰在這上面,訓練一個人如何為自己的思想辯護。印象中頗具神祕道德感、重個人修為的佛教社會,會這麼重視這些「生冷無情」的東西,重視人際思想的互動,使我頗感意外而且心有戚戚。也許,這樣的教育,反而比較能讓我們「找到自己」和明白「真理」是怎麼一回事吧!---如果我們真的那麼在乎「真理」的話。

重視自己的天性、強調真誠和熱情當然不保證一定會有所「成就」,但是,這是許多美妙的東西生長所必需的「土壤」。任何思想,就像一棵正常的植物,不是「傑克的碗豆」、夜堣@下冒出來,它得有一大片適當的土壤,經過很長的時日才行。台灣這種重視眼前歡、一味講實用比業績比時髦的社會,看來只有搖錢樹能活,而不會有鳥語花香,因為那些東西統統都沒有「用」。

維根斯坦有段話,在我腦海迴響了大約已經有一千多萬次。他說﹕“…my thoughts were soon crippled if I tried to force them on in any single direction against their natural inclination.”(意思是說﹕如果我違反我的思想的自然傾向,而硬要強迫它往某一個方向走,它馬上就會翹辮子。)每當我感到一種無藥可救的孤單,我就用這些話來勉勵自己。

也許我們都不夠長壽,無法看到自己栽的種子有朝一日茁壯成樹,但那又何妨?!將來成不成樹或有沒有當下成就,實際上都不是我們該關心的,我們只要關心「自己」就好了,至於身後事或眼前歡什麼的,就管它娘了。

30 Oct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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