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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死了  尼采百歲

劉自立

尼采死了!這句話當然是針對尼采所說的“上帝死了”而言。

了解尼采的著作,是在七十年代高寒三十年代的中譯本里。看到如此一個反對傳統的哲學家和他的文字,真猶如狗血淋頭,又驚愕,又痛快。因為當時的中國人被鎖于鐵屋,而且處在無言以對,無情以發的,聾啞麻木的境地。雖然偶而聽聽貝多芬,但是見到如此離經叛道的文字,還是此生頭一回。尼采的超人說,對于多少具備了奴隸主義的思維和人格的我們來說,那種背叛的極度興奮,現在看來還是非常難得的體驗。我們的心態在一本《查拉斯圖拉如是說》里,書我合一。我們從現實中的奴隸一下子超越成為思維與情緒上的,自我認同上的超人。雖然,按照林同濟先生的說法,理解尼采,不同一般,不能望文生義,而應該是望文生歧義。由得你的想象力自由馳騁。于是,我們這些小青年從那時起開始了對尼采大人的崇拜。我們的這種崇拜雖然處于所謂的新的時代,但是,這種崇拜和世紀初魯夫子對于尼采的推崇多少有些殊時同歸,殊代同歸。都是要在中外的鐵屋里做一點破壞活動。大而言之,這樣的破壞活動,對于東西方人們的思想解放,不能不說起到了他的巨大作用。在這一點上,尼采其人,其思,的確是人類社會現代性的淵藪。

對于我們來說,在文革時代閱讀尼采,是為了反對文革的文化黑洞,是為了啟動一種對于奴隸主義的挑戰。然而,我們也許並沒有想到,我們對于尼采的迷戀所付出的同樣是巨大的代價。這種代價之一是,我們對于中國傳統文化的漠視,甚至鄙視。我們好像從尼采那里找到了數典忘祖的權利和邪惡。

其二是,我們根本不了解尼采對于西方文化的批判,是建築在他的對于其文化的深刻的研究與反思當中的。他的超人,是源于古希臘古羅馬文明及其神話的延伸。

其三是,尼采的現代精神,雖然建築在他的對于基督教的嚴厲的批判當中,但是建築于龐大基督教的文明土壤中的西方世界,迄今為止,根本無法,也無從從那個堅實的信仰系統中擺脫出來。似乎也沒有必要從那個系統中擺脫出來。因為當代的宗教信仰,早已不是中世紀的宗教信仰;當代的宗教之機構,體制,思想方法,等等,都和中世紀的宗教統治(即政合一的體制)完全不同。基于對上帝的極度抽象的哲學思考,宗教的內涵,不僅在科學的領域,在社會學的領域,在倫理學的領域,都在發揮其無可取代的作用。當我們閱讀無論是哲人的作品,還是詩人的作品,都會發現上帝這個名稱,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演變為一種未知領域的代名詞。而由于上帝的存在,人對于未知領域的敬畏,才使我們一向所說的道德規範得以保存,得以代代傳承。正是在這個意義上,起碼在西方,實現了對于尼采的,極為藝術的,和極為科學的領悟。(可笑的是,把尼采庸俗化為在世超人的第三帝國希特勒,還一度裝模作樣的晉見了當時的教皇。)

如果筆者可以套用德里達的術語,來解釋一下對于尼采的理解,事情也許是這樣的;在尼采對西方價值觀進行解構的同時,西方人同時在結構他們的永恆的文化遺產。他們的解構也好,結構也好,是建築在對于解構的結構之上;抑或建築在對于結構的解構之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思維,而絕不是我們曾經經歷過的所謂破舊立新,先破後立,等等。正是在這樣的一個健康的文化環境中,人們對于上帝也好,尼采也好,采取了良性的理解與互動。現在,除了新納粹以外,沒有人再把希特勒稱作上帝下世……而人們對于尼采的超人,也一直會保持一種理性的明智的態度。

那末尼采對于當代的中國人中國學界究竟具有什麼樣的意義呢!

這時,筆者想到了發生在上個世紀初的,那場如何對待本民族文化遺產以及西學東漸的大爭論。把這場爭論歸結到最為簡單的一條,即是,中國文化在面臨現代性社會的挑戰,以及我們的前輩面臨民族危難的時候,中國人究竟如何定位自身的選擇呢?一言以蔽之,中國人應該繼承中外的優秀文化遺產,而不是引進那些非主流的,帶有某種負面價值的文化遺產--而這正是著名學者吳宓先生,在他的“會通派”文章里提出的觀點。于是,問題的提法應該是這樣的……

尼采式的,對于基督教文明的全盤否定,固然有其時代的,文化的,宗教的意義,但是,西方的人們並未對尼采采取“凡是派”的態度。去過西方的人們知道,那里的建築(被尼采稱作上帝的墳墓)--從巴黎聖母院到斯帝芬大教堂;那里的音樂--從巴赫的賦格到威爾第的安魂曲;西方的宗教文化遺產依然保存完好,頗具潛力。即便在新教的美國,宗教對于該國國民的道德與文化意義,都是不可低估的。筆者在先進程度頗高的北歐城市里,看到過建築式樣極為新穎的新教堂,雖然其樣式和古典風格迥異,但是其宗教活動之內涵,卻是自古已然的。

而中國人對于自己的儒釋道三教--以至可以泛指所有的中國古典文化--的態度又是如何呢!自上個世紀初至今,人們,尤其是在學界,雖然對三教的生死存亡有著一而再,再而三的討論,評介與定位,然而廣而察之,普通老百姓對于這樣的準宗教的認識與反思,卻還處在未啟蒙的狀態。尤其是今天的年輕人,受到西方膚淺的商品文化的沖擊,他們對于自己民族文化的皈依之精神,正在全面塌陷!人們在不斷引用尼采的“上帝已死”的名言時,的的確確是在一次一次的殺死自己的上帝--正如尼采本人在他的著名的《愉快的智慧》一文中所說﹕

“我們全都是他的謀殺者。”在這個意義上說,尼采的反傳統,已經變成了東方古國的文化殺手們,在“上帝已死”的口號下面無所不為,無法無天的最大籍口!

其實上帝死否的問題,在尼采原文本中是這樣闡述的。其一,當然是說上帝已死;但是尼采籍書中“瘋子”之口馬上補充了以下的話語。他說﹕“……我們殺了他--你和我。我們全都是他的謀殺者。然而,我們怎能完成這件事呢?我們怎能飲干海水呢?誰給我們海綿來擦干這地平線?當我們使這個地球脫離它的太陽時,我們又做了什麼呢?……我們不是象通過一個無極的虛無般在迷失著嗎?黑夜,更多的黑夜,不是接二連三地而來嗎?……上帝死了。上帝永遠死了。我們殺了他。我們,這些謀殺者,將何以自慰呢?這世界還在掌握的最神聖和最權威的東西都在我們的刀下流血而死。”

請看吧!偉大的尼采就是這樣說的。我們是在閱讀了尼采的老鄉海德格爾關于尼采的上述名言的提示後,才發現尼采本人對于上帝之死的巨大的憂慮。首先,只靠我們人類的力量本是無法殺死上帝的。我們無法移海奪日,因此,我們對于這一屠夫行徑,說到底,是一種舞蹈中的瘋話。再有,我們殺死了上帝。進而,我們墮入黑暗。我們的神聖和權威在屠刀下流血……這些悲慘的畫面,無論是東方人,還是西方人,難道不是殷鑒在前,歷歷在目嗎!?如此說來,尼采的上帝之死,早已從積極的狀態,變成了消極的狀態。他所謂的上帝之死,和古代西方的無神論者的,以及啟蒙學派的無神論等等學說,都不可同日而語。尼采,一方面慶幸上帝之死解除了人們的宗教桎梏;另一方面,他也為世界失去了他本身的依規,而發出警號。他完全不是,也沒有那種幸災樂禍,彈冠相慶的鼓盆之態,其實他是在預見史實!預見未來!這,當然是他的深刻之處。

尼采的理想主義的哲學和自他以降之理想主義的發展,帶給人們許多反思。是的,如果人們把理想主義定位在比如說關于自由的理想上,那末,在上個世紀或上上個世紀,這樣的理想,當然應該是人們要主動去爭取的;不但要爭取,還要為之拋頭顱,灑熱血。筆者沒有看到尼采是不是也要讓他的超人來領導他的為實現理想而奮斗的,革命的徒子徒孫們。而在那樣的一個革命中,理想自然是主動的,積極的,甚至是不顧一切的。然而在剛剛過去的那個世紀中葉,一位英國哲學家伊塞。伯林爵士提出了他的關于自由的兩種類型的學說。在他看來,事情似乎應按照反向的方式進行;也就是說,理想也好,自由也好,同樣存在著兩種類型﹕一種叫作積極的自由,另一種叫作消極的自由。伯林告訴人們,人類歷史上的所有的罪行,幾乎都是籍口他們的形形色色的諸如此類的理想做其掩護,掙其法理而大干特干的。因為理想主義者極其領導者告訴人們,未來是美好的,所以,要實現這樣的所謂的美好,現在,需要殺人!要鎮壓!要無法無天!是的,尼采的把人們從桎梏于統治階級的思想里拯救出來的思想,確是一種美好的理想,但是,如果他的理想發展到為了進天堂,就可以在今天讓老百姓下地獄的悲慘境地,那末,尼采的偉大理想,也就和歷史上的一切偉大理想殊途同歸,在其實質上淪落成理想的反面,成為我們的,乃至今後的人們重蹈悲劇實踐的新序幕或新新序幕。而這正是由于未來的人們對尼采學說之精神,采取了極為不智的態度而引發出來的,他們(也許仍然包括我們)自當慎思以行。

尼采的超人之惡,在他看來,是一種極端的超人之善。這樣一來,群氓的被動之地位,之命運,如何上升,何時上升到尼采之超人的,精英的位置呢?

而在自由主義者看來。善之存在,本是存在于眾人之中;只有社會上的精英們,從他們的特殊的位置上下降到群氓的地位,事情才變得可以言說。而這正是人們所謂的“眾人之惡,造就公共之善。”這是值得注意的一句箴言。

如此看來,像當年尼采一樣,對我們的文化的和宗教價值來一番重新估價,實在是非常有必要的,是不可不做的一件事。只有擺定中國傳統文化和現代化的關系;只有擺定現代化和西方主流的,先進的文化的關系;只有辨析了尼采所說的“人便從中心向X轉動”的極大的可能性,和在不遠的歷史中已經發生過的,極為悲慘的一幕幕,紀念尼采的意義才會呈現出來。在此意義上我們可以說,尼采的生命是以其超人的死去作為他的思想生命之代價的。也許我們可以說,不是根斷自己的文化和宗教傳統,才能排除和避免文化虛無主義悲劇的發生,恰恰相反,只有從傳統的,一直以來的良心和良知里發掘現代性的根裔,才是我們轉向無中心與多元化以後,渴望出現的比較美好的未來。因為任何一個民族,任何一種文化,都不可能在虛無主義傾向當中得到承傳與改造;進而言之,只有文化虛無主義本身,才會真正地殺死上帝進而荼毒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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