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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店與帽子工廠

陳真

台灣似乎有兩種行業,一直生意興隆。一是棺材店,一是帽子工廠。飛沫討論不足以一言以「斃」之,沒關係,飛沫不行,用飛帽,照樣可以殺敵。帽又分紅黑黃,若再加各種道德愛心上進帽,頑敵亦難攖其鋒;萬一敵沒死也沒關係,眾口爍棺,棺材先蓋再說。

我們似乎比較勤於「製造帽子」來扣人,卻總是懶得想一個「扣帽子」的好理由。而且,在我們眼堙A這世界彷彿是由一個又一個「不袗真理棺」所構成,棺堶豸ㄓ@定躺著敵人,也躺著一套又一套號稱「偉大」的想法。

因此,我寫的許多東西,一言雖難以「斃」之,無非只是要問:「死了嗎?死了嗎?為什麼要急著蓋棺材呢?!」

續最近一連串有關「棺材」的討論,剛好有兩篇文可派上用場。兩篇都是投「南方電子報」,一篇已登,一篇已投。至於文中所提到的對方文章,有興趣的人只好自己去找了。

第一篇「什麼東西需要改革?」登出之後,反映相當「熱烈」,把我的信箱給活活搞壞兩次。有些人之容易義憤填膺、大義凜然,實在惹不起。不過,台灣似乎一向如此,好像也不令人意外。我們總以為人多或聲音大就贏,或者,萬一講不過別人,就用「生氣」來對付。

這個社會,不管哪一行哪一界,好像凡事總要把它給「論定」才會放心似的,好像一個想法如果不把它給蓋棺論了定,就不配被理性的人們所接受似的。既然想法都變成一套一套真理一般的東西,若還有誰敢質疑,就是奸人存心找麻煩。

其實,一個人如果真的希望他的想法能「青春永駐」、進而「東方不敗」,那他就要多多呼吸新鮮空氣,並且努力自尋其短,尋求打敗自己想法的各種可能性,而不是努力要把自己的想法給蓋棺論了定。論了定不就窒息死掉了嗎?

我常想,這種「嗜好蓋棺材」的「變態心理症候群」,可能跟我們的「國立殯儀館式」的教育之喜歡強調「標準答案」有關。編譯館就編譯館,為什麼要搞得像殯儀館呢?動不動就是什麼「審定」,棺材蓋這樣一蓋,真不知道還有多少年輕的生命可活?整天騙小孩,說什麼「獨立思考」,其實都是講好玩的,這個社會留下什麼空間,讓我們能既獨立又思考,而不會受到嚴懲或無盡的誤解?

平常,不管論些什麼,學術也好,一般生活事務也罷,別人第一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是哪一國的?」、「擁連或反扁?」、「哪一個陣營、哪一個學派?」其實,我除了左營新營林鳳營,哪個營都不屬。

尤其在學界醫界,不管講起什麼想法,都好像在傳福音似的,儼然各擁真理,於是進而形成各種莫名其妙的陣營、學派什麼的。平常如果有人問我在哪個想法上是屬於什麼「學派」,我就很想說我是屎屁尿三字經派,而且這派只有我一個成員。

有時想到幾年後,我或許又要回去那樣一個陰森森黑沉沉、了無生趣的精神醫學界,得努力適應那種很難適應的反智文化,我就覺得眼前發黑,心肝腎全擠到一塊。有人問蕭伯納說,他如果重返學校有何感想,他說﹕「那就等於問一個已出獄的罪犯,如果重返監牢有什麼感想。」

我總是會想起卡維諾(Italo Calvino)引述的那個蛇髮女妖的故事。他比較悲觀,臨死前給兩千年的人們留下這個壞預言,說什麼生靈塗炭,無一倖免,說大家都給女妖一瞪,個個變成「孔谷力」了。因此,他希望我們學那英雄,學習看盾牌反光,而不要直視女妖眼神。

也就是說,不要老是把安魂曲當成三民主義吾黨所宗在聽,不要老把詩當做物理學來研究,因為有個美麗的真實世界,跟我們有個奇怪的距離,這距離是任何工具都填補不來的,像個黑洞,我們只能在外面,舉起詩人一般的「比喻之指」指指點點,藉此「間接」地偷看,而無法「直視」。要不然,我們就會變成笨石頭。

這「距離」,顯然害我們無法直接看見那個美麗的世界,不過,它倒不是一種缺憾,因為,如果沒有這個奇妙的距離,不就纖毫畢露?那不是很惡心嗎?如果沒有這個奇妙的距離,一切跟詩類似的東西,也就不需要存在這世上了。但是,如果沒有這些像詩一樣的東西,一切事物直接了當、明明白白的,那我不知道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底下這兩篇,跟論壇要怎麼論法當然很有關。至於是否和心理學有關,我不再每次都解釋了,我既貼出,當然是認為有關。話說回來,有什麼東西跟心理學「一定」無關的呢?

有這麼一種人,主張這麼一種東西,叫做「大心理學主義」(psychologism),意思是說心理學是一切知識的基礎,特別是我們認為有知識上的高地位的邏輯、數學等等硬角色,更只是心理學的一個「分支」而已。比如說,我們相信「若P則Q相當於非Q則非P」,是因為我們心堙u如此認知」,是一種「心理法則」,而不是因為它是一個心理之外的客觀法則;如果上帝突然決定像調鬧鐘一樣,調整一下我們每個人的心靈,那也許「若P則Q」就變成相當於pig也說不定。

講到psychologism,很多人可能馬上會想到努力反對它的一個人,叫做胡塞爾 (Husserl),可以說是現象學(phenomenology)的祖師。不過,我認為這個人在anti-psychologism這方面,其實是受邏輯學家Frege的影響。

這些當然不是我現在要說的,我只是要說﹕如果有人振振有詞地跟我說我貼的東西都與心理學無關,是在亂談這個論壇,那他就是太急著要給心理學蓋棺材了。

有興趣的,請往下看。

25 Nov. 2000

什麼東西需要改革?---回應蔣為文

陳真31 Oct. 2000

先聲明一下,我從小大到都講台語,而且講得很好,用台語做任何演講都完全沒問題。剛來英國時,路上不小心撞到老外,我都馬上會脫口而出「啊!歹勢!」而不是說“Oops! Sorry!”有一次,街上一位賣雜誌“Big Issue”的「流浪漢」問我說﹕你們“Chinese”在街上呼叫大家都來買報紙雜誌都怎麼喊?我就教他手握雜誌舉起來揮舞說「來喔!來喔!卡緊喔!」他也真的熱心地學這套台詞,以便下次遇到Chinese時可以派上用場。我的愛母語之心之堅定不移,由此可見一斑。

最近吵翻天的中文譯音問題,我搞不清楚那是怎麼一回事,且按下不表。我要質疑的是蔣為文在「救救我們的孩子--從人文的觀點談台灣需要語言文字改革」一文中所主張的「改革」。

我認為該文作者似乎是「先」立志要做一番「改革」,「然後」再來找理由。就好像先找個不順眼的人來充當嫌疑犯,再努力刑求逼供「幫」他找「證據」寫「自白書」。這樣講,可能有點苛薄,不過,至少,蔣先生並沒有給出個語言文字「需要改革」的好理由。

更奇怪的是﹕標題竟是「從人文的觀點」,我覺得依該文論點,標題應該改成「從經濟學」或「從科學」或「從政治學」或從「民族大義」的觀點比較適合。

蔣先生的「論點」似乎是這樣﹕

1.      國小寫字作業太多。

2.      不要教文言文以及「與社會脫節的所謂的古典文學」。否則,我們的小孩會「只活在過去的古人價值中,而對於當今之社會人文活動、藝術文學作品不聞不問。」進而連「公文、報告的撰寫」都不會,「更不要談到欣賞文學藝術的能力」了。

3.      漢字太多,「康熙字典」上收錄了47035字之多。

這些論點實在很奇怪,很不好反駁,因為它們根本沒有說服力。從這些意見,如何推論出語言文字「需要」改革呢?!而且,這些論點,語多不詳。比如「活在過去的古人價值中」是什麼意思?古人的什麼「價值」?

我的看法是﹕

作業太多,就叫老師派少一點就好了。

文言文教太多、強迫背些有的沒的什麼「出師表」,的確亂無聊的,有害心理衛生,但是與「改革語言文字」何干?許多白話文寫的東西才真是惡心!比如前司法院長黃少谷寫的什麼蔣公如日月發光發電的。但是,這些跟漢字本身有什麼關係?

而且,在適當歲月教一教古文古詩也挺有趣的,不是嗎?!李白蘇軾白居易的,不是寫得很好嗎?不叫學生也來唸一唸,單是整天掛在網路看電子報,不是挺可惜的嗎?如果「與社會脫節」的文學就不能看,那大概只能教學生讀報紙了。

可是,文學又不是文宣,與社會「脫節」有什麼關係?!難道講英語的族群,教學生讀已經跟社會脫節不知幾百年的莎士比亞不好嗎?

至於漢字有四、五萬字,有啥要緊?我們日常生活根本不會覺得有什麼想法是那常用的幾千字所無法表達的。哪一種語言不是一大堆單字呢?英文不是更多字嗎?誰記得普通一本字典上那幾萬個英文單字?如果連動詞變化、規則不規則的都算進去,英文不是更「沒效率」、更難學嗎?硬要說我們的「人生」因漢字之多而「花費在背頌這些破草叢裡的文字磚塊」,實在是太誇張了。有人升國中之後還不會看報紙的嗎?

另外,「破草叢」是什麼意思?我倒覺得漢字是一片美妙的花園。

我們當然不反對任何改革,但是,得先給個好理由,才不會革錯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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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褲子與扣帽子

陳真9 Nov. 2000

看南方電子報上“兩行”談到中文譯音,振振有詞的一番呼籲,我有一些不明白之處。

“兩行”的看法似乎是這樣﹕某某某幾位「思想家」認為語言本身不止溝通功能,並且涉及「意識形態」,因此,我們不應迴避這因素,並且應積極抵抗對岸的「文化霸權」,不可隨意將「文化解釋權」平白送人。“兩行”並為支持漢語拼音一方,尤其馬英九、龍應台等人之「一味地追求國際化的潮流,而未顧及到保存自我文化特色的心態」,感到「扼腕憂心」。

我的疑惑和看法是﹕

1.      某某某幾位「思想家」的說法,為什麼我們「必須」認同呢?那也只不過是許多種「說法」中的一種而已,不是嗎?又不是數學定理,不認同不行嗎?為什麼“兩行”要把它說得像個不可違逆、不能質疑的「科學發現」似的?!彷彿如果有人沒讀過這個道理,將是多麼可笑荒謬的一件事!可是,這些「說法」,真的有這樣的「知識地位」(epistemological status)嗎?

2.      就算「大師」們言之成理,這些意見,與實務又何干?!那也只是一種概念上的討論而已,不是嗎?就好像有許多「大師」也說過﹕「醫學知識的發展,受到意識形態的影響」,這當然也可以「言之成理」,那些以為自己避免了「意識形態」的人固然天真,但這些概念上的說法,又能在實務上做什麼「應用」或「推論」出什麼呢?

3.      我是相信﹕我們可以脫掉褲子,卻無法脫掉意識形態。問題是﹕這些說法,都只是在一種「概念」的層次上,而不是「大師」們真的在「實證」的層次上「發現」了什麼「真理」。換句話說,相信了語言型塑過程中有「意識形態」的成份,並無法推論出我們「該」堅守「某種」意識形態來做出語言決策。因為它們不是「真理」,它們頂多只是「言之成理」而已。成了理之後,實務上該怎麼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4.      這就好像如果有個醫生對學生說﹕「你們應該學習用客觀的態度去做研究。」這聽起來其實一點都不好笑,我們不能罵那個醫生說「笨蛋!你難道不知道荊軻、傅科、產科、華柳柯等等思想大師,老早就說過醫學知識是不客觀、受意識形態影響的嗎?!」

5.      簡單說,一個是概念討論,一個是實際決策,兩碼子事。概念的東西,要如何「應用」到實務上,是一個大問題。就好像許多哲學家認為人根本沒有「自由意志」(free will),這確實足以言之成理,但是,歹徒如果抓這些哲學家去暗巷行搶,他們還是可以大聲喊救命而不必感到害臊。哲學系的學生們,聞聲趕到現場,應立即協助制服罪犯,而不是對老師說「讓他搶吧!反正我們本來就沒有自由意志。」也就是說﹕不同層次的東西,我們不能亂「應用」。

6.      兩年前,劍橋有兩位也是當代的著名「思想家」,進行一場辯論,題目是﹕「『真實』(reality)到底存不存在?」,正方是個「行為主義者」(behaviorist),不滿地說﹕「好吧!那你爸我踢你一腳,看看『真實』存不存在!」結果哄堂大笑。這很好笑沒錯,但是,正是因為他在亂「應用」,我們才會覺得好笑。(按﹕「你爸」是我加的,「思想家」講話當然不會這麼粗。)

7.      至於,為什麼支持漢語拼音,就是「一味地追求國際化的潮流,而未顧及到保存自我文化特色的心態」,甚至是「自宮」(自我閹割)?!這我更無法理解了。有這麼可怕嗎?就好像我也無法理解?為什麼不能寫信、寫e-mail,而只能飛鴿傳書?!我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我們不能穿雨衣,而一定只能穿簑戴笠來保存「自我文化特色」?對我來說,雨衣和簑笠都很好,飛鴿傳書也挺浪漫(那我每天窗口會有五十隻鴿子),可是,這些變與不變,有嚴重到要抬出「大帽子」來嚇人的地步嗎?

8.      「自我文化特色」不是一套死家當,它是不得不變的,所以,它不只一種內涵,而有千千萬萬。千千萬萬之中,放棄了這個,保存了那個,都不是什麼值得「譴責」或呼天搶地的事,更不是什麼「民族大義」或「民族氣節」的墮落或展現。

9.      我上次批評了蔣為文的文章後,有位不相識的醫界前輩,很客氣地寫台語信來質問我說,「漢字」把我們的一生浪費掉,難道我們一輩子不想去旅行嗎?!不想研究科學嗎?!不用讀數學嗎?!我聽了,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好。當然,我也不認為龍應台說的什麼採用「通用拼音法」就是一種「鎖國政策」。這些都太誇大其詞了,不是嗎?!

10.  有些人更乾脆對我直接發動「文宣攻勢」,沒頭沒腦地曉我以「身為河洛人」的榮光與民族大義,可惜我無法起共鳴。

11.  我總是覺得,台灣社會似乎不習慣討論事情,但是,不討論則已,一討論就是熱血沸騰壁壘分明的,好像不抬出帽子不足以服人似的。而且,你講一堆沒有用,大家只關心你最後的「答案」究竟是什麼,也就是說,你到底支持哪一邊,然後,根據「答案」,決定是友是敵。「自己人」說的當然都對,「敵人」說的一概都錯。我們似乎只能在「敵我」這個大框框下,根據某些既定的「口號」發言。你若兩邊幫派都不加入,兩邊都會罵你。我們對敵我輸贏的興趣,顯然遠遠高於對事情本身的思考。

12.  我們的思考,往往是「一條鞭」式的,就像一種「數學公式」。比如說﹕「重視本土文化就要講台語,講台語是愛台灣的表現,愛台灣當然是要支持講台語的民x黨,支持民x黨不外就是支持陳x扁,既然要支持陳x扁,怎麼還能說對手的好話呢?說對手的好話,顯然就是不愛台灣,而且說不定還是『共匪』的同路人……等等等」,無數個「等號」一直「等」下去,思想一條鞭,視野一直線,實在讓人很痛苦。

13.  除了對這套「公式」做點主詞受詞的改變之外,我真是看不出來台灣社會「進步」了什麼碗糕!?似乎只是辛苦地繞一繞,又繞回原點而已!

總之,我不是在說我支持或反對哪一種拼音法,我只是想說﹕不管哪一邊,不管穿什麼樣的「褲子」,如果凍勿條非扣對方「帽子」不可時,總應該先想個好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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