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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心就這麼高--鋼琴天才郎朗和他的父親
劉元舉
第九章
在美國輝煌
第三節 跨進IMG公司大門,神氣一點
從費城到紐約坐火車得一個小時。克蒂斯學校有專人負責把他們的票買好了。35美元一張,提前一天到學校樓下辦公室把票取回來,第二天一早爺倆趕到火車站上車。心細的父親行前認真核實了一下該帶的東西﹕郎朗的簡歷,所有的獲獎證書,中英文的全部帶上。還有歷次演出的曲目表,一共20套。郎國任像清點美鈔一樣一張張翻點著這20張曲目表。按著院長定好的時間,他們大可不必這麼早出門,但,郎國任覺得路不熟,怕出現什麼差錯,還是讓學校買了提前兩個小時的車票,他們也就提前兩個小時出了家門。
火車上人不多,座位很舒適。火車開起來時,速度也比國內列車快,既不搖晃也聽不到任何躁音。在這種車箱里,你會油然滋生出一種地位和尊嚴瞬間被提高的愉快。要到紐約去,還是坐著這麼漂亮的火車,郎國任望著窗外大片閃亮的綠地時,禁不住又回到了他的車間,又聽到了他的鐵嘴書記對他的譏諷﹕你還到“扭腰”呢!
美國不是夢,紐約不是夢,未來的生活正隨著列車的時速在前邊迎接他們。
出了紐約火車站時,下雨了。是那種綿綿小雨。他們沒帶雨傘,也沒舍得買一把。因為院長告訴他們要去的那家IMG公司的唱片公司距紐約車站很近,頂多15分鐘的路,院長特意強調不讓他們打的士,因為打的反倒更慢,得等紅綠燈。紐約的紅綠燈可是夠多的了。所以,他們爺倆在雨中行走,按著院長說的路線,去找IMG的唱片公司。
紐約的唱片公司有好多,熟悉路的人15分鐘,不熟悉路的人如何轉悠吧。走著走著,就走錯了。15分鐘的路,他們爺倆找了一個小時還沒有摸到門。艱難地打聽著,郎朗的語言關還沒有闖過。爺倆急得滿面水濕,說不清有多少是汗,多少是雨。
格拉夫曼像尊雕塑,一絲不拘地站在濕淋淋的IMG公司的門口等著他們。他家住在紐約,如果住在費城的話,他會帶著郎朗父子一同來的。找不到路的人焦急,等人的人更是焦急。總算他們相會了。格拉夫曼猜到他們是走錯路了。
進門後,電腦登記。郎國任悄聲提醒郎朗把腰板直起來。明亮的玻璃隔層,把室內裝飾得格外亮堂,在風雨中迷失了一個多小時的郎朗頓時抖起了精神頭。
大個子的俄爾.布萊克本出面迎接了,一雙大手握得郎朗渾身溫暖。在一間像會議室般的大屋子里,他們圍著一張大圓桌坐下。副總經理找來的翻譯就坐在他的身邊。他對郎朗說﹕“那天我聽了你的演出,我非常激動。我願當你的經濟人,使你成為IMG公司的旗下藝人。”翻譯的口氣比較平靜,但郎朗的臉上立刻出現了光澤。他下意識地去瞅父親,郎國任兩眼跟兒子一樣炯炯放光。他趕忙把帶來的那些獲獎證書和簡歷之類的材料袋攤開來,遞上去。
副總經理翻看著,面露驚喜。他問郎朗你到底喜歡不喜歡這個職業。在美國人的意識中,喜歡比需要更重要。
精明的郎朗馬上回答他是真喜歡。他說他願意成名,成大名。
又問﹕你認為在人的一生中,當藝術家有什麼意義?
郎朗回答﹕非常有意義。藝術是高崇的,能夠淨化人的靈魂。
或許這種回答過于中國化,對方善意地一笑﹕接著問一個更具體的﹕你願上台嗎?
“太願意啦!”郎朗回答這個問題完全自然,完全出于天性。令對方非常滿意。
經濟人又轉問郎國任﹕你有這樣一個兒子,你是什麼心理狀態?
郎國任說得非常堅定﹕全力以赴支持!
又問郎朗在生活上有什麼樂趣,郎朗說愛看足球。問愛不愛學習。郎朗說愛學習,並且搬出中國的古訓﹕學無止境。他說,我有個好老師,好家長,都這麼支持,想信我會成為最好的鋼琴家。
副總經理高興地站起來,把郎朗的名片輸進IMG公司的電腦。然後,給了郎朗一份介紹公司的材料,還有一張該公司音樂演奏家名單。郎朗一眼就看到了帕爾曼的名字,他禁不住念出聲來。
格拉夫曼在這時也表示他會支持郎朗的。他說郎朗有著不可估量的潛力,只要給他創造條件,他能達到不可估量的程度。
經濟人高興地與郎朗說英語,。看看他的英語達到什麼程度。他希望郎朗盡快掌握英語。他對郎朗很負責任,當場為郎朗布置下一步蘭圖。他說他是可以一年給郎朗200場演出的,但是,考慮到他年紀還小,正在上學,不能按排那麼多。一開始不要太快,一個月內不能按排幾場重要演出,但一年內一定要有幾場重要演出。郎朗的每場演出費用﹕在亞洲為6000美元,在美國,4000美元。
郎國任對演出費用聽得格外真切。他放在心里邊掂量著4000美金和6000美金的份量。他再清楚不過了,他在此以前的所有汗水都將從今日之後有了收獲。他的兒子成了一棵搖錢樹。
走出IMG公司,天已經放晴。紐約的高樓橫空出世,巨人般高聳,把天空擠得很窄。他們爺倆仰望被樓群切割的晴空,心情比天空更明朗。他們尾隨著格拉夫曼來到了他的家。
院長的家在卡耐基音樂廳對面,路過的時候,郎朗駐足,仰望卡耐基那非凡的建築,不禁肅然起敬。這是美國最著名的音樂廳,他多麼神往能夠到這里來演奏一場音樂會呀。父親理解兒子,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
第一次到格拉夫曼的家,第一次在他的家中上課,一切都是新鮮的。12月29日,這一天多麼吉祥。對于郎家父子而言,這一天全是好事。29日,帶個9
的數字,9是他們的吉祥數。有好幾次比賽都與9 緣,要麼是9 日,要麼是9 天,要麼是9 點,要麼抽簽抽了個9 號。總之,9 的數字真好!
美國的29日這天,他們找到了經濟人,加入了IMG
公司,郎家父子的心情本來就好。在這種好心情下又來到院長家上課,真是好透了。
院長家的感覺不像通常意義上的住宅。宮殿般的大房間有種古典的高雅品位。牆壁全都是木板的,白顏色的幾何圖案透出一種西班牙的風格,栗皮色的房間彌散著歐洲的古典魅力。一個藝術家的房間,任何一個角落都有著藝術的感覺。窗簾一直垂到地板上,布料一點都不輕浮。屋子牆角擺有古色古香的雕塑,就連落地燈的柱子都有雕刻的藝術。不同的房間是不同色彩不同格調。有的房間簡直就是展館,木架上排列著東方的藝術品。有日本的,韓國的,還有中國的。有中國的瓷器,看上去至少是明朝以前的。他很喜歡像中國的學生展示他的收藏。他稱得上是個不錯的收藏家。他收有世界各國的古玩,還有佛和觀音,一定很名貴。郎朗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走進這樣的家庭。在國內大款大腕的家他去過,裝修豪華的家他也見識過,但,那都與院長的家不同。太不一樣了。院長的家就是屬于藝術的展館。令郎朗驚訝的是他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古董和珍品,還有那麼多的名畫、雕塑。院長像個展館館長,只顧給他們父子講解他的收藏,似乎忘記了讓郎朗來的目的是為了上課。後來,他發現郎朗的神態有點著急,便笑著說,這回你不用著急了,一輩子都有寄托了。
上課放在了後邊。得照相。院長平生三大愛好﹕除了收藏之外,他愛好攝影、寫作。他已經寫出了一部自傳《我真該練琴了》;他拍了許多照片,他炫耀他有台最好的照相機,他說可以跟名車比美。郎國任那天也特別愛照相,雙方互相拍攝,不覺景拍了三卷膠片。
攝好了,參觀完了,才不緊不慢地坐下來上課。院長家的鋼琴也不同凡響,郎朗一上手就有了美妙的感覺。院長給他上的這堂課是普羅柯菲耶夫的《第8鋼琴奏鳴曲》。這首奏鳴曲是降B大調,OP.
84,是作者著名的《戰爭奏鳴曲》一組中的最後一首。郎朗那天有如神助,對老師的授課接受特快。已經不用翻譯這根拐棍了,他就能懂老師的講課要求。他彈奏這首曲子時激情澎湃,特別是到了第三樂章,靈感迭出,不斷冒出火花。這部分是極快板,正適合郎朗的炫技。彈到了終結部,那是華麗的回旋曲式。郎朗充滿光彩地準確把握了第一主題和第二主題所含有的特有速度,不斷將樂曲推向輝煌,在最耀眼最華美的高潮中,郎朗果決地結束全曲。把個66歲的老院長高興得像個孩子。
院長的夫人確實有夫人的風度和氣質,也有夫人的慈祥和溫柔。她和她的丈夫一樣喜歡郎朗。郎朗在他們家中沒有生疏感。他坐在紗發上,坐在他們夫婦的中間,就像坐在自己的外公外婆中間似的,那麼嬌嗔而任性地伸出他的大手,一邊摟住了他的院長的神聖的肩頭,另一邊把手搭在了夫人的高貴肩頭。夫人肯定在那一瞬間感動非常甜蜜,所以,她把整個上身朝郎朗這邊傾過來,她笑容滿面,眼鏡都閃著生動的光澤,還有花白的頭發,顯得格外慈祥。這張照片拍得真和諧,也真自然。
回程的列車上,車箱里只有他們爺倆。他們仍然沉浸在今天的興奮中。他們可以在美國的土地上美國的車廂里大喊大叫,興奮不已。郎朗是個容易激動的孩子,平時,一旦亢奮起來,就半天平靜不了。他一高興就容易走板,不該說的話,他說了,不該暴露的秘密,他暴露了,畢竟是個涉世不深的孩子。但是,每到了這種時候,郎國任都是極其冷靜。兒子越狂熱他就越冷靜。他會及時控制兒子,一個眼神就好使,就能立刻止住淘淘不絕的郎朗。郎朗說,他一高興就如同登上了高坡,下不來了。“我興奮期長,晚上不管多晚,睡不著了就唱旋律。唱得我爸心煩,大聲呵斥我﹕唱什麼?冷靜點,你明天還要上課!我一高興,我爸就冷靜,他給我潑冷水,他的理性成全了我很多。我性格像我媽,我爸沉著……”永遠以冷靜控制郎朗激情的郎國任從紐約回費城的列車第一次打破了常規。兒子激動時,他不再潑冷水了,他與兒子一起興奮地淘淘不絕。他們在大呼小叫地策劃著下一步的行動,研究新的曲目。彼此揮霍消耗著過剩的興奮。
郎國任頭一次在兒子的巨大興奮面前失去了深沉,他說﹕“這回可要好好打美國啦!”
因為整個車箱沒有別人,愛怎麼叫就怎麼叫。郎朗本來激動起來就沒個完,這回見爸爸也一樣激動,給他個好臉了,那股瘋勁兒更沖了。他揮舞著胳膊,朝列車的前方喊著﹕“大戰開始了,同志們,沖啊!”
“沖哇!”父親跟兒子一塊揮手喊叫。
喊聲中,列車在飛速前進。
郎朗當天在電話里向他媽報告﹕“我爸都樂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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