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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概念譜成現代經典作品——作曲家盛宗亮的音樂路
曾慧燕
從中國的青海高原到縱橫馳騁歐美各大歌劇院,集作曲、指揮、鋼琴于一身的美國密西根大學音樂學院杰出教授盛宗亮(Bright
Sheng)的音樂路平步青雲,他以新思路融合東西方音樂文化,他的「混血作品」被稱為「現代音樂經典」,屢獲國際大獎。2001年他獲得「麥克阿瑟獎」,獎金高達50萬美元,成為國際樂壇上少數名利雙收的作曲家之一。
近年來,華人作曲家在歐美樂壇異常活躍,尤其在美國更已形成一股「東方力量」,盛宗亮是其中亮點之一。西方媒體連篇累牘報導盛宗亮、譚盾等華人作曲家在外國的風光和成就,攫奪了全球目光。在西方樂壇的激烈競爭中,盛宗亮在藝術上獨樹一幟,作品炙手可熱,在歐美舞台上取得一席之地,成為華裔音樂家的代表人物,吸引眾多歌劇院的目光。西方音樂界通過他的作品,逐漸認識到中國音樂的票房價值。
中國大陸樂壇2002年在評選「國際音樂八大新聞」時,其一是「中國音樂戲劇在國際舞台上的豐收年」,列舉的例子包括盛宗亮的歌劇《江青》(MadameMao)以及他跟黃哲倫合作的歌劇《銀河》(SilverRiver),同年先後在紐約登場。
盛宗亮是個音樂多面手,除了眾所周知的作曲家頭銜外,他還擅于指揮和演奏鋼琴。他將于2月11日在紐約林肯中心愛麗絲塔利音樂廳,指揮曼尼斯音樂學院(MannesCollegeofMusic)的學生們演奏他的重要作品《南京啊南京》(Nanking!Nanking!)和蘇聯蕭斯塔柯維奇的《第八交響樂》。他認為,20世紀發生太多人為的悲劇,很多人為悲劇本來可以避免,他希望借著這兩首歷史挽歌的演出,提醒人們避免歷史悲劇重演。
盡管盛宗亮在西方音樂界已被譽為「大師級人物」,但他為人隨和親切,非常願意扶腋後進。他說:「曼尼斯音樂學院的學生樂隊很優秀,我很高興跟年輕人合作,他們朝氣蓬勃,是大有希望的一代。」
展望2004年,盛宗亮的日程已排得滿滿的。單以2月份來說,除了在紐約林肯中心指揮演奏《南京啊南京》。2月5日,他還跟西雅圖交響樂團合作首演他的新作《鳳凰》,此劇靈感來自安徒生筆下一個小故事。4月份,《鳳凰》將移師紐約演出。
自1995年起,盛宗亮在密西根大學音樂學院任作曲教授,每年約有28周的教學活動,但每周只需教學一天。他平均每年在歐洲、美洲、亞洲國家巡回演出約100天,余下的時間就是創作。此外,他還經常應邀前往美國哈佛、普林斯頓、芝加哥大學和茱莉亞音樂學院以及世界各地主要音樂學院講學。
得獎常勝將軍
作為世界上最受矚目的華人音樂家之一,盛宗亮是個得獎的「常勝將軍」,曾多次獲得世界比賽作曲大獎,其中包括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獎(三次)、古根漢大獎及美國文學院大獎(兩次)等。他的管弦樂作品《痕——緬懷1966-1976》(H'un:InMemoriam1966-76)及鋼琴三重奏四首,分別于1989年及1991年,先後兩次獲普立茲獎(PulitzerPrizes)第二名。在許多大大小小獎項中,最令他受用的要數2001年的「麥克阿瑟獎」(MacArthurFoundationfellowship),「那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由總部設在芝加哥的麥克阿瑟基金會頒發的麥克阿瑟獎,每年從文學、藝術、科學等領域選出20至30位有創造性的、具發展潛力的杰出人才,得獎者每人可獲50萬美元的無條件獎金。在盛宗亮之前得獎的611人中,只有6、7位是作曲家,這是作曲家獲得的最高獎金。盛宗亮獲頒麥克阿瑟獎,顯示頒獎單位看好他未來的音樂發展潛質。
盛宗亮在紐約皇後學院就讀時的老師珀爾(GeorgePerle),1986年70多歲時獲麥克阿瑟獎。盛宗亮由此知道這是「很大的一件事」,頗以老師為榮。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名師出高徒,15年後他也獲獎。師生同獲麥克阿瑟獎,也是音樂史上一段佳話。
盛宗亮回憶,2001年10月初,他收到密西根大學音樂學院院長的電子郵件,說他將會接到一個「重要電話」,他在回郵中告知了他的手機號碼。10月18日下午,盛宗亮在華盛頓甘乃迪音樂中心排練作品《絲綢之路》時,手機響了。
來電的人自我介紹說來自麥克阿瑟基金會。盛宗亮當時心想:「可能是他們想找我寫音樂評論。」對方問他知不知道麥克阿瑟基金會,他說當然知道了。
對方接著說,他們準備把本年度的麥克阿瑟獎頒發給一個「你熟悉的人」,盛宗亮以為他們可能是讓他從專業角度評論對「這個人」的看法,雙方交談了半小時後,他才反應過來,「這個獎原來是給我的。」
盛宗亮母親是引領他進入音樂領域的啟蒙老師,對于他的得獎,盛母除了為兒子高興外,老人家擔心兒子「被勝利沖昏頭腦」,不忘居安思危對他耳提面授:「得獎後,你以後可要更謙虛了。」
盛宗亮此前得過許多獎項,但他認為,麥克阿瑟獎是作曲家能夠得到的最高榮譽。他謙遜地說﹕「獲得天才獎(麥克阿瑟獎又稱天才獎)不等于就是天才。與天才作曲家莫扎特兩個星期完成一部歌劇相比,我不是天才。」他的創作進度是平均半小時的交響樂作品,約需時一年才能完成。他說,從1986年接受委托作品開始,每個作品他都不敢馬虎。「因為很有可能這個作品一旦失敗,就沒有人找你了。所以我的每部作品,都力求是我當時最好的水平。」
許多音樂人得了麥克阿瑟獎後,由于獎金豐厚,就不再擔任教學任務,但盛宗亮不準備放棄作育英才的責任,「因為與學生們在一起,可以了解年輕人的想法,我的成長離不開許多好老師的培養,因此我也有傳授知識的責任感。」
高處不勝寒的壓力
對于一位名成利就的音樂家來說,會否有成名後的壓力,從而產生「高處不勝寒」的感覺?盛宗亮坦言,美國是一個很現實的社會,不在乎你的昨天和明天,只認你的今天,他自己多少都感到有點壓力,但他視為新的挑戰。人不能吃老本,要不斷往前走,不斷有新的創意,但也不能曲高和寡,作品要跟得上時代,讓觀眾聽得懂,有共鳴。在他還未成名前,他就牢記哥倫比亞大學音樂系教授、「亞洲音樂教父」周文中老師的說話:「華人音樂家在美國要獲得跟別人同等的地位,就要比別人更加出色。」他深諳「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勝舊人」的道理,有感而發說:「現在成功不代表永遠成功。」華人音樂家要想在世界樂壇上出人頭地,長久地站穩腳跟,要付出比別人加倍的努力,而不能靠一時僥幸。機會和運氣固然重要,但音樂家本身的實力也非常重要,否則用一些小花招只能騙人一時,很難風光一世,遲早被淘汰。
盛宗亮1955年12月在上海出生,四歲開始在母親指導下學習鋼琴。文革期間初中畢業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風潮席卷全國,15歲的盛宗亮由于彈得一手好鋼琴,適逢其時踫到青海民族歌舞團來滬招考學員進行培訓,他幸運地獲錄取,逃過上山下鄉的命運。在青海一待就是七、八年,這個成長經歷對他世界觀的形成和音樂道路影響重大。
他15歲至23歲在青海度過,這段青春期是人的一生最關鍵時期。期間,他經常同當地的民間音樂家「三同」(同吃同住同勞動),廣泛收集少數民族音樂,打下深厚的民間音樂基礎,民族文化成為他創作靈感的源泉,使他後來寫出許多既有現代性又富有民族風格的佳作。
不過,事物總是有正反兩方面效果,由于他那時是全省彈鋼琴彈得最好的,在青少年學習的黃金時代,缺乏老師和書本指導,完全靠自學來提高音樂造詣,這是他認為不利的地方,但也因此養成他獨立思考的能力和自學的好習慣。
青海是多民族居住區,歷史上也是漢人的流放地。每年6月6日,各族人民聚集在一起參加「花兒會」,盛況空前。男女隔山對歌,歌曲分許多種類,其中大多是愛情歌曲和富挑逗性的情歌,故有「野曲」和「家曲」之分。「野曲」內容露骨,不登大雅之堂,只能在野外唱。
他說,「花兒會」期間,經常發生婚外情,但大家比較容易接受,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男男女女都在找自己的老相好或另覓新情人,雙方唱著唱著越走越近,最後互相摟抱一起滾在草地上。
1978年,盛宗亮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考入上海音樂學院作曲系,成為該校文革後的第一屆學生,從而結束青海民族歌舞團七年多的鋼琴和打擊樂的演奏生涯。在上海音樂學院,他學得最多的是傳統作曲技法,接觸的是莫扎特、貝多芬和布拉姆斯等作曲家作品。
五年為限一錘定音
1980年,盛宗亮的父母移民美國,那時外面的世界對「文革世代」充滿吸引和憧憬,盛宗亮也不例外地向往新生活。盛宗亮的父親來到海外後,親歷新移民生活的艱辛,不禁擔心寶貝兒子來美後靠作曲「找不到飯吃」。在一個以美國人為主的Party上,盛父向一位猶太裔的音樂經紀人打聽兒子來美後繼續深造音樂的可能性。對方劈頭就問:「你兒子除了作曲還會干什麼?」
盛父告說兒子除了作曲,還會鋼琴,對方連連搖頭:「很困難,你兒子來美後,恐謀生不易。不用說他是一個從中國來的新移民,在這里生長的美國人,要靠作曲來養活自己也不容易。」言下之意,盛宗亮來美後若繼續從事音樂,不喝西北風就很不錯了。
盛父為此寫了一封長長的家書給兒子,語重心長將猶太經紀人的意見如實告知。盛宗亮當時看了父親的長信後,彷徨得很,他想了很久,實在不甘心就此放棄心愛的音樂事業,那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最後,他作了一個決定,以抵美後五年時間為限,希望給他一個機會,如果五年過去,他仍是一事無成,就放棄作曲改行。
1982年,盛宗亮懷著他的音樂夢離開了上海,踏上赴美求學的道路。他的心中充滿豪情壯志,希望用事實證明他具備音樂才能,他要用當代西方的音樂理念重新演繹中國傳統音樂,賦予它新的生命。當時,盛宗亮完全不知道這種想法有沒有實現的可能。他抵美的第一站是紐約,最初入讀紐約皇後學院,1984年獲哥倫比亞大學音樂系錄取,先後獲得音樂碩士和博士學位。
盛宗亮說,來美之初,他對自己有多少斤兩心中沒底,曾問過他的指導老師,他是否具備音樂才能,可不可以吃音樂飯?最初老師不肯明確答復,要他自己衡量決定。但他一直纏著老師要答案,老師最後表示,「我認為你還是可以的。」一錘定音,給了他無比的信心。
兩年後,盛宗亮小試牛刀,作了幾首曲子送去美國文學院參賽,首戰告捷,不但得獎,還拿了五千美元獎金。對一個窮學生來說,那是相當大的一筆意外之財了。
盛宗亮在美初期,一心想學習現代作曲技法,學了一段時間後,「我發現我不會寫東西了,所學的理論和作曲技法派不上用場。」而紐約皇後學院及哥倫比亞大學的老師們,都告訴他應該選擇一種音樂風格。他回過頭來重新學習古典音樂,「這時我才知道,過去在中國學西洋古典音樂,就像在中國吃西餐,味兒不可能地道。」
他大量分析了莫扎特、貝多芬等大師作品後,突然開竅了,對西方傳統音樂有了重新理解,知道了那種和聲曲式底下更深的東西。在此基礎上,再看現代音樂的發展,就清楚地知道那些現代技法的來源及底下深層的思想動機。所以他的作品,既有西方的東西,又有在中國民族音樂浸泡多年的痕跡。
與伯恩斯坦的師生緣
就在他冥思苦索試圖在東西方音樂中建立鮮明的個人風格時,1985年,他前往麻薩諸州塞參加Tanglewood音樂節,第一次看到名作曲家、指揮家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稍後,他在紐約觀賞伯恩斯坦指揮演奏馬勒的《第七交響曲》。音樂會結束,伯恩斯坦在後台休息室會客,並為慕名者簽名留念。盛宗亮也排在長長的隊伍中,輪到他時,伯恩斯坦知道他是隊伍中不多見的中國留學生,對他頗感興趣。
初生之犢不怕虎的盛宗亮,卻向權威挑戰,他開門見山地說:「我對這部作品不大理解,我覺得馬勒的第七交響曲結構有問題。」伯恩斯坦聞言有點不高興,盛宗亮接著說:「如果連你這樣出色的指揮家都處理不好這部作品,那就更加證明這部作品的結構的確有問題。」伯恩斯坦說:「這是馬勒最難演奏的一部作品,也是所有作品中最困難的一部,我們只能盡力而為。」說完,伯恩斯坦一扭頭,示意輪到下一位排隊者了。
盛宗亮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沒想到第二天,他接到伯恩斯坦的秘書打來的電話,說伯恩斯坦要請他吃飯。盛宗亮去了,伯恩斯坦對他說,昨晚想了很長時間,他同意他的觀點。兩人又談了很多馬勒的作品。
從那以後,伯恩斯坦經常邀請盛宗亮見面,盛宗亮提出要跟他學作曲,在這之前,大家都知道伯恩斯坦不教作曲學生,只收指揮學生,開始他拒絕盛宗亮的要求,但經不起他軟磨硬纏,最後破例答應。
這段師生緣一直維持到1990年10月15日伯恩斯坦去世那一天,盛宗亮是最後與他談話的人。那天,盛宗亮剛好在紐約,當晚要回芝加哥(當時他在芝加哥抒情歌劇院作駐院作曲家)。他下午致電問候伯恩斯坦,他的秘書說他身體不好,可能沒辦法見他了。但當伯恩斯坦知道盛宗亮來電後,堅持要見他。
盛宗亮和伯恩斯坦見面聊了大約一小時,等他飛抵芝加哥,看到電視新聞報導伯恩斯坦去世的消息,簡直不敢相信是真的。回想當天下午兩人會面時,伯恩斯坦談笑風生,「活得好好的,腦子清楚極了。」他立即打電話給伯恩斯坦的秘書求證,秘書對他說:「你走了後他睡覺,睡了一覺起來,護士來給他打針,他起來,一下子掉在地上就去世了。」
希望讓作品成為經典
盛宗亮覺得師從伯恩斯坦五年,最大的收獲是伯恩斯坦改變了他的音樂觀,鼓勵他洋為中用,古為今用,將兩種音樂中西合璧,並明確告訴他:「所有的東西都是融合的產物。」
他說,作為作曲家,伯恩斯坦的作品已經進入音樂經典,他也牢記這一點,寫了作品,首先不是為了進入平面音樂史,而是為了進入傳統經典曲目,要不斷有機會演出,只有這樣,作品才能不朽。
「讓我的作品成為經典,這是我的目標。」他強調,正因為他目標明確,所以他在創作上不跟風、不趕時髦。
此後,盛宗亮創作有了新的突破,他開始創作跨國界的音樂,在自己的作品中靈活運用中國傳統樂器和音樂作品,不再拘泥于現代或傳統的音樂。
盛宗亮自言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也是地地道道的美國人,他的作品是東西方音樂文化的混血兒。他說音樂上的混血作品要有點深度,對東西方文化都要有深刻理解。他比方,假如把中國人的黑頭發染成金黃色,發根本質仍是黑色素,過不多久就會褪色變回原形。他又舉例,也有的中國人吃不慣西餐,每頓非吃中餐不可,但他兩者都能接受。
盛宗亮得天獨厚的是,在青海期間,他大量吸收少數民族「花兒會」的音樂技巧,經過上海音樂學院嚴格的正規訓練,來到美國後,再繼續接受系統的西方音樂訓練,對東西方文化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然後經過個人消化,棄其糟粕,取其精華,提煉成自己的作品。
戲說歷史演譯江青一生
盛宗亮至今創作過多部令西方音樂界耳目一新的作品。其中兩部比較重要的作品是描述歷史悲劇的《痕——緬懷1966-1976》(H'un:
In Memoriam
1966-76)和《南京啊南京》。「痕」創作于1988年,反映中國文革十年浩劫社會動亂給人帶來的創傷,推出後受美國音樂界矚目。
「南京」則是紀念中國抗日戰爭期間的30萬死難者,2000年1月2日在德國首演;2002年5月在紐約公演。本月將再度在林肯中心演出。這首「歷史挽歌」融入了中國西部音樂元素,得益于盛宗亮青海七年多的生活。
他的歌劇作品《江青》(Madame
Mao)也備受美國主流媒體關注。此劇2003年暑假期間在美國素負盛名的新墨西哥州聖塔菲(SANTAFE,NM)夏季歌劇節上首演。聖塔菲歌劇院董事長加德斯(RichardGaddes)將盛宗亮譽為「美國當代數一數二的作曲家」。
《江青》是盛宗亮「十年懷胎」之作,主角是中國已故領導人毛澤東的夫人、「四人幫」頭目江青。江青在四人幫垮台後身陷牢籠,至自殺身亡時達15年(1976--1991)。
盛宗亮說,孕育這個作品的腹稿長達十年,別人是「十月懷胎」,《江青》稱得上是十年磨劍,早在他還是芝加哥抒情歌劇院(TheLyricOpera)駐院作曲家時,便開始構思這一歌劇。經過反復醞釀,他決定從「江青是中國男權社會的犧牲品」這個角度入手,以女性的「壓抑和復仇」(repressionandrevenge)作為歌劇主題,以此來濃縮表現江青77年多姿多彩的人生。
《江青》的英文歌詞由葛拉姆(Colin
Graham)創作,他同時也是該劇導演。江青一角由女高音克里斯蒂(Anna Christy)和女中音雷德蒙(Robynne Redmon)兩位歌唱家擔綱演出,分別飾演青年時代和老年江青「復仇」的一生。
紐約時報在首演翌日刊出知名歌劇評論家托馬西尼(Anthony
Tommasini)的劇評。文中指出,「江青曲折離奇的一生,原本就富有戲劇性,再加上她的演員身分,使得她去世12年後,得以在聖塔菲歌劇院夏季歌劇節上,以『毛夫人』的身分借尸還魂,由西方歌劇演員來扮演上海灘的電影演員,戲劇性就更加濃厚了。」
盛宗亮強調,選擇以江青為歌劇的創作對象,是因為她的一生豐富多彩,具備了一部歌劇所需的各種成分﹕欺騙、欲望、性愛、愛情、背叛、政治權力和謀殺等。
江青是個政治人物,把她搬上舞台難免令人聯想到「政治意義」。盛宗亮肯定地說:「這出歌劇沒有一絲一毫的政治含義。」不過,他不否認《江青》有「戲說歷史」的成分。因為他的目的是要創作一部充滿戲劇性、能夠吸引觀眾的「高水平音樂劇」。
《銀河》富京劇色彩
盛宗亮的多部作品,富有中國民族風韻。如他的歌劇作品《銀河》,以結合舞蹈、戲劇與歌劇舞台的豐富視覺效果,以及帶有京劇色彩的服飾,予觀眾新鮮感。
《銀河》1997年在聖塔菲首演,2000年經過修改後,再在北卡羅來納州舉行的史波列多音樂節上演,吸引滿場觀眾。此後,《銀河》先後在費城、新加坡和紐約林肯中心藝術節等地多次演出。盛宗亮說,《銀河》的創作靈感來自秦觀一首描寫牛郎織女的詞《鵲橋仙》,取材于中國古代民間故事牛郎織女的神話傳說。天上的仙女落入凡間,與牛郎相愛,引起玉皇大帝震怒。他指出,牛郎、織女超越時空的愛情,隱喻著華格納對歌劇融合概念的最終境地。他在劇中結合西方與中國的戲劇、歌劇元素,制作單位在挑選演員、舞者時,特地結合不同族裔與國籍的藝術家,以代表這個故事的世界性。
《銀河》劇本由《蝴蝶君》作者、在美國出生的編劇黃哲倫(David
Henry
Hwang)以英語寫成,算是現代美國劇作。黃哲倫賦予《銀河》中國神話氣息,並在劇中加入美國式的俚語對白。為了豐富戲劇效果,黃哲倫根據牛郎、織女的傳說,結合玉皇大帝創造白天、夜晚的靈感,同時加入一名也愛上牛郎的金牛仙女,把牛郎、織女單純的戀情變成三角關系。
《銀河》給人的感覺是一出歌劇。因為音樂貫穿了整個作品,所有的事件都在樂章中展開,但嚴格來說,它不是純粹的歌劇,而是包含了很多歌劇以外的元素,如京劇的韻味、朗誦和舞蹈等。創作這個作品的最大挑戰,在于如何將這些音樂元素結合在一起。盛宗亮的解決之道很簡單﹕它們原本是怎麼樣的,就讓它們怎樣,讓它們保持著原有的風格,而貫徹始終的音樂主題恰到好處的將它們聯系在一起。
穿梭中美架設橋梁
1995年,盛宗亮去國多年,萌生思鄉懷國之情,他覺得自己在大陸時,未能為國家作出貢獻,就隨著八○年代的出國潮移民美國,「因當時大家普遍認為中國很難搞得好,留在國內個人不會有什麼大作為。」在美國成名後,他覺得應該有所回饋母國,為了彌補心中的內疚,《中國夢》由此而生,曲言志,他把對母國的思念和全副感情,都灌輸在樂曲中,如曲中的「小河淌水」。
不過,他沒有後悔當初選擇出國,否則留在大陸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他說了世界著名作曲家西貝留斯的故事。
西貝留斯作為芬蘭音樂的代表,寫出七個不朽的交響樂作品。他成名于海外,芬蘭政府不惜重金聘請他回國,當時芬蘭全國沒有一個象樣的樂隊。他回國後,再沒有發表任何作品,有人曾譏諷芬蘭政府「做了一件蠢事」。但盛宗亮不這樣認為,因為西貝留斯對推動芬蘭國家的音樂功不可沒,「芬蘭政府請他回去是對的。」西貝留斯音樂學院便是以西貝留斯的名字命名。在世界樂壇上,只要提到芬蘭音樂,人們就會聯想到西貝留斯。
盛宗亮希望中國政府也有芬蘭政府的眼光和胸襟。他說如果有朝一日中國政府對音樂有足夠重視了,會有更多的華裔音樂家回國貢獻力量。關鍵不在于錢和地位,而視乎政府是否重視音樂。
出國14年後,1996年,盛宗亮載譽首次歸國,此後每年他都回國演出和采風,也曾應中國交響樂團邀請回國舉行個人作品演奏會。他頻繁穿梭兩岸三地和美國之間,為東西方的音樂文化交流架設橋梁。2000年夏天,他特意沿著絲綢之路搜集民歌,並前往青海采風。他說:「秦腔里有藏族、新疆少數民族和蒙古族音樂的痕跡,我邊唱邊對照,都找出來了。」
集作曲、指揮、鋼琴于一身,究竟何者才是多才多藝的盛宗亮的「最愛」?他笑說,三者都很喜歡,每當作曲時,他都特別想當指揮。他認為三者一脈相承,在藝術上都有共通之處。他同時認為,一位好的作曲家,亦應具備指揮和演奏樂器的才能,相得益彰,融為一體。
他表示,中國音樂並不講求精確的節奏,它的優點在于揮灑的韻味、意境和音色交織的寫意內涵。華人作曲家全盤吸收了外國音樂手法,同時運用西方人並不嫻熟的五聲音階以及泛音、滑音等素材,兼具兩者之長。「我認為生活在這個年代的作曲家是幸運的。因為我們在音樂風格上有多種多樣的選擇。」
盛宗亮的恩師周文中曾語重心長表示,「不要忘了中國文化有多偉大,只要學習了解中國文化,我們才可以有個出發點;當我們一心追隨西方,永遠追不上,走自己的路,反而會在前面。」周文中又認為,「不懂東方,好的作曲家是出不來的。」作為他的得意門生之一的盛宗亮,深得乃師真傳。
自1982年懷著音樂夢出國至今,24年來,盛宗亮一直執著圓夢,如今夢想成真。回顧這些年的追夢人生,他非常知足感恩,自言他的音樂路一路走來平坦順利。
作為一個具潛力的創作型華人作曲家,在新人輩出、競爭激烈的國際樂壇,盛宗亮屹立多年佳作不斷靈感不絕。他的作品被美國樂評家安德魯克拉克評為「東西方融合的杰作」,並稱贊「華裔音樂家所做出的探索令人陶醉。」
放眼樂壇,能揚名國際的作曲家少之又少,但以盛宗亮、譚盾、陳其鋼、葉小鋼和陳怡等為中堅力量的一批華人作曲家,近年以風格鮮明的優秀作品打入世界主流音樂創作群體,活躍在歐美各大舞台,「中國概念」深入人心。作為其中一位佼佼者,盛宗亮心中有夢,他將繼續他的音樂路,永無休止的追求和探索。
(世界周刊)(2/4/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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