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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中美 大陸留學生的雙向回饋
曾慧燕
大陸將成全球最大「海歸」國
由「中國近代第一個留學生」容閎 1847
年掀起的出國留學熱潮,已從 19 世紀的涓涓細流,變成 21
世紀的滔滔巨浪。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的第一代留美學生學者,正在以驕人成就「雙向回饋」,形成「海歸派」和「海根派」兩大實力群體。
「海歸派」,顧名思義,即是從海外歸國的大陸學人,這一詞匯已成為中國大陸政治經濟生活的熱點;「海根派」是指目前扎根海外事業有成的大陸學人。
在國際景氣低迷、中國大陸經濟快速發展的落差下,近年大陸海外留學生紛紛返國創業。從九○年代中期引進網際網絡至今,這批數十萬計被稱為「海歸派」的歸國人員,正在成為加速中國大陸經濟起飛不可或缺的新生力量,在政治經濟等領域各領風騷。
據中國大陸官方公布的資料顯示,自八○年代以來,大陸每年平均輸出兩萬名留學生,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一流學府的理工科畢業生,出國者幾達半數。過去
20 年,共有 46 萬大陸學生留學海外,其中九成以上取得碩士或博士學位。以北大為例,目前三千多名教師中,二千多名曾在國外學習超過一年。
隨著中國大陸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及近十年來大陸經濟、文化及科技等持續強勁發展,創業機會大增,「崇洋熱」降溫,「外國的月亮」不再令人那ど向往,「他鄉雖好,終非吾土」。海外留學人員紛紛選擇回國創業,填補高級人才的空缺,同時帶回大量知識和資本。被稱為「中國因特網
(INTERNET) 建築師」的田溯寧、丁健,就是在 1995年首次自美國帶著網際網絡的概念回大陸。
「萬里歸心對月明」。從 1998
年起,中國大陸歸國留學生每年平均增加13%。截至去年底,全國已有 14
萬留學生歸國。預料未來兩三年,大陸可望成為全球最大的「海歸」國,引導大陸成為世界經濟強國。
作為「中國窗口」的上海,也成為越來越多「海歸派」的首選。據統計,上海是全大陸留學人數最多的城市,超過八萬人,目前已有近三萬名留學人員回到上海,打拼自己的發展空間。至去年為止,「海歸派」赴滬創辦的信息科技
(IT )企業,已高達 215 家。其中到浙江杭州一帶發展的「海歸派」,也佔相當大比例。
由于發展需要,正邁向國際大都市的上海,也在各方面創造豐厚條件吸引「海歸派」。據專家估計,雖然上海目前的留學人數仍在以
30%的速度逐年上升,但與此同時,學成回滬的留學生也正以每年 50%的速度增長,預計到 2010 年,上海「海歸派」總人數將超過 12
萬。與此同時,上海浦東今年初全面實施人才國際化工程的新政策,也吸引「海歸派」各類人才進一步流入。
北京中關村 「海歸」最愛
●《中國青年報》去年10月引述有關部門統計,截至 2002 年 8
月底止,大陸已經建立 60 多個留學生創業園區,「海歸派」創辦企業近四千家,創造超過一百億元人民幣的年產值。
北京中關村向被視為大陸信息科技 (IT)
的龍頭,有「計算機城」之稱,街道兩旁到處可見賣計算機、手機和通訊器材的商家及大型科技公司。微軟的總裁來北京,中關村是必訪之地。自大陸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又涌現一批「海歸派」回大陸打天下,中關村更是「海歸派」的最愛,他們紛紛奔向中關村,希望一圓創業夢。
據北京中關村科技園區管理委員會人力資源處處長王立平指出,2000
年以來,中關村平均每天誕生兩家「海歸派」企業;截至去年10月底,科技園區共有 1357 家「海歸派」企業;其中,34.5%
的創業者是博士,48.4% 是碩士。到目前為止,中關村科技園共有海外留學人員四千人。
在不同時空背景下,「海歸派」到中關村創業的抱負也大不相同。十多年前,「海歸派」大都想先學經商再拿高薪,所以當時月薪七千元人民幣就已很不錯。中關村大型集團負責人月薪,則在八千元至一萬元之間。
2000
年是「海歸派」創業高峰期,例如著名的搜狐總裁張朝陽等人都是在此時創業,加上 INTERNET (大陸稱互聯網
)的大熱潮,又吸引一大批「海歸派」到中關村創業,據說當時幾乎每天都有一家新公司注冊。「海歸派」那時在高科技職場非常搶手。
「海歸派」菁英 紛紛入閣
●中國十六屆全國人大會議投票通過新任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提名的內閣成員,確立十六大後「工程師治黨」、「專家治國」的新時代,「海歸派」也開始進入內閣。
曾在美國獲博士學位的周濟出任教育部長,表明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留學西方國家的「海歸派」已開始在大陸政壇扮演重要角色。
據介紹,周濟今年 57 歲,畢業于清華大學,1980 年至
1984
年在美國紐約州立大學留學,獲博士學位。他也是中國工程院院士,曾任華中理工大學校長,湖北省武漢市市長,教育部副部長。這次他接替陳至立出任教育部長,印證了留學西方國家的「海歸派」,將在中國大陸逐漸掌權之說。
在新一屆中國大陸國務院領導層中,國務委員陳至立是物理學專家,八○年代曾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作過兩年訪問學者;國務委員兼國務院秘書長華建敏,曾在美國接受短期技術培訓;國務委員兼國防部長曹剛川,曾在蘇聯炮兵軍事技術學院學習六年。
在新一屆政府部長中,商務部長呂福源曾在加拿大蒙特利爾大學工學院進修一年;科技部長徐冠華曾在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做過兩年遙感數字圖像處理研究。
另外,十六大黨代表中的年輕「海歸」,大多是 20
世紀九○年代回國的。如 1993 年回國的張文軍,現為上海交通大學教授、中國青年五四獎章獲得者;1995
年回國的劉志紅,是解放軍全軍腎髒病研究所副所長、博士生導師;1998 年回國的譚鐵牛,是中國科學院自動化所所長。37
歲的印培民,現任江西省科學院微生物研究所所長。
研究中國大陸政治的學者認為,在西方國家留學過的「海歸派」,開始在大陸政治經濟舞台崛起,正逐漸影響大陸未來的政經形勢,成為大陸民主化的推手,而且隨著更多留學人員在政府機關晉升司局級干部,以及在中、外資企業任要職的「海歸派」越來越多,在與本土文化與官場文化逐漸融合後,這股強大的沖擊力不可忽視,大陸的政治生態將朝更開放、寬容和透明的方向邁進,為相對保守的大陸政壇帶來新氣象。
「黃鶴派」一去不返
●1989
年「六四」事件後,中國大陸政治經濟一度陷入低潮,很多人放棄大陸事業,到海外留學闖蕩。這些人如今大部分都留在海外,成為一去不復返的「黃鶴派」,亦稱「海根派」。雖然海外生活的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但後來者前僕後繼。十多年後的今天,出國留學熱潮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高漲。大陸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有辦法的多選擇到國外深造,甚至中學尚未畢業的學生,也被送到國外做「小留學生」。
本來,中國大陸的經濟正在快速增長,人們生活水平有了大幅度提高,在北京、上海和深圳等大都市,許多富裕人家的生活已趕上甚至超過海外。為何大家仍熱衷出國留學?
原因有兩個,一是今日的留學生,未來的新移民們可以留在海外發展,實現自我價值的肯定。畢竟中國大陸的整體生活水準,離西方發達國家仍有很大距離。另外一個或許更吸引人的原因是,未來學成歸國的留學生們,作為「海歸派」,可以在大陸的政經舞台上大展拳腳。
有人將這種情況跟台灣相比,當年台灣經濟起飛,造就大量就業機會,吸引海外學人紛紛回國效力,如今台灣政治經濟文化界許多挑大梁的菁英,擁有海外高等學歷者佔很大比例。隨著「海歸派」的崛起和日益發揮作用,這種情況將來也會在大陸發生。屆時的中央領導層中,將出現更多留學歐美及澳洲的人才。
競爭激烈 海歸派光環褪色
●不過,盡管「海歸派」興起回國創業就職風潮,紛紛進駐政府或私人企業的中高階管理層。但許多「海歸」人士承擔國家和省市級的科研及攻關項目已趨額滿見遺,在高階管理職位漸趨飽和、中階就業競爭激烈的情況下,「海歸派」光環似有褪色之勢。而且隨著越來越多人選擇回大陸發展,「海歸派」在大陸某些地區,也就不再炙手可熱。
基于上述原因,新一代的「海歸派」,回國後即被迫投入人才大戰,面臨雙重競爭,甚至陷入不能學以致用的困境,而且一些企業對「海歸」有更高要求和期望,一些「海歸」人士素質參差不齊,加上「留學垃圾」現象時有所聞,可能會「殃及池魚」。
最近大陸一些地方,發生「海歸派」與「本土派」高級人才爭奪數千元人民幣月薪的現象,在在顯示大陸職場環境待遇丕變,海歸黃金時代正逐漸退燒,許多留學生面臨是否回大陸就業的難題,「海歸派」也遭遇子女教育的尷尬。
據中新網 2002 年 10 月 8
日報導,被稱為「海歸」的中國大陸留學生中的歸國人員,歷來是各地人才爭奪戰的焦點。但出人意料的是,在日前杭州高新 (濱江
)開發區舉行的一次高級人才招聘會上,20 位擁有高學歷的「海歸派」,並沒有受到企業特別青睞,最終與到場的 26 家知名 IT公司達成意向的寥寥無幾。
報導舉例,孫先生曾供職加拿大某電子商務公司,擁有兩個碩士學位。這次他想在大陸找一家有前景、待遇不錯的公司,最好能進管理層。不過他承認,與幾家公司談過之後,雙方都沒什ど「感覺」。
針對這一現象,杭州市人才市場的官員對媒體說﹕「現在供求關系發生了變化,想回國發展的留學人員越來越多了。」另外,出于節約開支、注重效率的考慮,很多企業都更傾向聘用「土生土長」的人才。因參加公司招聘的「海歸派」,有不少人沒有工作經驗但要價很高,招聘單位考慮到留學人士「心理價位高」,如果在本地人才能力相當的情況下,「海歸派」當然並非他們優先考慮的對象。
隨著大陸企業的發展,對自己所需人才有了新認識。很多企業招聘時都打出「X
年以上工作經驗」的要求,眼光不再只瞄著「海歸派」這塊金字招牌。在大陸高等教育體制逐漸走向成熟、本土人才的整體素質不斷提高的情況下,「海歸派」如果不重估價值,給自己在市場中合適定位,很可能會在競爭中失敗。
事實上,憑一張「海歸」名片,試圖在大陸平步青雲的日子已經過去。近期媒體常報導,「海歸派」在大陸謀職頻吃閉門羹,或回流創業常陷困境。
一位在美國拿到工商管理碩士文憑的留學生,回到北京一年多了,一直抱著賺大錢、前途大好的心態,豈料工作尋尋覓覓好幾個月,漫無頭緒,好不容易覓得一職,但距離心目中的理想薪水——年薪
35 萬人民幣 (折合美元不到 4 萬 5000 元 )仍相差甚遠。有人甚至將土洋人才爭飯碗戲稱為「海龜」與「土鱉」之爭。
由此可見,並非每個留學生都可以做「海歸派」。「海歸派」的公式是「海外高等學歷 + 數年大公司工作經驗
= 黃金身價」,即是說必須先有海外正規大學的學士碩士等文憑,然後在海外大公司服務若干年,英文流利,才符合資格。
此外,大陸一般人還認為,愛國是需要實力的,沒實力沒錢的時候,最好不要空談「愛國」。一些「海歸派」雖然沒有財力,但有真才實學,在大陸仍有市場,在薪資與職位上具「鍍金」身價。
爭奪人才 紛祭法寶
●最近一次調查顯示,「海歸派」仍然是大陸人才市場中的佼佼者,享有高薪和重用機會。例如,歷年規模最大、參與人數最多的「第五屆中國留學人員廣州科技交流會」,不久前在廣州舉行時,以北京、上海、廣州三大城市為主的代表團,紛祭不同法寶,使出渾身解數,爭奪留學人才。其中北京以優惠政策誘人,上海以創業環境取勝,廣州則動之以情。
北京代表團由北京市人事局、市科委、市教委、中關村科技園區、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組成,陣容鼎盛,希望吸引更多「海歸派」到北京創業。
據北京市代表團團長、人事局副局長黃強指出,北京市吸引海歸派創業有五大優惠政策﹕一、留學人員可采取技術資金入股、創辦企業、開展學術交流以及國有企業事業單位兼職任職等多樣形式,並可憑中國護照直接注冊登記企業;二、海歸人員戶籍管理來去自由;三、海歸人員的創業收入在納稅後,可全部購買外匯或匯出國外;四、海歸人員在子女入學、購房等方面享受市民待遇;五、市政府還設立創業獎項和專項資金,提供海歸人員申請。
上海則強調自己的國際大都市地位,標榜「投資環境一流,極具發展前景,是海歸人員的最佳創業環境」。此外,還有「引進人才實行上海居住證制度暫行規定」等各種優惠政策。
廣州副市長林元和則表示,目前是海歸人員發展的黃金時期,各地都積極吸引人才前往一展抱負。廣州有信心留住海歸人才,也認為真正的人才應該出現在大陸任何一個需要他們的地方。
對「海歸派」的負面印象
●九○年代後半期,在中國大陸留學市場有三類現象﹕逃難情結、留學垃圾和新興人類。也由于在歸國留學生中,「假文憑」事件層出不窮,一些「海歸」人員甚至連英文都未過關,加上不少人對留學生滿腔熱血志願報國缺乏認識,認為「回來的都是在國外混不下去的」,「在國外混得好,就不會回來做『海龜』」。
也有人認為,大陸留學生存在「六大軟肋」,如經常與大陸留學生打交道的德國
EF
國際語言學校副總裁菲利浦表示,大陸留學生比其它國家留學生更易出問題,原因包括﹕生活自理能力差;溝通能力差;缺乏禮貌,不知道感謝人;自我中心,很少為他人考慮、很少顧及他人感受;大部分學生對國外的期望值過高;中西方飲食習慣大不相同等。
近年大陸求才若渴,也派出過不少招聘團來海外招聘人才,表面來看似乎大受歡迎,每次會場都坐滿聞訊而來的大陸留美學人。
賓州西徹斯特大學(West Chester University)
主管科研和師資發展的助理副校長洪朝輝對此現象表示,目前大陸在海外的招聘活動,大多是「守株待兔」,更多的是「作秀」,「只是為了追隨一種時髦和制造一些媒體效應」。他並認為,這種「撒網式的招聘,充其量只能吸引一些中低級人才回國」。
洪朝輝所持理由是,「真正的高級、稀缺人才往往隱而不現,他們大多不是『招』來的,而必須靠『挖』和『搶』得來。人才本身的高低級別與得到人才的成本應成正比。也就是說,越是有用之才,越需要用人單位付出相當誠意、財力和物力,所謂『好才不便宜,便宜無好才』。」
他說,「挖人才」與「搶人才」,不一定表現在錢和物,重要的是感情、信任和精神。根據國外經驗,國家主要領導人利用出訪國外的機會,主動個別地拜訪國家需要的頂尖人才,效果顯著。而目前大陸國家領導人利用出訪機會,集體接見留學人才,或在國內接見已回國的留學人才,效果微乎其微。
洪朝輝指出,過去十多年來,大陸有關方面向海外招聘人才的重點側重三大類,包括專業技術人才、商業管理人才和投資興業人才。但隨著一批旅美大陸學人逐漸成為美國大學的院長和校長,在美國主流社會出人頭地,大陸招聘人才的格局需要有新的突破。如果局限于現實條件,很難像當初南韓和台灣那樣,直接「空投」海外人才在政府部門任職,那ど作為過渡期的需要,應在海外為大陸招聘大學院校長級人才。因目前大陸短缺的不是資金、設備和教授,而是一大批既有海外大學管理經驗,又懂得大陸教育現狀的人才。
他指出,目前大陸各界已認識到企業、公司工商管理人才的重要性,但對高等院校管理的專業化,缺乏重視。一般而言,大陸重視的是高校校長學術造詣的高低,並直接將優秀的學術專家和教授提拔到領導崗位,以為「好教授就是好校長」,但美國大學在招聘校長時,看重的是候選人的籌款、管理、創造和公關能力等。
洪朝輝建議,大陸有關方面可以建立一個制度性的旅美高校院長論壇,通過這個方式與大陸高校負責人對話、溝通和合作,論壇每年可以舉行兩次,輪流在中國大陸和美國大學舉行,藉此鼓勵「海根派」旅美學人出謀獻策,引進資金人才。
他強調,在引進「海根派」高級人才的過程中,大陸用人單位不僅需要相當的敏銳,及時發現海外人才的最新動向,而且需要「人性化的真誠」和「非凡膽略」,打破政治偏見和傳統格局,將人才引進當作一種情感投資來運作,才能真正為國舉才。
洪朝輝說,「海根派」在美國大多事業有成,正在形成一個實力雄厚、潛力巨大的嶄新群體,在各行各業嶄露頭角,並開始向美國政界的「邊緣地帶」——美國大學的管理階層進軍。洪朝輝認為,無論「海歸」還是「海根」,「兩派」人才都能在不同崗位扮演橋梁角色,為中美貢獻力量。
腳踏兩條船 熱門話題
●加州克萊蒙研究所亞洲研究中心主任湯本,原來也是大陸留學生,獲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碩士學位。他針對「海歸派」現象評論說,隨著越來越多大陸留美學人進入美國主流社會和返回大陸工作,他們的努力和成就,將證實這一代大陸留美學者的個人發展,對美中產生「雙向回饋」的作用。而吸引留學人員回國創業,最重要的是事業本身。
湯本認為,大陸留學生既學習美國,也建設中國,意義深遠。他不認為現在美國已出現大批大陸留學生回國熱潮,回國定居者,仍是各國留學生中比例最小的。但長期
(一年以上 )和短期回國工作 (一年以下
)者,則成了一些在美大陸優秀學人的熱門話題。也有人「一腳踏兩船」,穿梭中美兩地,既當「海根」,也是「海歸」。
根據大陸國務院教育部、科技部、財政部、人事部和公安部聯合發布的留學生回國工作的新規定,其中三點頗有新意﹕留學生持外國護照的可獲得一至五年多次簽證;留學生持外國護照長期在中國大陸居住者,可獲得綠卡;留學生持外國綠卡者,購房和孩子入托兒所,可按中國大陸公民待遇和價格。
據湯本了解,目前在回大陸工作的公費、自費留學生中,不少已在高科技、交通、金融、教育和科技部門,擔任部級、副部級、正局級領導以及重點大學校長等。而在美國,幾乎各行業,都有當年的大陸留學生在主流社會位居要職。較為人知的是科技界、金融界、商、學界。鮮為人知的是在政策研究界、國防部和軍方的優秀人才,如在美國海軍大學、美國西點軍校等,不少人已是上校軍銜,他們是八○年代初、中期來美的大陸留學生。
湯本認為,隨著大陸全面開放,海外學人回饋母國的可能性,將從經濟、科技層面轉向人文、政治及軍事等領域,並以他們的創造性和血濃于水的天然聯系,以及雙向的文化背景和反思能力,架起聯結
21世紀美中政治、經濟、科技、金融、軍事乃至世界戰略全面合作的橋梁,迎接個人事業的春天。
海歸與海根創業的故事
●自九○年代中期以來,一批積累了先進高科技、現代化管理知識和跨國營運工作經驗的中國大陸留學人員,紛紛踏上歸國之途,尤其大陸加入世貿組織後,越來越多的海外學子將歸國創業作為首選。許多人預言,「海歸」弄潮兒將引領大陸政治經濟躍上國際舞台,大陸成為世界經濟強國指日可待。
去年 12
月中國大陸「第一屆中華海外歸國人員投資創業論壇」在北京召開,主辦者之一《中國投資》雜志評出十大「海歸」創業人物,包括﹕亞信首席執行官 (CEO)
兼總裁丁健、迪斯數碼董事長丁偉明、美歐亞掌門人王輝耀、時代創新董事長馬啟元、信中利董事長汪潮涌、加達國際總裁閆長明、UT
斯達康總裁吳鷹、物美掌門人張文中、普淶經紀總經理陳戈及錫恩總經理姜汝祥。
「網住中國」的雙雄
被稱為「資本主義市場的理想主義者」的丁健,是「海歸」創業的招牌人之一,在中國大陸富豪榜中排第
16 位。他在北京出生,畢業于北京大學,來美後獲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信息科學碩士學位。
1993
年,丁健與合作伙伴田溯寧,作為美國德州亞信公司的共同創始人,利用網際網絡 (Internet) 技術,將大陸企業及經濟發展的信息介紹給美國。1995
年兩人決定回國發展,對大陸 Internet 的普及和發展,有不可磨滅的貢獻。
經過數年發展,亞信先後承建中國電信、中國聯通等五大全國性
Internet 骨干網,並建設數百項大型網絡工程,被譽為「中國Internet的建築師」。
去年《富比世》雜志一篇文章指出,亞信創始人田溯寧和丁健,「是把中國用網絡連接起來的巨大工程的功臣」。田溯寧回國後先任職網絡通訊公司
,成為第一位掌管全局性國有企業經營的私人企業家。丁健則是在大陸舉辦聯際網絡圓桌會議的第一人。目前亞信和網通負責建造中國的網際網絡基礎設施,包括通訊主干路和寬頻網絡,他們被稱為「網住中國」的雙雄。
《富比世》指出,田溯寧和丁健的成功,代表著大陸新興商業模式的誕生,他們沒有任何家庭背景,但擁有美國學位和令人驕傲的創業史。更重要的是,「他們具有對未來世界的洞察力」。當亞信
1993
年成立時,五萬美元資本是由一位住在達拉斯的香港人(劉耀倫)提供,最初不過是收集一些與大陸投資相關的信息。但在聯際網絡時代降臨的前夕,他們迅速抓住機遇,積極向大陸宣傳引進這一新生事物。
亞信和網通所做的工作是負責系統整合,即設計系統,決定連接那些服務器等。不過,與其它國家的創業者一樣,他們也面臨「最後一哩」的難題,中國電信公司不大樂意向他們提供客戶與主干網之間的免費連接,所以亞信和網通要向90棟大型寫字樓直接埋設管線,提供寬頻服務。
《富比世》說,田溯寧和丁健給無數弄潮兒提供了大顯身手的舞台,一旦他們「網住中國」,新一代企業家將從這一起點和平台起飛。
丁健表示,當初他赤手空拳回北京創業,沒有資金,面對的競爭對手都是世界一流大公司,一度漫無頭緒,公司成立四年來,「掙扎在生死邊緣,每天都艱難往前走,先天不足,加上後天的競爭對手『猛于狼虎』,無論從那一角度,能生存下來已是奇跡,沒想到後來發展得這ど好」。
丁健一直把困難當動力,這正是以他為代表的亞信創業者的優秀品質。目前亞信的股票跌到谷底,丁健面臨事業的「寒冬」,對未來仍非常樂觀。他說﹕「冬天可讓一個企業面對劣境學會自由伸縮。目前亞信與當初創業時差點發不出工資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自今年4月1日起,丁健卸任亞信CEO升任該公司董事長,由張醒生接力。
丁健指出,中共十六大有劃時代的意義,新黨章對民營企業家的認可,使得包括「海歸派」在內的民營企業家,有更充足動力,讓他們有更多空間發揮作用。
「海龜」不敵「土鱉」
「八○年代出國靠鄧小平,九○年代回國靠江澤民」。這是軟庫中國創業投資有限公司
(Softbank) 副總裁錢學鋒最愛說的話。
36 歲的錢學鋒,1988
年來美國留學,畢業于耶魯大學,回到上海不過一年多,就擔任軟件銀行上海代表處副總裁,無論住房和薪酬待遇都令人羨慕。
不過,錢學鋒說,在上海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依然有「海龜」與「土鱉」兩條路線的斗爭,以及重新適應環境等。他在美國拿到名牌大學學位後,壓根兒沒想到會回大陸做「海歸派」。他在紐約著名律師所事務所工作了幾年,因大陸經濟發展迅速,所在的律師事務所1997
年派他去香港任職,主要是開拓大陸業務。大約兩年多的時間,他在香港和大陸之間成了空中飛人。
到 2000
年,上海一家全國排名前五大的律師事務所,以合伙人等優厚條件,「挖」他回國服務,他強烈產生回流念頭,毅然辭去高薪工作返上海。但沒想到在那間律師事務所,卻嘗到「海龜」與「土鱉」之爭,他不習慣「人事斗爭」,主動「落荒而逃」。「福兮禍所倚」,沒想到馬上有機會進入軟件銀行工作,而且不過一年多時間就獲擢升為副總裁。
為了凝聚「海歸」的力量,方便彼此交流訊息和分享經驗,錢學鋒打算成立美系海歸俱樂部,集合各個領域有影響力的海外學人,形成一個巨大的覆蓋網。
他指出,「海歸派」對大陸經濟影響越來越大,大陸入世與國際接軌,將讓熟知國際慣例的「海歸派」有巨大的發展空間。
同樣是耶魯大學畢業的王成,據說是回大陸的「第一只海龜」。目前在北京開設律師事務所,生意有聲有色,他的太太也是事業有成的留學生,現任香港某外資銀行副總裁,各自為事業打拼,夫妻分隔兩地,聚少離多。王太太現在最大的願望,是所在銀行在大陸開分行時,爭取回京工作與丈夫團聚。
辛苦圖實業救國
辛苦 (本名辛衛榮
)原為八九年北京天安門學運領袖,現任總部設在紐約曼哈坦的美國加工合同總供貨商「中華生意網 (BchinaB.com)
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近年他以一個實業家的身分往來中國大陸與美國之間,以江浙一帶為商業基地,接受美國各大廠商的訂單,範圍涵蓋逾百種行業的產品,然後提供給大陸私營企業廠家加工生產。
「中華生意網」目前代表大陸的 1500
家加工廠,主要業務是將美國廠家同大陸大批分散的私人企業聯結,建立合作關系。辛苦說,他的生意對象主要以大陸私人中小型企業為主,並不需要同政府官員打交道。他希望以發展私營企業的方式,溫和漸進促進中國大陸的自由與繁榮。
辛苦指出,「中華生意網」不是 Internet
的網頁,而是類似「虛擬工廠」的「企業家聯盟」,也可以說是一個「品牌」。
他說,最初他回大陸試圖開拓商機時,由于觀念不同,文化差異,許多私人企業家幾乎都「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他們只是強調,「說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拿到美國廠家的訂單才是真的」。辛苦為此花了許多唇舌,才讓他們明白重要的是建立一套按時保質交貨的制度。「否則廠家那麼多,憑什麼美國廠商要給你訂單,而不給別人」。
他說,許多跟大陸有生意來往的美國廠商,往往在跟大陸打交道時「氣得半死」,「明明交來的樣板都合符規格,但一旦收到成品後都是次貨」。有的被迫委托中間商居中聯系,同樣無濟于事。而「中華生意網」經過投入數年人力物力,投資一百多萬美元,在大陸尋找合格的私營加工廠,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生意網絡,重心放在私人工商業發達的寧波和長江三角洲等地。
他說,「中華生意網」通過整合供貨商,建立了一個「中國企業聯盟」,涵蓋範圍﹕一、原材料供貨商;二、模具生產商;三、加工工廠;四、組裝工廠;五、物流公司,包括進出口、運輸、包裝和保險等。
辛苦原為蘭州大學核物理系學生,
1989年「六四」事件後來美。在耶魯大學獲得大學本科和工商管理碩士學位,畢業後進入華爾街金融中心工作,累積豐厚的人脈關系和經商經驗。隨著大陸經濟的增長,辛苦開始思索一條有效的救國道路,他認為像他這樣背景的人,「打回老家去」才有作為。否則隔洋觀火,與大陸社會脫節,無法觸摸到時代脈搏,對實踐自己的理想並無助益。
辛苦說,八九民運是他一生的轉折點,他沒有改變追求民主的理想,走的是「另類愛國」的道路,有信心用他的知識才干、美國經驗和生意網絡來「實業救國」。
他指出,中國大陸市場的發展和商業機會已經成為一個顯著的熱點。鑒于國際資本和企業普遍看好大陸市場的無窮商機,許多美國企業尋求在大陸拓展業務,卻又對大陸的商業環境缺乏了解,「中華生意網」正好在幫助美國商界進軍大陸市場方面扮演重要角色。
于保法 救死護傷 造福桑梓
剛于3月赴北京出席十六屆全國人大會議的于保法,先後畢業于中國大陸濱州醫學院及協和醫學院,1990
年來美,分別在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和「索爾克研究所」(Salk Institute) 從事醫學研究。
1998
年于保法回大陸創業,在老家山東省東平縣地方政府支持下開辦「泰美保法腫瘤醫院」。東平地處水泊梁山,屬大陸貧困地區,總人口超過五百萬人,而癌癥死亡率相當高,平均每年約有
1200多人死于癌病,卻沒有一家專治腫瘤病的醫院。
于保法以「海歸」身分回鄉興辦醫院,經過數年努力,漸漸發展到佔地50畝、擁有
120 張病床的規模。近年來,于保法在該院引入「緩釋庫」新療法,把抗癌藥物「阿糖胞甘」(Ara - C)
)與各種試劑,直接注射到腫瘤組織內部。這種藥物在腫瘤內緩慢釋放,可存留 20 至 30
天,導致癌細胞逐漸壞死,被戲稱為「毛澤東療法」,據說可使患者少受許多痛苦,療效顯著。
于保法回大陸創業成功,獲各級政府官員的高度評價,大陸媒體廣為報導他的事跡,今年1月,他被選為全國人大代表。雖然于保法目前在聖地亞哥購置房產,並活躍僑界,出任海外山東人協會會長,但大部分時間都在他的東平腫瘤院坐鎮。
游走中美的「紅裝商領」
有「紅裝商領」之稱的南加華美集團總裁王新紅,來自南京,在大學讀的是新聞專業,畢業後在一家省級新聞單位工作四年。1989
年初,先生來美攻讀經濟學博士學位,她以赴美陪讀名義來美。
王新紅在美國邁出的第一步是白天打工,晚上去成人學校學英文,初來時她連普通對話都聽不懂,經過刻苦學習,終于過了語言關。
她在華人開的船務公司找到第一份工作,後來去了另一家貨運公司做管理,從進口部負責人做到辦公室經理,老板外出時,可以很放心將整個公司交給她管理。
王新紅真正發現自己的潛質,是在進入一家頗具規模的美國報關行做事後,她勤于學習、刻苦鑽研,語言障礙既除,又有精深的業務基礎和管理能力,對深奧難懂的美國海關法規和反傾銷產品了若指掌。幾年工作下來,她驚奇發現自己可以像串珠式地把各個不同部分的環節連接起來,並加以融會貫通。對內外各部門的運作和協調,包括空運公司、海運公司和報關公司等復雜業務,也能得心應手駕馭自如。她對自我價值的評估發生質的變化。
比王新紅更早發現她具備自己開公司的潛質和天賦的,是她的美國同事。這位女同事從事報關這一行已有十多年歷史,而且擁有報關師執照,她認真向王新紅提出合伙開辦公司的建議,並說服王新紅同意。由于兩人來自東西方,公司命名為「
East-West Associates
Inc」。就在要簽約的前一天晚上,那位美國女同事突然打電話說不想開公司了,理由是她特別喜歡旅游,每三個月都要外出觀光,如果新公司開張,至少兩年內不能旅游。
自己當老板的計畫就這樣胎死腹中,但王新紅心情無法再平靜了。此後她曾應征幾家美國報關公司的中國大陸市場職位,感到他們雖然想做大陸生意,但對大陸缺乏了解,霧里看花,思前想後,她決定豁出去自己做。
開公司首先遇到最大的困難就是資金匱乏。她與先生商量將自購自宅抵押銀行貸款至六、七萬元,第一個月租金連押金一下子交6000元,與美國海關和FDA
聯網的計算機軟件又花去 2 萬 6000 元,剩下的已所剩無幾。華美報關行由此成立。開張不到三個月,就已收回所有投資。
華美報關的客戶,從剛開始的三十多家,很快猛增到數百家,公司規模不斷擴展,將原先專精的報關業務,迅速擴展為包括國際運輸、倉儲在內的全方位一條龍服務。現在每年營業額都有長足發展。辦公室從當初佔地僅三百
的小報關行,短短數年迅速發展,佔地八萬多 ,且形成集華美報關 (East-West Associates Inc.)、華美國際物流
(East-West Logistics Inc.) 及華美保稅倉儲 (East-West CFS Inc.)
為一體的華美集團,成為南加州最大的報關行之一。王新紅說她實現的是西方管理觀念與東方人文精神結合的管理之道。
她認為,中國大陸加入 WTO
後,對華商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為此,自 1999
年開始,她多次前往上海等地,在那里增布了十多個點,準備成為開拓大陸市場的急先鋒,實現在中、美牽線搭橋的願望。
不過,她指出,經過多次和大陸打交道,她發現與一些大陸人溝通「很累」,美國人做事是「化繁就簡」,但有些大陸人往往會把簡單的事情變復雜,本來一次會議討論可以解決的問題,要拖上幾星期,說話不算數,缺乏誠信,做事沒計畫等。雖然她本人來自大陸,但在美國人的公司浸淫多年,學會了西方的先進管理觀念和做事方法,這點正是目前大陸缺乏的。
她強調,大陸目前不缺人,缺乏的是有管理經驗和開放思想的人才。如果她在大陸投資,必須自己是「作主的人」,在正式招聘員工前,要先進行短期培訓,讓他們接受西方的管理方法,合適者才聘用。
她認為自己不屬于「海歸派」,而屬「海根派」。她認為大陸的確潛伏無限商機,但對她而言,最好的模式是立足海外,以南加州為大本營,然後到大陸投石問路,尋找突破口,伺機開拓市場。
(原載世界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