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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崛起」的挑戰

陳世耀

中國大陸在胡錦濤上台以來,「和平崛起論」不斷升格,已有提升為國家戰略和國策的意味,但是細究這個針對西方「中國威脅論」和「中國崩潰論」而來的理論,面對的挑戰卻很艱鉅,「和平」和「崛起」互為因果,也猶如兩隻腳,任何一隻腳被羈絆住,中國這個巨人都將顛簸不穩,進而影響亞洲局勢和美中台關係。

中國領導人近期頻頻出訪,主要目的不外推銷中國和平崛起論,說服世界中國強大有利世界,不會威脅全球和平。它包含國防、經濟和外交等多層策略,圖推動周邊國家的「三鄰」政策,即睦鄰、富鄰、安鄰,從情感認同,再經濟效益,進而建構亞洲的安全環境。這是套有理想、有理論和有步驟的大戰略,但卻充滿艱難挑戰,也隱藏矛盾。

其一,和平崛起離不開中國國家安全和統一問題。北京智囊的說法,其內涵包括國際間共同發展、平等互惠的全球化,以對抗貧富懸殊、單邊主義和美國主導的全球化。如此一來,和平崛起仍脫不開中共十一大三中確認的鄧小平所提三大目標,即四化、統一和反霸。既要反霸,就要武裝自己;加上台灣問題日趨嚴峻,中南海不斷加強武備,並傳出台海必有一戰說法,這使「和平」的前景蒙塵,戰大於和,戰略不免矛盾。

其二,基於前述背景,外在美日、美澳軍事同盟日漸浮現,列強防衛的對象不外北韓和中國,美國甚至正建構對中國的新島鏈包圍網,迫使北京須加速軍備現代化以資抗衡。但維持全球規模最多的兵員,又須隱藏龐大的國防預算,非窮兵黷武、躋身軍事強權才能「崛起」,以維持後冷戰式、恐怖平衡下的和平,使「和平」與「崛起」間陷入衝突。

其三,最大的問題和矛盾出在台海問題上。中共始終未放棄兩岸未來和平統一,但台灣局勢發展和美國介入加深,使和平統一愈來愈渺茫。「崛起」的戰略意義,或可藉經濟因素、國威和統一的利益,吸引台灣心悅誠服接受統一。但這些條件有些現在已具備,有些兩岸不統一台灣也可享有,加上台灣意識的操弄和壯大,號召台灣的作用遞減,軍事手段統一便成可能的選項;而一旦動武,涉及美中台戰略利益重分配,「和平」立成泡影,美中如發生大規模軍事衝突,波及大陸經濟和美中貿易關係,甚至會動搖中國經濟基礎,「崛起」也將落空。這是和平崛起論者理論和戰略上都難以克服的困難。

其四,中國本身的問題。北京當局一直認定台灣屬於內政問題,然台灣、西藏、新疆或任何人民民權問題處理不當,都會動搖國家形象和地位。此外,內部貧富懸殊和分配不均、東西部開發失衡、失業和官僚貪腐、銀行壞帳等,每個問題都可能動搖「崛起」根基。尤其人權紀錄、極權體制更是西方國家恐懼中國崛起,而欲圍堵防範的主因。

因此,源自西方「黃禍」的中國威脅論,和中國崩潰論其實互為表裡,如無法突破極權領導和民主開放,中國就無法融入現代社會,崛起就會被他國視為威脅。前述各項有關和平崛起的現象和矛盾,治本之道其實可捨繁就簡:大陸逐步推動民主化和自由化、開放黨禁,藉民主體制的多元價值防止極端主義,降低中國在全球的特異性,讓中國完全融入國際社會,中國的崛起自然能贏得掌聲和尊敬,不再被視為威脅。弔詭的是,未來中國要全面崛起,要件可能包括領導中國崛起的中國共產黨,必然須轉型或下野,就像台灣的國民黨扮演的角色一般。原載世界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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