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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選舉的智慧與勝利

筆鋒

香港選舉政黨版圖重劃,民主黨淪為最小政團,但港人沒有鬥毆、不搞賄選的選舉文化,成為最大驕傲。香港須避免被抗爭競賽撕裂,避免民主與效率及安定的對立面擴大,影響港人福祉。

被認為是重要民主指標的香港特區第三屆立法會選舉,業已圓滿落幕。儘管難免幾家歡樂幾家悲,但它無疑是一次相當成功的選舉,顯示出香港的民主發展又往前走了一步。

首先就選舉結果而論,這次直選部份的投票率達到百分之五十五點六三的水準,高於前兩屆,顯示港人持續擴大的政治參與意願。而由當選情況而論,在現行這種「直選」與「功能組別」雙軌選舉制度下,親中親港府的「民建聯」和「自由黨」分居第一和第二大政黨,「民主黨」反而屈居第三,這當然有益於現狀的維繫,可讓北京與特區政府釋懷。但換個角度看,香港的「民主派」乃是一個實質上的「多黨聯盟」,選舉時既要對外競爭,但也要對內競爭,操作上難度極高,經常會因內部競爭抵銷掉實力。而這次民主派選舉結果未達預期目標,即肇因於這種戰術的失誤,但泛民主派在直選部份囊括近六成選票,懊惱之餘,仍堪告慰。

其次就選舉過程而論,香港沒有出現台灣選舉中到廟裡指天誓曰,以祖宗八代為名的賭咒﹔沒有人去搞光怪陸離的苦肉計,沒有賄選,更沒有街頭上的鬥毆,這都是法治精神的表徵,也是香港最大的驕傲。

在民主的過程裡,選舉只是開始,而非結束。從這次選舉,我們已可看到,隨著新立法會的就職,香港的政治必將進入另一個各類問題交相湧至的新階段﹔最重要的,乃是這次選舉的結果顯示出許多具有高度抗爭性的政治人物進入了立法會,這對香港的政治生態必將造成極大的衝擊,由於香港政制並非完善,抗爭的題目不虞匱乏,在這個媒體時代,極易誘發出議員同僚間的「抗爭競賽」,而讓「安定」與「民主」之間的摩擦與斷裂加深。而一旦抗爭被例行化,整個社會即難免因此而被撕裂成兩半,再無交集與共識。苟若如此,民主與效率,民主與安定的對立面即會擴大,從而影響到港人的共同福祉。基於此,在民主的理想與現實間,如何根據香港的共同利益,設定出黨派熱情的邊界線,已成了香港整體社會必須嚴肅以對的課題。一個社會裡,大家只是「對手」,但非「敵人」,這種認知倒不妨做為民主繼續向前走的基本指標。

其次,由過去七年香港特區政府的表現,我們已可看出,設若它仍賡續過去的那種風格,勢必將更難因應立法會生態調整後的新形勢。任何社會,根據該社會的型態,對領袖會有不同的定義和要求,舊式社會,一個「家長式」的領袖及官僚體系,就可讓人十分滿意。但在民主時代,則需要更加敏銳、精幹,言辭便給而有說服力,以及折衝樽俎,主管公共政策的能力之民主魅力領袖及其官僚團隊。因此,在這次選舉,港府多少可算贏得了一些面子的選舉之後,理應要以更大的信心與企圖心,或者改變風格,或者調整團隊,以更積極的態度來展開政務改革,如果有可能,還應分析利弊,以長程的眼光,建議北京當局將民主化的日程表推前。香港在政治上有它苦悶的一面,而局面的打開則無疑的要看特區政府的表現。或許,現在真的到了特區政府必須更加積極有為的時候了。

而再其次,每個人都看到,北京當局為了收攏人心,在這次選舉裡釋出了許多胡蘿蔔,從七月北京購買約十億港幣的公債,八月廣州力邀香港公司參加二零一零年主辦亞運的各項建設和擴大CEPA 範圍,以及九月份的「奧運牌」——包括邀請港商參加北京奧運建設及主辦競技項目,以及金牌選手蒞港訪問等。這種在國家認同的光榮感,以及經建實惠的分享等方面的努力,發揮了相當的選舉效應。但我們仍要指出,北京這些努力固應被肯定,但由北京「主導」的架勢,對比之下,反而襯托出特區政府的弱勢與顢頇,也等於讓北京自己走上第一線。正因此,為了避免造成這樣的扞格,更好的選擇毋寧是讓特區政府有更大的決斷空間,讓香港啟動各項工作,北京則被動的儘量支援配合。這是一種主客態勢的移轉,儘量讓香港有作主的責任,擔當與榮譽,如此亦可杜絕因為主客不明形成的悠悠之口。最後更重要的,是目前香港的選舉制度是一種雙軌制,它內在的矛盾性不宜低估。例如直選最大的政團,在被功能組別稀釋後,卻淪為小政團。對於這種矛盾,應列入北京及港府進一步體制改革時的參考。

香港第三屆立法會選舉,是一次值得港人驕傲的選舉。它是「安定」與「民主」間的折衷,「一國」和「兩制」間巧妙的均衡。這次選舉展現選民的集體意志的勝利,也是香港民主的勝利,奇妙地發揮政治智慧,贏得進步與安定的平衡。(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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