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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健作品的藝術丑

--評高行健系列作品之五

曹長青

審美意義上的道德在很多情況下不見得和社會準則意義上的道德相吻合,換句話說,審美意義上的美,可能是道德丑的,或者說不道德的。任何讀者在讀文學作品時都會對書中的人物作出審美意義上的道德判斷。簡單地說,就是讀者在心目中對好人和壞人的判斷,希望他勝利,還是失敗。

文學作品中審美意義上的道德和社會準則意義上的道德相沖突的例子實在太多了。納博科夫的《洛麗塔》是一個比較典型的例子。這本書是中年男人亨伯特追求十二歲的洛麗塔的故事。任何人搭眼一看就知道這是不道德的。書中不道德的事情豈止是中年男人追求未成年少女。亨伯特為能接近洛麗塔和洛麗塔的母親結了婚,幾度想殺死她,他好佔有洛麗塔,當然最後下不了手。後來他又用槍打死了(私刑)曾勾引洛麗塔的另一個男人。

但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強烈地被亨伯特對洛麗塔的愛所感染(這愛裡包含了相當程度上的性愛,全部都是性心裡,而根本不是性生理),心裡總希望亨伯特贏。雖然他對洛麗塔母親的做法是很沒有道德的,簡直是可恨的,但讀者竟然也會產生希望洛麗塔的母親死了的願望,非常無意識地就站在了亨伯特一邊。後來亨波特給了勾引洛麗塔的另一個男人無數顆子彈,讀者心裡的感覺是殺得好!

在全書最後,洛麗塔已經十七歲、和別的男人結了婚、大腹便便地怀了那個男人的孩子,但亨伯特仍一往深情地愛著她;被洛麗塔拒絕後,他祝她愛自己的孩子,忠於自己的丈夫。

看完書,讀者久久地為亨伯特最後的失敗難過、悵然、失落。在這裡,藝術的美已經完全戰勝了亨伯特的倫理道德丑。

雖然高行健在諾貝爾領獎詞中說﹕“同人的情感息息相關的審美是文學作品唯一不可免除的判斷(首先我無法不懷疑這個句子是從外文翻譯過來的,因為“審美”中的“審”已經是“判斷”的意思,中文這麼表達是病句)……這主觀的審美判斷(又病)又確有普遍可以認同的標準……”但在他作品中根本找不出“普遍可以認同的”審美標準。他的人物是藝術丑和道德丑的統一。我在這裡僅舉幾個例子﹕

在《一個人的聖經》中,高行健的男主角“他”認識了一個十七歲的熱愛文學的少女軍人,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她主動把身體獻給了“他”。後來“他”得到國外邀請出國,心裡清楚再也不會回來了。她也預感到他不會再回來。作者寫道﹕“同她告別的那一夜,她委身於他時在他耳邊連連說‘哥,你別回來了,別回來了’……”在離開北京的時候,“他沒有讓她來機場送行,她說也請不了假。從她的軍營即使乘早晨頭班車進城,再轉幾次車到機場,在他起飛前趕到估計也來不及。”24頁(台灣“聯經文學”版,下同)

但當海關正在檢查“他”行李的時候,“他似乎聽見了一聲‘哥——’”;正通過海關,“他這時又聽見長長的一聲,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叫他的名字……二樓漢白玉石的欄杆上伏著一個穿軍大衣的身影,戴的軍帽,卻分辨不清面目。”“他希望伏在欄杆上那綠軍裝的身影不是她,轉身繼續朝登機口去……他又聽見一聲分明絕望的尖叫,一聲拖長的‘哥——’那就肯定是她。他卻沒有再回頭,進入登機口。”25

不知道哪個讀者能從“他”如此這般的冷酷無情中讀出美。

在同樣是自傳體的《靈山》中,男主角“我”在通往青藏高原的路上遇到一個漂亮女孩,“我大概也就是美的鑒賞者,見了這麼漂亮的姑娘,沒法不動心,便提議道﹕‘我能給你拍張照片嗎?’……”在山風中費了挺大勁兒,“我”給她拍了照。“‘這照片你能寄給我嗎?’她滿懷期望。‘如果你留給我地址的話。’”她不僅給“我”留了地址,“我”後來還曾路過她家,但“我”就是沒把照片寄給她。459

對她的“滿懷期望”,寄一張照片是多麼簡單的事,而且“我”還承諾了。在中國那個年頭(80年代初),很少人有相機,能有張自己的風景照並不是很容易的,對正是愛美年齡的女孩子來說,她自然更希望保留一個自己青春的鏡頭。
一件小事,女孩的美沒留下,拍照人的丑有書作證。

《靈山》和《一個人的聖經》裡的男主人公對女人都是極感興趣的,只有一處對一個女人用了他最大的勁兒貶低,因為那女人不漂亮,還可能有點同性戀傾向。

這是在《靈山》中,“我”拿著作家協會的會員證在旅途中尋求方便,在東海之濱的一個小城鎮停留時,有一個單身女人聽說“我”是作家,做了各種海鮮請“我”吃飯。她不漂亮,也已經過了女人最好的年齡,雖然“我”很“沮喪”,但有女人單獨請吃飯“何樂而不為”,也許會發生點什麼事兒。

哪想到這女人在吃飯過程中給“我”講了她的一個非常要好的女友的故事,那個女友因寫懷念國民黨父親的日記被告發而入獄,後來逃跑被警衛開槍打死。這女友長得很漂亮,請“我”吃飯的這個女人簡直就像是愛上了這女友,在她沒有入獄前她倆經常住在一個被窩裡,但她們都並不懂同性戀,只是要好。女友在獄中的時候,她多次去看探望,女友曾愛上一個男犯人,這女人非常傷心。現在女友冤死了,

這女人請“我”吃海鮮只是希望“我”這個作家寫寫她女友的故事。她說得很動情,邊說邊流淚。但這時“我”已經煩透了,“我嫌惡這丑陋的女人,對她毫不同情。”“我寧願用最大的惡意來想像她。”513

在這裡,“我”看見了那女人的丑,讀者看見了“我”的丑。

以上是高行健的男主角對三個女人的故事,讓我們再看看《靈山》裡的另一個故事﹕

男主角“你”在一條山路上,看到一個赤條條的小男孩在哭泣,“你”問他怎麼回事兒,怎麼問也不說話,原來是個啞巴孩子。“你”抱著他走了一段路。“你拍拍他屁股,竟然睡著了。他扔在這山道上肯定已經有好一個時辰……你端詳他淚痕斑斑的小臉,睡得很熟,對你就這麼信賴,平時恐怕不曾得到過關懷。陽光從雲層穿射出來,照在他臉上,他睫毛煽動,身子扭曲了一下,把臉埋進你懷裡。一股溫熱打你心底涌出,你許久沒有過這種柔情。”522

這一小段是《靈山》全書中寫得最美的一段。只有這一段。但接下來請看﹕

“你”馬上擔心累贅或責任了,“你”害怕這孩子醒來,“你得乘他未醒扔回山道上,乘人還未發現,趕緊逃之夭夭。你把他放回路上。他滾動了一下,蜷曲小腿,雙手抱住頭臉,肯定感到土地冰涼,馬上會醒來。你撒腿便跑,光天化日之下,像一個逃犯,你似乎聽見背後在哭喊,再不敢回頭。”522

讀到這兒,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路上剛好有個劫匪,把這“你”宰了!

“你”可以、也有權利躲開任何政治責任,道義責任,對所有“你”“用”過的女人的責任,但把一個不會說話的赤條條的孩子扔在冰涼的山路上?而且恰恰是在“你”找佛、找廟、去朝聖的那一段路上?

美在“你”的心裡永遠只有一個字“逃!”“你”想沒想過那個赤條條的啞巴孩子可能凍死在冰涼的山路上?連“人”的概念都沒有了,還能有美嗎!

高行健的身體逃出了中國,靈魂逃出了人類!

在每一部作品裡都淺薄地借用一點兒存在主義哲學的高行健,再製造任何文字垃圾之前,先去好好念念你的鼻祖薩特是怎麼說的吧﹕“雖然文學是一回事,道德是另一回事,我們還是能在審美命令的深處覺察到道德命令。”

轉載自多維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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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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