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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歲月換智慧

-- 四談誰是女人最大的敵人

融融

  年過三十,皮膚折舊,年過四十,頭髮變色,年過五十,個子變矮,年過六十,掉了牙,年過七十,壞關節,人過八十,換內臟,人過九十,改基因,人過一百,重寫歷史,……。

  這是說笑話,半真半假。

  真話是﹕人過七十古來稀。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功成身退,六十報到黃泉。臉上的皺紋,視而不見;滿頭銀發,受人尊敬;掉了牙齒,吃軟食;壞了關節,用拐杖;人比拐杖先斷,命該如此。

  真話不真啦!人人活到七十七,不咽氣。

  長命百歲。於是,年紀成了話題。

  我的一個美國朋友,在法院里做事,賺錢不辛苦,四十才出頭。有一天,她說,要去做臉部的整形手術(FACE LIFTING)。我對著她漂亮的臉蛋左看右看,大眼睛,長睫毛,高鼻梁,平顴骨,肥唇白齒尖下巴,整什麼整?她對著鏡子自我挑剔,噢,這里這里,那里那里。原來,額頭上有點細紋,眼角邊有了魚尾巴。那算啥?比我少得多,而且都在正常的範圍內。她將雙手托著臉,慢慢地向上移,嘴角鼻角眼角都稍稍往上翹,讓我瞧。

  嗨,我說,你想做大姑娘?

  她把頭點得歡。否定自己的臉,就象換衣服一樣容易。她很興奮,比划著向我解釋,刀口開在哪里,皮膚朝什麼方向拉。天!我聽得毛骨悚然!我想起了中國的口號﹕為革命不怕流血犧牲。現在,恐怕也過時了。好個美國女人,更勇敢,流血犧牲為漂亮。我是對天發了誓的,做膽小鬼,就是活到一百歲,也不去割臉。

  以前聽到拉皮,總以為是老太太的專利。現在才明白,拉皮手術象傳染病一樣,越傳越年輕。我不想把拉皮術一概否定。它是人類戰勝自然的又一個證明,就象劈山造路一樣偉大。問題是拉皮為了啥?就象我們砍樹填河前,先要弄清楚目的一樣。不能因為有了科學技術,把樹砍盡,變河為田,破壞自然環境。對于走在人生下坡路上的老太太,也許把臉皮拉緊,換一個年輕的容貌,能增強她生活的信心?對于一個靠容貌吃飯的工作人員,也許拉皮能延長他們的職業生命?也許拉皮能治療憂鬱癥?也許拉皮能幫助人找對象?我說不準。凡是去拉皮的人一定出于某種不得已的原因,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整容。事實是,當拉皮走完了科學道路,成為商業行為以後,屁股上長出了金燦燦的馬尾巴。就象吃藥,本來是為了治病,這時,為了賺錢。大家都吃藥,不管有用沒用。而女人,最容易成為賺錢的對象。

  且不說,女人在衣服的消費上是男人的七倍;且不說,女人的手袋里裝著各種各樣的藥瓶;且不說,廣告的設計多以女人為對象;且不說,市場推銷員見到女人就滿臉堆笑。我們還是談拉皮,和女人相比,男人只是一個小數點。

  戲不夠,風雨湊。這是人們對藝術蒼白的諷刺。女人不夠在哪里,需要外援?有人說,地位。有人說,信心。有沒有人說,智慧?我覺得,今天的女人,恐怕需要補智慧。

新陳代謝是自然規律,承認它,就是有智慧。拉皮,拉平了臉上的皺紋,手背上,脖子上的皺紋怎麼辦?年齡,不僅表現在臉面上,也要從腹部和骨頭等其他部位鑽出來。於是,許多人在拉皮以後,自覺地成為抽脂肪的候選人。如果還有其他手術,他們也將首當其沖。拉皮的目的是把年紀從臉上拉走。把身體弄得千瘡百孔,年輕的容貌還有什麼用?缺乏智慧,是不是?

  美國人減肥減了三十年,搞成全民運動,結果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重了起來。這中間,多少人無辜吃了苦頭,受了折磨?肥胖的主要原因,是因為我們從幼兒開始,出門不走路,坐汽車。如果把前人走路的時間用來做體操,體重自然能降下來。但是,不走鍛煉的健康道路,而對身體開膛破腹。缺乏智慧,是不是?

  人生是一個過程。每一段年齡都有其鮮亮的光彩。幼兒天真無暇。青少年無所畏懼,中年成熟,老年超脫。老老年,應該是最糊涂的樂天派,返老還童也。為什麼不享受完整的生命,要將其在某點上切斷?能切斷嗎?缺智慧,是不是?

  年輕人受羨慕,是因為精力充沛,最具創造性。而拉皮,只給人一個表相,並不解決實際的能力。為何化了鈔票去挨宰,自己騙自己?缺乏智慧,是不是?

  女人都愛美。裹小腳,曾經很美;櫻桃嘴,曾經很美;杏眼肥腰,曾經很美。不都成了過眼煙雲?這些年,講三圍,隆胸隆出官司來,美不美?抽脂肪,抽死了人,美不美?誰知道拉皮普及以後,要出什麼事故?殊不知,有財可圖時,人妖難分?胸部弄錯了,可以罩起來。臉弄錯了,往哪里擱?

  美麗的秘密在個性(PERSONALILY),距離造就美。大家都朝一個模式里跳,自願的克隆,不是美。不知道自己是誰,美不美?

  四十剛出頭,就對年齡產生恐懼,以後五十,六十地爬上去,憂鬱癥,痴呆癥都會找上來,日子怎麼過?

  長命百歲,為的是享受人生,活得更從容,更坦蕩,能細細地品味。如果上了年紀,就要失去真面貌,是不是太悲哀? 

  以前說,人生苦短,現在倒退,成了又苦又長。缺智慧,是不是?

  報紙說,整容者的年齡往下降,整容師的錢財往上跳。……

  先生說,千萬千萬不能打擊拉皮朋友的積極性。噢,我就閉了嘴。人類的進步總是以自己的付出為代價,不見棺材不掉淚,用錢用血用痛苦,買教訓也。我希望,無論將來科學如何發展,摧殘人的事情越少越好。

  話說回來,社會多元,沒有人逼你跳陷阱。跳不跳,靠自覺。記得結婚前,先生要給我買鑽戒和鑽石耳環。

  我是死腦筋,護著耳朵跳起來。一直相信,扎針開刀,都是不得已的行為。我一沒生病,二無腫瘤,不該平白無故地受苦行。我的耳朵完整無缺,為什麼要去打洞?

  朋友說,在美國,不帶耳環,就象不穿衣服(NAKED)一樣難堪。我瞪大了眼睛,笑著問﹕讓耳朵性感一點,不更合美國人的口味?這一關,要越過去並不難。

  打耳洞和拉皮不能相比,不痛不痒,只要一秒鐘。但是,保住自己的選擇權,比耳環重要。不帶耳環,一不影響我的工作,二不影響夫妻感情,我才不管人們認為我是“性感”還是“鄉感”我為自己活,只要心安理得就行啦!

  後來,心甘情願地挽著先生的手臂,走完了地毯。回到家,就將戒指關了禁閉。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天,先生問﹕你是不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已經結婚?他說英文,我聽不懂呢!半天答不上來。他說﹕你的婚戒呢?這時,我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反潮流的事情。於是,想了一個折衷的辦法,凡與外人見面,或者外出,我把戒指帶起來。回到家,隨我的便。先生同意,因為他對我是否結婚沒有懷疑。我真的不喜歡帶鑽戒。堅硬度那麼高,又做得稜角分明,稍不小心,劃到哪里就是一場破壞。

  先生很開明,聽我說得在理,又去買了一個鑲碎鑽的小戒指,讓我平時帶。其實,我只相信愛情,不相信這種圓圈圈。所以,三天打魚,兩天晒網。先生再也不問。瞧,沒有戒指,我們照樣情甜意蜜!

  我不反對隨鄉入俗,美國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好風俗。我怕的是商業化潮流,一旦搭上去,很容易丟掉自己的靈魂。生活中,有些事非常易學,比如流行。有些東西要一輩子努力,比如智慧。流行的目的,是在否定外表的同時,掏空了你的錢包,再把你一起否定。看穿了這個鬼把戲,我們要時刻提高警惕。

  年齡不饒人。如今,我頭上的白髮已經從地下黨發展成叢林里的游擊隊,過不了幾年,就要奪取政權,白旗飄飄。臉上的皺紋也由星星之火更變成網際網絡,來勢迅速,規模可觀。年齡的標誌,除了白髮和皺紋,還有思維語言談吐舉止知識智慧品德心靈等等方面。年紀是生命的果實,是用珍貴的歲月澆灌而來。每一根白髮,每一條皺紋,都藏著人生的啟示和經驗。它們不是敵人,不是二等公民,而是我功德圓滿的好朋友。

  人生的滋味,來自對自己的熱愛。容貌是個臨時工,來去匆匆。只有愛生命,才能有始有終。愛自己,就有好心情,越活越年輕越天真。愛自己,一寸光陰一寸金,能將歲月換智慧。愛自己,人到黃泉邊,笑嘻嘻和死神談判,臉不變色心不跳。

  管它活到幾十幾,最要緊,活一天開心一天。

  (此文獻給自己的生日。)

  融融信箱: rongrongzh@ao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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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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