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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的美國戀情

融融

(第二章)

樓下,樂聲大作,走廊上都是人,有的扭動身體,有的盡興喝酒。靠窗邊,擺著一張張長桌子,上面都是吃的東西,餅乾啦,小麵包啦,飲料啦,啤酒啦,還有水果等等。

莉莎給了一個黑人學生幾張鈔票,滿臉笑容地回頭對我說,我請客,你好好玩。

我慶幸自己沒有作什麽打扮,上面穿一件黑白條緊身針織背心,下面穿一條牛仔西式短褲,脚上是夾趾拖鞋。莉莎雖然也穿得隨便,但是,畢竟是爲約會準備的行裝,一件黑色的簡易連衣裙,把她優美的體形勾畫得如仙女一般。

莉莎一進人群就跳起舞來,吸引了許多探照燈一般的目光。我呢,趁機把肚子填包了,一邊吃甜餅,一邊喝桔子水,還吃了許多西瓜,這堛漲镼坒u甜!

開始的時候,我還能看到莉莎。有時候,她和男人跳,有時候,她獨自一人跳。她的舞姿很美,四肢和身體組成彎彎曲曲的綫條,過渡和結合得天衣無縫。後來,她在我的視野堮囓═F。

我吃飽了喝足了,精神飽滿。有人請我跳舞,我就跳一會兒。然後退到窗邊去喝桔子水。我也敢于和陌生人打個招呼,點點頭,聊幾句。聊天的時候,有一個男人,自我介紹是這個學校的哲學老師,年紀很輕,才來工作。我正好也選了哲學課。我們就聊了起來。他好像對中國蠻瞭解的,老莊孔孟的,也能說不少。我只聽他說,沒有全部聽進去。但是,我記住了他的姓名。不知道是因爲他可能成爲我的老師,我對他重視了一些,還是因爲別的我不知道的原因,我知道他叫查堙D湯姆斯。查媮傰虴皒齠R,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隨著音樂,我配合他,轉身,彎腰,和他一起向前後退,跳了好幾分鐘。但是,我們都很文雅,不象其他人那樣粘在一起。他比我高一個頭,我的鼻子正對著他敞開的胸口,他是噴了香水的,氣味不錯。

後來我被別的男學生邀請去跳舞,跳完了,我再喝桔子水。查堣@直站在旁邊,沒有再來邀請我。但是,他也沒有邀請別人跳舞,此刻的他,在我的眼睛堙A如同一個旁觀者,凑凑熱鬧而已。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莉莎一邊擦汗,一邊走到我身邊,嘴巴翹得老高,生氣地說,我找到他了。

我說,誰呵?

戴維德。她答道。

我正想問誰是戴維德,莉莎拉拉我的手,示意我朝左前方看。那堨縝酗@對男女抱在一起親吻。

哎喲,那個男人不就是剛才來敲門的人嗎?他穿的鵝黃體恤,一眼讓我認出來了。我還沒有來得及說,莉莎眼泪汪汪地抱怨起來。原來戴維德就是今天要約會的男朋友。他在這堨X現了。

我的腦子一下子混亂了起來。莉莎的男朋友,那個流堿y氣的男人,眼前和女人親嘴的男人,原來就是一個人!這堶惇O怎樣的邏輯關係呵!又有誰知道這場錯過的約會不會不引出一場美好的愛情故事?

莉莎傷心極了,顧不上我,獨自回房去了。

我一直在走廊上玩,在PARTY的外圍,莉莎走後,我突然萌生了一種要進去看看的欲望。我當時究竟是如何想的,現在都不記得了。我是被環境吸引過去的,也可能是因爲莉莎留下了那個謎,也可能是吃了太多的糖份(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糖是一種興奮劑)。我膽大無窮,好像探險一樣地走了進去。

堶惚傮t,閃著五顔六色的燈光,到處都是人,包括地上,象電影堛滿妞﹞H坑”一樣,一條條軀體,有的彎曲有的筆直,有的面朝天,有的叠在一起。坐著的,立著的,躺著的,都好像失去了理智,或者爛醉如泥,或者瘋狂如魔。我從客廳進去,幾乎無插足之地,但是,我沒有停止。幾次踉蹌,差點兒被絆倒,我還是沒有停。有人向我打招呼,有人想拉我的手。我都不在乎。突然,一個不小心,我跌入一個陌生人的懷抱。我居然沒有反抗。正在這時,有人從背後攔腰抱住了我,把我扛在肩上,象米袋一樣,扛起了就朝外走。我因吃驚而大叫一聲,衆人跟著起哄。但是,我馬上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傻瓜,你是傻瓜丫頭。我還聞到了熟悉的香味,我已經知道了扛我的是誰。我的腹部壓在他的右面肩膀上,左手臂被他捏得生疼。我居然馴服地讓他把我扛著走了好長一段路,直到宿舍大樓外面,被扔了下來,屁股坐在了草坪上。

我一骨碌爬起來,本能地拍掉身上的泥土,心埵酗@股說不出的怒火。我想駡他,沒有足够的語言。我想謝他,覺得太便宜。我瞪圓了眼睛,盯著他看,象利劍一樣直刺他的眼睛。我覺得這是我來美國十幾天以來最有自信的時刻,我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的道理,應該好好地教訓一下這個能成爲我老師的美國人。

他喘著粗氣,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水,一時無言。但是,他的眼睛是真誠的,眼光是溫柔的,他迎接著我的目光,好像在歡迎我一樣。他是不怕利劍的,他是喜歡利劍的,如果我是一盆火,那麽,他就是一盆水,他把我的怒氣全部澆滅了。我忍不住“格格”地笑起來。他也朗聲大笑。

我們倆就這樣相隔三四步遠的距離,面對面地大笑。

夏天的夜晚清凉清凉,微風從樹葉間滑過來,撩起了我的頭髮。我昂首遙望藍寶石一樣的天空,只覺得滿天的星星都在笑,月丫兒也在笑。這一切,多麽熟悉,多麽美麗!突然間,我仿佛回到了家鄉一樣。

爲了保住這份美好的感受,我什麽話都沒有對查婸﹛A扭身跑回了宿舍。我急著想把故事告訴莉莎,可是她已經關門進入了夢鄉。我想,自己的口語本來就不好,要說也未必能說清楚和說準確,不如把事情都寫出來,作爲日記?回家作業?美國見聞?都可以。無論如何,我必須把它寫出來,只要寫到了紙上,就有了記錄,有了保存的價值。這是我在美國大學的第一天,也是我异鄉生活的開端。真是一個好開端啊!我想到白天的時候,我象病人一樣,象一個落魄的窮光蛋,可是,現在我多麽快樂!原來我下定了决心要從這媟h出去,現在,我心堨R滿了感激。我感激我的第一個美國朋友莉莎,第二個美國朋友查堙C雖然只有幾分鐘幾小時的接觸,但是,友誼就象一支彩筆,給我的生活塗上了亮麗的顔色。

同樣的我,口袋堥S有幾個銅板,我變得不再害怕。同樣的我,不知道明天的早飯在哪里,但是,我不再操心。我的腦子一下子變得好使喚了。我相信自己有能力找到工作,相信自己能把苦日子過得甜甜蜜蜜。所以這一切,不都因爲一份不同的心情?

我寫了一張又一張,我不知道哪里涌出來那麽多的英文詞彙?我寫一段,念一段,自我陶醉著,象呷美酒一般……。

可能還是時差在作怪,到了天邊出現了一抹亮光的時候,我感到了困意,倒地而睡。

(小說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此小說已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向全國新華書店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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