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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野熊先生!(三)

融融

基彌的車停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森林堙A他是這片森林的老朋友了。單身的時候,他常常來。但是帶女人上山,潔安是第一個。他說不出爲什麽要帶她來這兒。大概是因爲他和潔安在心靈上有相通之處吧!

他不會忘記第一次見到潔安,是在他的朋友彼得的豪華山莊堙C彼得是個暴發戶,靠著基彌的幫助發起來的。他們倆當時都離了婚,沒有確定的女朋友。基彌常被邀請去吃飯,打牌。彼得當時住在一幢非常陳舊的維多利亞式的建築堙D但是,却是一九O六年舊金山大地震後所剩無幾的老房子之一。基彌知道,這房子已是像古物一樣價值連城了。他那時候在西海岸擁有四家房地産公司。他讓彼得去銀行抵押了他的舊房子,獲得了幾十萬貸款。他幫助彼得用貸款買下了一幢簡易的旅店,裝修後租了出去。他教彼得如何選擇銀行的分期付款計劃,使原來 的租金每個月支付了貸歉後,還有餘款。他再幫彼得抵押了旅店,獲了了現款,再買進另一中型的酒店,分租,抵押,貸款.再買進……幾年滾下來,彼得成了擁有幾百萬財産的富翁。當然,基彌也嫌了不少錢。

潔安在中國大陸時,當了多年的記者。大陸開放後,她來美國讀碩士學位。她住進了彼得家,白天讀書,晚上在厨房媟簎陘漶C她不懂美國菜,彼得只能另請厨師。對于這一點,彼得心媢野握F個結似的總是不舒服。

「她是中國大陸來的。」彼得的口氣不屑一顧。「對美國一竅不通,連烤箱都不會用。」

 「整天躲在她的屋堿摁恁A我得專門給她裝一條電話綫,需要時好打電話叫她。」……

基彌知道潔安在彼得家堛漱擗l不好過。所以那天他被邀請去彼得家吃飯時,一進門,就先去了厨房。

 「Welcome to America!」基彌情緒高昂,敞開了胸懷,伸直了雙臂,走向潔安,緊緊地擁抱了她。

「我從彼得處聽到了許多有關你的故事。」基彌握住潔安的手,左右搖晃著。

「叫我基彌,也是讀新聞專業的,我們做個朋友吧!

他看到潔安一言不發,驚奇,羞怯和委屈的情緒都藏在盈眶的眼泪堙C他的心即刻凍住了,掉到地上,碎了。

他對彼得太瞭解了,一個腰纏萬貫,附庸風雅,沒有重量的紳士。他的口袋堿O滿的,他的心堿O空的。他可以花上幾千元擺排場招待客人,而不肯多花一塊錢在他瞧不起的人身上。

那頓晚飯基彌是在厨房堜M潔安一起吃的。他們談林肯,談丘吉爾,談中國的莊周,談新聞,談政治,直到潔安的臉上綻開了笑的花朵。潔安歡樂時神情真迷人。

他在潔安回屋去以後,喝了許多酒。他想,不知道潔安對美國怎麽看?如果我去了中國,也會像潔安一樣,一切得重頭學起。彼得,這個小心眼的家夥,你會說中文嗎?潔安說一口流利的英文,那是她的第二語言,比你彼得還强呢!潔安,美國有許多人像彼得,也有許多人和他不一樣,不要悲觀,時間長了,你就會明白。

那晚,他喝多了,醉得無法開車,在彼得的客人房堹d了宿。

彼得只知道基彌個性浪漫,喜歡新鮮事,新鮮的人。對基彌的舉動,他也沒在乎。但是。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基彌就這樣輕易地掉進了情河。直到今天,好幾年了,他都沒有臉面對活生生的灰姑娘----潔安。直到今天,他仍然弄不明白基彌爲什麽不在乎那些繞著他轉的美國女人,而作出了如此不合常情的古怪選擇?

「他是不可原諒的!」每一次,基彌和潔安談起他們的第一次相遇,基彌總是忿忿不平。彼得曾經要求潔安熨燙他的貼身內褲,要求他的厠所的地上不能有一根頭髮,要求擦去每一滴厨房地上的水迹,而所有這一切都是合同上沒有,另外加上去的。

「不要,請不要這樣。事情已徑過去了,別再提它了。」潔安回避這些不愉快的往事,是出于對基彌和彼得的友誼尊重。

「爲什麽不請彼得來家堛情H我給你們做甜酸肉。」逢年過節時,潔安總會提起彼得。甜酸肉是在美國最得寵的僞中國菜。她的心媢陸聸惜@樣清楚,彼得只有一個其正的朋友,基彌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信得過的人。

後來,彼得過六十歲大壽,不能不請基彌。基彌帶著太太一起去赴宴。回到那個十分熱悉的,留著她的泪痕的深宅大院,潔安感慨萬分。她對基彌說,第一次,她覺得房子埵酗F點暖烘烘的氣氛。這一回,輪到彼得擁抱潔安了。在那麽多的達官顯貴面前,彼得的雙手搭在潔安的肩膀上,對她橫看竪看,還給了潔安一個響吻,連聲誇獎,「潔安,你其美,真漂亮!」……

「基彌,你累了嗎?」潔安把他從沈思中拉了出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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