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腦子、掐脖子、選總統和諾貝爾獎
--在美國之音對李敖先生訪談錄之二
湯﹕那麼,我們現在轉個話題,您認為這個台灣能夠采取甚麼樣的大陸政策,才是理性的大陸政策?
李﹕第一個就是可行的,有這個可行性,這一點最重要。所謂可行性,就是說,你台灣跟大陸兩個方法,一個就是打起來;一個就是和談,好好坐下來談。你說,可以。如果我們不打不合維持現狀,維持著,維持五十年。可是,現在維持不下去了。因為現狀被破壞了,一個就是共產黨要把它(台灣)收回,第二個有批人要搞台獨,第三個很多台商跑到大陸去了。上海就有二十萬台商,幹甚麼?他們就是要做生意。他們把現狀破壞了,所以不能維持現狀了。不能維持現狀就要好好地坐下來談,談的話呢,你必須說跟人家有一個共同談的基礎,你不能這邊汪道涵要過來了,你忽然說我把你分成七塊,變成七塊論。把你分成兩國,成為兩國論。你這一出來,他不來了嘛。所以你看陳水扁寫了一大本“中國問題白皮書”,沒有可行性,因為第一頁就講我跟你是兩個不同的國家,那他理都不要理你了,他不跟你談嘛。所以我認為台灣這個政治見解很幼稚,就是自己在那裡自說自話,講了半天,人家根本就不理你。所以要談,就要在共同的基礎上談,就是我所說的,我贊成“一國兩制”。因為“一國兩制”是你們提出來的標準,我跟你談沒關係,坐下來談,在談判桌上看本領、看誰能佔到偏宜。所以我這個政策是可行的,他們那個政策不可行,講的天花亂墜都不可行。
湯﹕從我們瞭解的數據來看,台灣的投資者和台灣的企業家們在中國大陸,有些相當一部分的確賺了很多錢或者說是盈利的,那麼給台灣很大的經濟上的收入。那麼,為甚麼台灣的執政者無視經濟上的得利,卻要造成海峽兩岸關係的緊張化?在政治上走一個極端的道路,這個原因是甚麼?
李﹕這就是基於他的一個基本的設定,基本的設定就是,他認為他可以靠著美國人自己可以關起門作皇帝,孤島稱王,何況他本身還有日本的情結。事實上他們並不瞭解這一點,所以關於他們選甚麼總統,我在這裡講,我在台灣不是選甚麼總統,台灣不是一個國,所以他的總統兩個字,也不是政治學上定義的總統。我的解釋是說,我在選中國台灣地區的領導人。我在選這個玩意兒。我定位的很清楚,我這邊寫了一篇文章,叫作“民國定義和總統定義”,發表在香港的《明報》月刊上。首先聲明我參選的不是總統,你們不要搞錯。他們以為選的是總統,你又不是一個國家,你選個屁總統啊。我覺得,我在台灣製造的功能就是讓這種聲音正確地勇敢地能夠講出來,這是任何人做不到的,而我可以。這是我目前最特殊的地方。這樣,別人還說,算了,讓他講吧。如果是別人講了,還得了。一個外省人在台灣,你講這種話,他立刻給你戴帽子。他們不敢給我戴帽子。
湯﹕誰也不敢。
李﹕我在台灣混了這麼多年,他們還不敢。
湯﹕他放肆的話,你跟他打官司。哈哈……
李﹕哈哈……,可不是。他們講我怎麼行?我在反國民黨的時候,你們在哪裡呀?我在為台灣坐牢的時候,你們在哪裡呀?台灣的人這些,像立法委員沈富雄,我在台灣打拚的時候,你們在美國作美國人呢。甚麼蔡同榮、張璨宏、陳長山,你們都是投機份子。當年打國民黨的時候是我們在台灣跟他們打的,你們在美國有甚麼用?我們打拚天下,你們才跑回來。所以這些人,在我面前被我罵得狗血噴頭,他們屁都不敢放。
湯﹕哈,哈……
李﹕啊?哈,哈……
湯﹕我覺得您在黨外活動是走在最前面的。和任何當時民進黨的一些先驅者們是一起,而且您對彭先生彭明敏也有過很大的義助。那麼,現在有這麼一個想法,就是我們可以這樣說,您是一位有西方自由精神的,一個傑出的中華文化戰士。面對台灣島上的日本文化,和一些狹隘意識正在摧枯拉朽的跟他們戰鬥。那麼,您把文化上的一些建樹與理念推到政治上來,您感到難度大不大?
李﹕難度很大。台灣,我講過台灣這個地方渾蛋越來越多。對這些渾蛋,你就要作某種程度的面對。昨天我還寫了一句,我的語錄,我講了一句話,我說,選總統的苦惱,不在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在於你見到的人是蠢人,愚蠢的愚人。見到的鬼是更鬼。台灣情況就是這樣。
湯﹕您曾經講過,如果能夠代表台灣去談判,您將代表台灣民眾的安全和福祉。那麼從談判的角度,您的政治訴求將很是甚麼樣的政治訴求?
李﹕我的意思,就是像美國過去艾森豪總統的時候,他選的國防部長威爾森,在參議院聽政會上,以為威爾森這之前是GM公司的董事長,參議員就問他,如果美國的一個工業,對美國政府有利而對GM公司不利,或者對美國政府不利而對GM公司有利,你怎麼處理?他說了一句話,凡是對美國有利的,就是對GM公司有利,對GM公司有利的對美國也有利。所以我認為,整個談判基礎就是凡是對中國有利的,就是對台灣有利。反過來說,對台灣有利的,對中國也有利。我說的中國就是大陸了。在這個基礎上去談,才談得攏。對雙方都是互惠的。不是誰去佔誰的偏宜,那就談不攏了。
湯﹕是。實際利益本來是互相包容的,可以互動的。
李﹕主要解釋一下,為甚麼利益是一致的。要說給對方聽。讓對方聽得進去。你懂我意思吧。
湯﹕是。
李﹕所以我在研究,這個你們的國旗要不要改?改成一個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他會說,為甚麼要改?我會說,你們當年的五星旗是蘇聯附庸國家的那種基本的設計下的國旗。你願意作人家的附庸國家嗎?並且,五星旗裡,那個大星是代表中國共產黨,四顆小星是代表當時的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可是其中的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都被你們給消滅了。你的五星旗解釋不出來了。有沒有考慮用青天白日滿天紅的國旗?請注意,這個國旗在你們這個偉大黨手裡拿過,你們曾經拿過十三年。打日本的時候,你們曾經拿過這個國旗,前後十三年。
湯﹕是。
李﹕你們認同過這個國旗,何不妨考慮為了牽就台灣地區同胞的感情,你們重新用這個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你懂我的意思吧?
湯﹕是。
李﹕我在談判桌上,我就會跟他們這樣講,講出道理給他們聽。五顆星都解釋不出來了,怎麼不換呢?
湯﹕您講到這個很有意思。中國大陸現在有很多抗日戰爭的影片,他們沒有表現當時的八路軍、新四軍高舉的是青天白日滿天星的旗戰鬥。把這個歷史給抹掉了,這對於您這樣的歷史學家來說是不可忍受的。怎麼能抹殺歷史?
李﹕因為這個不是抹掉了國民黨的歷史,是抹掉了你自己共產黨的歷史。這個很難抹殺的嘛,對不對。我的意思是,這個是可以考慮的嘛。青天白日滿地紅旗,當時在中華民國成立後是中華民國的海軍旗,也不是甚麼大逆不通的甚麼國旗。這就是說,談判不是沒有餘地,還是可以談判。
湯﹕那麼,如何保持台灣人民的意願呢?
李﹕我講過,台灣人民最大的意願是甚麼呢?台灣要進聯合國,現在台灣每年都花錢要進聯合國。那談判時可以提出來嘛,聯合國大使給讓台灣人來作,都可以提出要求。按照鄧小平的說法,一國兩制(在台灣問題上)成功之後,大陸人不到台灣來作官,可是台灣人可以到大陸去作官。這一次江澤民也講出來,作甚麼官呢?是國家的副領導人。國家的副領導人可以給台灣人作,為甚麼聯合國大使不給台灣人作?當然可以作。那麼台灣人發現談判成功了,我們進了聯合國,並且作了安全理事會的會員國之一,而且作了聯合國大使,台灣人不是會很高興嗎?何必這麼痛苦,整天吵著要進聯合國,結果被人家趕出來。這些都是可以談的,然後反過來,說服台灣人,(告訴他們這是)對你有利的,為甚麼不談呢?我認為,最大的利益就是,未來的十年你可以省下來軍費五兆,五萬億的台幣可以省下來,平均每個台灣人每年可以省下兩萬台幣。換句話說,這個軍費不開支的化,每個人可以分到兩萬快錢。講給他們聽,不打仗,對台灣是多麼的好。兩岸和平以後,對台灣多麼好。否則,錢都給了美國的軍火商,台灣還未必能保護得了。他們很渾蛋,說要搞美國的TMD,TMD多少錢?TMD是五千億台幣呀,並且十年以後才能發生效果。有甚麼效果呢?共產黨的飛彈打來,你根本擋不住的。台灣島這麼窄,沒有縱伸,沒有預警的空間,一點用都沒有。白花錢給美國軍火商。要把這個道理講出來。目前台灣的情況是,你根本不能談。宋楚瑜跟美國《華盛頓郵報》談了一句,TMD我們不要參加,立刻被罵。啊,你不愛台灣,你出賣台灣,你傾向中共。罪名就來了,帽子就戴過來了,渾蛋嘛。現在台灣就是這批渾蛋,跟他們敢罵來罵去的就是我,別人都不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