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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皓,走好……
--
悼念顧聖皓教授

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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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ve Eternal
  Time is too slow for those who wait,
  Too swift for those who fear,
  Too long for those who grieve,
  Too short for those who rejoice,
  But to those who love, time is eternity.

    --Henry Van Dyke (1852-1933)  =========================================

有人說,追憶友人的思緒是由暗灰色凝成的。在一個又一個朋友的遠去之後,某種深沈的痛苦和心底相撞,眼前便會浮游著往事的破碎雲絮,這時,追憶又是黑色的,且顯得那麽地渺茫。

很長很長的時間,我真的不願意相信我再也見不到顧聖皓教授了。雖然我今年的五月還和他在一起過,雖然他剛剛過世不到一百天,雖然他還計劃著和我再編幾本書、做幾件事……這一切好像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因爲我一直執著地認爲,將來的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我一定還會再有機緣去叩響聖皓兄的家門,在華僑大學那個如他一樣寧靜以致遠的小屋堙A再次聆聽他對華大中文系發展前景的描述,和對華文文學研究的設想,……我一直都以爲我與他認識了很多年,顧兄也寫了有關我的很多文章。但其實我與他只是在前年的一次有關北美華文文學研討會上才第一次見面。也許這一見如故的緣分也象人間千萬種緣分一樣,始終是無法解釋的。

突如其來的病魔,出人意料地將他擊倒,雖經緊急送醫的搶救,終未能從死神手中奪回他仍在壯年的生命。顧教授帶著種種遺憾——不能繼續爲華大中文系才有起色的工作再加一把力,不能再爲剛剛起步的北美華文文學的研究再寫一本書,不能參加女兒的大學畢業典禮……而默默地走了。

凝神回想,顧兄的英容笑貌宛如昨日。他本來是個性情中人,性格相當爽朗痛快,朋友相處,他笑起來,頗有些感染力。他對生活對文學乃至時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從他的性格看,他不應該早夭的,他應該長壽。但他畢竟先於我們而去。

他的身體一向無病,去年還來美國從西岸到東岸馬不停蹄地參觀大學、演講交流,沒想到年底在華僑大學召開的“第十屆華文文學研討會”,把他這位主要組織者給累垮了,還查出了晚期的食道癌。在以治療食道癌聞名的鄭州腫瘤醫院化療了三個月後,他自我感覺良好地回到了學校,與他相熟的北美作家如于黎華、吳玲瑤和宋曉亮等均打電話向他祝福。我今年五月回國在廈門大學講學時,被他盛情接到泉州的華僑大學,當時他的氣色和神情讓人感覺好像完全康復的樣子,我還再三告訴他先不要急於教課寫書,但身兼華大中國文化藝術系主任和華文教育研究所所長等多種職務的他,總也無法安心地養病,好像有許多的事在等著他。回美後,我好久沒接到顧教授的來信,正在挂念他的健康狀況,六月中旬電腦埵洧鼽p名聖皓的來函一封,打開一看,我一顆心突然絞緊,又突然下沈,原來這信是他的女兒毛毛寫來的,報告她父親因癌細胞突然擴散,送醫二日,病情惡化已於六月十七日逝世。一個可愛的知心朋友,一個真純的學者教授,竟永離人間了!

我已經很久不動詩筆了,但當晚還是在白紙上寫下了下面的句子﹕

在遙遠的時空中

訴說著對一個人的懷念;

而在同樣的夢堙A

一口氣就葬送了所有幻想。

最艱難的是,

當目光淪陷在空氣堙A

猶自低鳴不已。

也許我離開故國多年,或是接觸有限,但在我所遇到的國內的書生學者中,我很少見過一個教授像顧聖皓那樣,對於專業是那麽的熱愛,那麽的執著,那麽的竭忠盡智來從事工作,那麽的視同第二生命不能片刻地離開自己的事業。

當今的世態比較浮躁,大陸文壇上有一些走偏路的文人,以居高臨下的語感描述生活,以唯吾獨尊的氣勢橫對情理,以道德攻訐代替形象創作,文章中尖銳但帶上刻薄,勇氣捲入魯莽,放達雜糅進粗糙,奇異裹挾著荒謬,而聖皓則屬另類。聖皓兄最可愛處,還是他的爲人。他可說是個飽經憂患的人,其父原爲萬人大廠之總工程師,少年時家境優裕,但隨著父親因抗上而失勢,家道中落倍嘗艱辛。能有今日的地位和環境,全憑刻苦努力拼搏而來,別人處他之境,定欲養尊處優,定必驕橫萬狀,或變成一個城府深沈、冷酷無情的人。可他卻是一點架子也沒有,腔子堣換O存一顆赤子之心,那顆心好像璞玉一般,清淳未琢,渾然可愛。他的性情是真摯、忠厚、爽朗、坦白,同你談話可以把整個心靈向你披露,即使他自認偶爾做了一件失敗事或有什麽缺點,也毫不掩飾地對你直說。整個的他,“真摯”二字可以盡之。這是個極可愛的朋友。這種性格半由天生,半由後天學養的陶冶。

記得那天臨離開華僑大學時,他仍覺得意猶未盡,再三叮囑我一定要再來。他還計劃著開一個“少君作品研討會”,出一本《少君文論》,其誠其懇令我感動。同樣意猶未盡的我也相信,不久一定會再去看望他,真的沒想到那一次竟是與顧教授的永別,再見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再來。“先生已乘黃鶴去”,但總有黃鶴帶不去的,在人間和心間永存。

我曾在教堂爲他祈禱,也曾雙手合什,對他低語:總是聽你說,光陰似箭,似水年華。但我卻覺得,歲月就象墜落的葉子,在那一頭落下了,黃了,枯了,是你拾起了嗎?你在上面作文,寄給了這一頭的我,我收到了,把它,鎖在回憶堙A冷藏。還記得李清照的《行香子--七夕》嗎?“草際鳴蛩,驚落梧桐,正人間、天上愁濃。雲階月地,關鎖千重。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不知你如今在那堿O否還吟詩?我已經有久沒有吟過了,只是怕想起那句詩。“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深切地懷念朋友,只覺這種多愁善感的思想,不屬於現代的範疇,就像一隻野生的小花不屬於花店一樣。沒有酒吧,沒有背景音樂,沒有淺呤低唱的方式。在一個特定的年代和心緒中,我悄悄翻出古老的思想私藏。實際存于心靈的鏡像乃是直抒情懷的寫實畫。我們原本都很單純,內心隱現著城南舊事般的追憶畫面,坦誠而無奈——從破損的彈珠到靜靜流淌的護城河,從一朵搖拽的狗尾巴花,到青草,到茅根子的淡紫色長蕙以及炎炎夏日對麥田上一組野麻雀和稻草人的守望。

一天你走了,我突然發現周圍的人深沈了。這個年代,懷念成了精神漫遊者的食品。現代的人,一聽流行歌曲就想哭,失戀,人情味,浪漫,看見流行歌星就愛上,心太軟,激情,宗教皈依及原始回歸----乃至見到枯萎的花瓣也淌幾滴清淚--根本不知道爲什麽要流淚。而我們卻仍堅守著一種真實的生活習慣,就是懷念友誼。

顧聖皓教授去世了,一位可愛的朋友又離開了人間,我自信對於他瞭解還是太少了,但想到他的離去,令人心緒難平,揮不去惜念之情,我的心真有歲月匆匆如流水般的感覺,“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人生的憾事很多,但歸結起來大致有兩種:其一是知其不可爲而爲——這是一種悲壯之憾;其二是知其可爲而不爲——這是一種怠惰之憾。特別是後者,更令人覺得痛心疾首!當顧教授經多方努力,終於爭取到出版大陸第一部有關網路文學理論的出版書號時,卻同時得到了他生命垂危的噩耗!經歷了編書的全過程,面對已化作一股清煙,飄然而去的顧兄,我終於明白,聖皓兄對文學的牽挂,對華大中文系的眷顧,屬於一種“生而不有,爲而不恃”的天地至愛。

不知天堂的路是否好走?聖皓,你的心情還好嗎?是否還有人間中那種歡樂中的憂鬱,平靜中的煩躁,釋然中的封閉,輕快中的凝重。也許,生命本身就是一個定數,在我們還沒有選擇道路以前,道路就開始選擇我們,來到這個塵世,我們唯一的使命便是虔誠地,用腳步去丈量每一段旅程每一個季節,也許,天堂的路更長更長,我們無法預料,就像世間的峰巒太高太高,我們無法想象,然而,沒有比人更高的山峰,沒有比腳步更長的旅途,歲月的風雨常常會不經意地凋零我們的夢想,儘管憂傷之後還是憂傷,但每個腳印踩過後,都是自己的故事和親友們的懷念,千言萬語只留下一句話給你,聖皓,走好!

  顧聖皓﹕生於19492月,上海人,國立華僑大學中國文化藝術系主任,華文教育研究所所長。著有《中國現代作家論》、《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國現代文學作品鑒賞》、《朱自清散文的寫作藝術》和《北美華文創作的歷史與現狀》等書,於20006月因病去逝,享年五十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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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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