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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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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什麼?

 

少君

 

  她是德州州立大學達拉斯分校年輕的博士候選人,一米六五的個頭兒,瓜子臉盤兒上架副寬邊眼鏡,白里透紅的臉蛋挺漂亮,卻沒有男朋友,她說她愛過了。在李察遜一家卡拉OK歌廳舒適的包廂里,她深沉地 唱著:“活了二十來歲,幾次三番愛得死去活來,到頭來左思右想,卻總也搞不清。”.......

 

  我在念初三的時候,愛的火苗不知怎麼就點著了,它燃燒起來烈火熊熊,勢不可擋。那情形,絕不亞于 瓊瑤的《窗外》。我愛上了我的語文老師,為什麼愛他?我不明白。他只不過讀了我的一篇淒切的日記而對我有所關心而已,而我,就像在淹得半死的時候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似的死也不肯放手了。我拼命地苦學,期望以學習的進步來博得他的歡心;我常常胡思亂想,想著成為他的女兒,甚至想著成為他的妻子,我盼望他的妻子早點死去,那我會不顧一切地嫁給他,向他奉獻我全部的柔情.......

 

  畢業對于我是個極大的威脅:我不得不離開他了。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沒有什麼可留戀的,唯有他銘心 刻骨。翻開那時的厚厚的幾本日記,滿眼里只有一個字:“他!”然而,畢業畢竟不是我的力量能改變的 ,我極不情願地進了高中。上高中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仍是一個心思在他身上。開學的第一天的夜晚,我借著明亮的月光給他寫了一封長長的信,月光融融,相思濃濃,那一夜幾乎沒怎麼睡著;上課時,我總 是眼睛自覺不自覺地朝收發室看,盼望能收到愛的回音,更多的時候是朝大路看,盼望能意外地看到那個 我所愛戀的身影。時光在思念中分分秒秒地流淌,感情在思念中不知不覺地轉化了,到後來,我竟然純純粹粹地把他當成了父親。

 

  偶爾,回憶起那一段奇異的戀情,總覺得有些羞得無地自容,幸虧他從來沒有提起過。是他不知道我的心跡嗎?我想不可能的,那嘔心瀝血的表白的字條,那千方百計的接近,那有意無意的誤會嘔氣,更有那如滴血流火的熱切的眼光,他不會不明白。但他從未有任何表示,任我那稚嫩的心靈在焦渴與思慮中煎熬。這種愛是殘酷的,然而,假若他有所表示又如何呢?我不能預計那樣做的後果,但可以肯定,從那條路走過的我一定不是現在的我,人生之路,一步之差將會是天壤之別呵!重讀那時候的日記,我也不明白自己 怎麼會有那樣的堅韌去忍受那熾烈的相思之苦,難道這就是愛嗎?愛是不能忘記的,然而,過去的一切畢竟在漸漸遠去,彷佛也是斷斷續續的夢了。

 

  第一次愛上一個小男孩,那是在高三的時候。他長得粗粗黑黑的,但惹人喜愛。我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又那麼快地如痴如醉地愛上他。論相貌,他粗糙健壯,而我則嬌嫩瘦弱;論才能,他遲鈍愚笨,而我卻敏捷聰明。很明顯我們是不般配的,但我相信我的毅力,他的勤奮,我的不屈的追求精神能彌補他的缺點,因此我不顧一切地愛著他。那時候,中學是嚴禁談戀愛的,在我們默默相愛的過程中也不時發生誤會、沖突,這嚴重地分散了我們的精力,影響了我們的學習,但我們就是禁不住自己的感情。多少次我們互相鼓勵互相發誓說從此再也不約會,但每次都以明顯可笑的理由而走到了一起。

 

  我們第一次手拉著手,快活地搖擺著,那時刻,太陽已從東方升起,我們沐浴在太陽的光輝中暖意融融。該分手了,他猛地抱住了我,急急而又切切地說:“我真想吻你。”那聲音,如春雷般卻震撼了我的心。 慌亂之中,我只脫口而出:“不!....等我們考上大學。”並迅速推開了他。我們緊握了一下手,相視一笑,無言地分別了。

 

  此後,我常回憶起那被扼殺了的第一個吻的情景,體味著那細微的心靈感受,那卻確是一個終生難忘的記憶。對被人抓住的害怕,對影響學習的驚恐,對不能結合的畏懼而形成的欲愛不能,欲罷不成的折磨,隨著高考錄取通知書的喜降而煙消雲散了。我們正正經經地談起了戀愛,幸福而安寧地讀著各自的專業,靜靜地等候著四年後的婚禮大典。

 

  有句諺語:“小雞未孵出之前不要樂觀。”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自以為是那樣堅實、深沉,建立在相互理解的基礎上的摯誠之愛卻在別人的幾句非議之後而土崩瓦解了。任我怎麼抬出他當初的甜言蜜語,怎樣呼喚他回心轉意,他就是置之不理。解釋的理由只一句:他還太年輕,他要考托福要出國要深造。也許他是對的,但我第一次發現男人是那樣的猥瑣自私並且鐵石心腸。既不懂得愛,也承擔不起愛。

 

  純情的初戀之花就這樣讓兩個男人給糟塌了,又似乎合情合理,沒有人會同情我。從小養成的倔強的個性最終還是將我從失戀的打擊中拉了出來,不過這時我已考上了研究生。我不相信愛情是如此悲慘,人生是如此地暗淡。以我的勤奮和並不弱人的外表,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一個能考過托福的人。于是,我在還有一學期就要畢業的時候,退了學並考過托福GRE來到了這滿地長滿了綠草的德克薩斯州。孤獨的我將大部分時間花在了學習上,同時也認真地在留學生圈子里尋找著我所需要的那個他,但可惜不是名駒有主兒,就是品質太差。你問我為什麼不找老美?生活習慣和文化隔閡差距太大,我所認識的異族婚姻幾乎沒有一個是幸福的,盡管他(她)們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幅甜美的樣子。而且我也忍受不了老美身上的狐臭和長毛,總覺得那滿身的胸毛像個大猩猩似的。

 

  二個學期下來,雖然門門功課優等,我卻好像高興不起來。也許上帝真的可憐我,就在暑假到中餐館打工時的第一天,我終于看到了我所要找的他。他的存在簡直就是上帝專門為我而配置的:高大健壯的身材,堅毅自信的面孔,特別是那種凌雲壯志和絕頂聰明結合在一起所產生出的氣質,幾乎使我忘乎所已。我們第二天下班就跑到市中心的重逢塔上去約會。面對他對自己從小生長在山西農村貧困而艱難的生活經歷的沉痛敘述,如何以堅強的毅力奮斗到留學美國,以及對未來的美麗暢想,驟然使我這個從小生活在知識份子家庭的人,感動萬分。那天晚上,我根本無法抵抗他那動人心魄的求愛方式,更何況我們都是天涯游子....

 

  隨著雙方接觸了解的進一步深入,我發現他很聰明而且勤奮,學業一流,但一些來自他本質且無法改變的缺點,則令我深感頭痛,如他有很好的獎學金,卻住在環境極差的MIDPARK地區,睡房髒得跟豬圈似的;自私摳門;不喜歡洗澡;吃飯必發噪聲;一套衣服穿七天甚至更久.....整個一個農民。為此我們常常發生爭執甚至翻臉。多少次,我因無法再忍受他而提出分手,但每次都是以他的痛哭流涕和我的妥協而告終。我有時覺得他確實可憐,艱辛的生活使他變的自私糟塌有情可原,從小失去母愛的他也許真的需要我的寬容體諒。況且,雖然他有讓人無法忍受的缺點,但也有別人所無法具備的優點,人無完人,何必較真,我這樣告戒自己,所以,我以最大的耐心開始改造他:讓他住到我在學校附近的宿舍,每天早晨為他準備好新洗的衣服,和他一起洗澡刷牙,教他一些最基本的社交禮儀。也許愛的力量的確偉大,他明顯地開始改變,變得風度翩翩,溫文爾雅。我慶幸我找到了我的歸宿,在同學和朋友們的祝福聲中,我們在李察遜浸信會教堂舉行了婚禮。

 

  雖然參加的人不多,但是很溫馨。為了他的學業,我放慢了我的論文研究,並在愛立信公司兼職賺錢,支持鼓勵他轉到好學校去繼續他的學業。功夫不負苦心人,他終于被哈佛大學接收,雖然不是全額獎學金, 但加上我在愛立信的收入,我們還可以維持。我們終于在新婚燕爾不久開始了分居兩地的生活。為了不讓他打工專心學習,我又接了北方通訊公司的合同,從早到晚,沒有周末假日地坐在計算機前編程序。雖然很苦,但能每天通過E-MAIL和他談幾句,心靈上多少有些安慰。一個學期在度日如年中過去了,本來盼望著他暑假能回來與我團 聚,他卻說他的導師要帶他去歐洲做一個實驗,快開學時才能回達拉斯看我。我好失望但又沒辦法,只好繼續敲著鍵盤打發時間。一天我像過去一樣進入他在哈佛大學的計算機地址,想幫他處理一些軟件的問題,無意中發現他的E-MAIL被鎖住了,費了好多時間也打不開。我以為是網路的故障,就冒名頂替地向學校網站的維修組求援,在回答正確所有的個人資料後,對方說是我自己鎖上了,我連忙說我忘記這回事了,請對方幫我打開。打開他的E-MAIL信箱,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同時跟幾個女留學生有不正常的關系,有的企求他快回哈佛,苦苦相思;有的對他們顛攣倒鳳的描寫不堪入目,看得我頭腦一片混亂......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樣把車開回家的,我整整嚎哭了一夜,這難道就是我所追求的愛情嗎?!我不明白,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種男人,整整一年多的熱戀,一年多的夫妻朝夕相處,那麼真實摯誠,那樣魂牽夢系,到頭來竟是如此的殘酷。說他是流氓無賴嗎?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如果兩年多的日日夜夜都不能了解一個人的本質,那要多長時間才可以?我當時恨不得立刻飛到哈佛把那些女生殺了,也精心地想了種種報復計劃。但當接到他要回來的電話時,我竟沒來得及反應就掛了電話。愛與恨的交織又鬼使神差地讓我到機場去接他。在我們重逢相擁的那一刻,面對他那熟悉的微笑和溫柔體貼的愛撫,我幾乎要原諒他。我告訴自己他也許在哈佛壓力太大,和那些女生只是逢場做戲,只要他向我坦白一切......

 

  當我開車駛上高速公路時,我問他有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情,他嘻笑地說我胡思亂想。我猛然把車停到路邊,冷冷地說:下車!請你從我的生活中消失,我恨你!他非常聰明,馬上意識到東窗事發,迅速跪在車椅上向我求饒。我使勁地將他推出車外,掛擋要開走,沒想到他一下子跪在了車前頭,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頭撞車。看著他表演這種最原始的苦肉計,我從心理看不起他。突然,我看到他的額頭流血了,血的刺激打亂了我心理的防線,我不知怎樣地就下了車,他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腳。這時已有幾輛車停在我們前後,甚至有人開始報警。我看到他那將一切置之度外的樣子,連氣帶恨地一下子暈了過去。等我醒過來時,我發現我躺在他的懷里,看著他痛不欲生的樣子,聽著他泣不成聲地悔訴,我安慰自己這是美國,波士頓也不同于達拉斯,哈佛比UTD有太多的誘惑.....我再一次真誠寬容地原諒了他,我想幫他完成學業,成就 一番事業。想要個孩子和一個完美的家。我想,經過這次驚心動魄的大劫,我們應該能保證後半輩子白頭到老了。但是,我完全錯了。秋季開學二個月後的一天,我出差到紐約臨時決定飛波士頓,想給他一個驚喜。但真正吃驚的是我。當我晚上敲開他的房門時,面對我的是兩個穿睡衣的狗男女!

 

  後面發生的事我不想再敘說了,往事不堪回首也不必回首。我現在對所謂的愛情,想都不敢想,我怕了。當然,沒有愛生活還是在進行,甚至也可以有性生活。但每次和一個你並不愛的男人躺在一張床上,我覺得自己好墮落好骯髒好頹廢。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每次我認認真真地愛一個人,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悲劇。

 

  為什麼?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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