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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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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斷天堂

 

少君

 

  他說他雖然在台灣長大,但始終視自己是中國人,這也是他為什麼會成為新黨的本省籍黨員的原因。這一次,他說他終于到了夢寐以求的蘇杭,又是在桃花初放、柳枝新綠的時節,親人、美景都在眼前,怎料到說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俗話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為了實現少年時的夢想,我和太太在公司里拼命地加了好幾年的班,才累積了這個長假。先約了在大陸做生意的弟弟從哈爾濱南下北京相會,又約了小學的同學從北京來蘇杭一游。也精確算好了從達拉斯-北京-上海-蘇州-杭州-香港-美國的時間,以免耽誤回美的時間。但最後的遭遇把在蘇杭所看到的所有美景,都化作一場噩夢。

 

  此事要從候補機位說起。我們預定從杭州到香港的機票是候補,且為「第一候補」,並輸入電腦。除非預定搭乘的幾百人中無人取消、無人改期、人人及時確認機位,否則只要有兩個空位我們便能登機。

 

  多年的旅行經驗告訴我們:平常至少有百分之二三十的人是同時向幾家航空公司訂票的。但是依規定要在一周前付款,這一類定位者只有擇一付款,他們未付款的航空公司電腦就自動取消他們的機位,那我們第一候補的人就可以搭機。

 

  類似經驗過去也有,這是第一次出狀況。未能把中國大陸與其他國家放在不同標準中考量,是災難之源。還有一些其他的「錯誤的想當然」:以為大不了可以乘火車;以為火車沒票,還可以一路轉汽車;以為汽車搭不上還可以包車。到後來才知道這些經驗是多麼的靠不住!判斷無非是根據經驗或邏輯,但在中國大陸簡直是另一碼事。

 

  我們一到上海就不斷打電話探詢候補機位的事,不過在還沒到起飛一周前的清位時間,並不緊張,玩得還算開心。我們預定十二日到香港,所以從五日開始,心里才有些不踏實。我們連續不斷地接到還在候補的訊息,沒有認真地做判斷,這是第二個錯誤。因為依過去經驗,自七天前開始,位子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否則就通知你只能在機場等位子,我們根本不該存僥幸之心。

 

  第三個錯誤是相信「關系」。在美國,我們從來不必靠什麼「關系」跟航空公司打交道。但人人都跟我們說在中國大陸一切要「關系」。我在美國時便電告舍弟此事,他說憑「關系」應無問題。有第一候補又有「關系」,還怕什麼?怎知他們的「關系」跟我們的工程轉包一樣,可以一路轉個十道八道,「關系」遠到誰也弄不清楚。

 

  在蘇州時,便與弟弟的朋友通話,得到的回答是絕對沒問題。到了杭州又立刻把護照交給了弟弟朋友的朋友,弟弟朋友的朋友再找朋友辦此事。後來細細推算方知,我們這兩件「活行李」,是又經上面那最後一位朋友的朋友幫忙的,而那位朋友沒幫上忙,我也沒見過他。後來又換了另外一群朋友層層轉包,我的同學早已離開了杭州,連我弟弟的朋友及朋友的朋友也離開了杭州,我們只得賴上弟弟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非給我們解決問題不可,以上可以算作事實經過之綱要,也可看作「中國大陸關系結構圖」。

 

  把我們護照拿走的那位朋友,在第二天我們才發現他去了上海,我們急急找他的家人,家人告訴我們別慌,他交待轉告我們,到時一定上得了飛機。這是我們預訂登機的前兩天。到了預訂登機的前一天,我得到的消息是今天是星期日明天一早就辦這件事,絕對不會有問題。預訂登機當天,明明是下午四點多的飛機,我們卻什麼地方也不能去,只得等消息。消息來源說:替你們省點錢,正在想辦法買「中國民航」的而非原訂候補「港龍」的票---都什麼時候了還談省錢?!但人家是好心,何來怨言。接著來個電話又說:票不必買了,到時候有人會把我們直接送上飛機再補票。我們實在搞不懂,飛機又不是火車,怎麼會有先上去後補票的事情?但這些天在中國大陸的旅途中,也的確看到過許多不合常理的事情發生,對此話也只好將信將疑地聽之。

 

  到了下午,舍弟的朋友的朋友果然準時來接我們,我們歡天喜地地給在香港的大姐掛了電話,要她去機場接我們。哪知道惡夢才剛剛開始。

 

  接我們的計程車在一個我也說不清的地方停下等了好久,上來一個被介紹是能帶我們「先登機再補票的小姐,那個先生很有把握地和我握了握手就拜拜了。到機場後,我太太充滿感激地送了小姐一瓶法國香水,但她卻因沒有護照在海關門口被攔了下來不準入內。此時小姐拿出兩張便條,告訴我們進去找這兩個人保證能上飛機,說罷,她揮揮手就要走開,我心中有疑,急忙塞了幾張美鈔在她手中,請她稍候。

 

  到了候機樓里面才發現人多得象狄斯尼樂園,費了很多周折才找到其中的一個小姐。那小姐看了一眼便條說讓我等著,這一等就是大半個小時,再沒見過她的人影出現。我覺得不妙,沖出去找門外的那位小姐,大概是拿了我們的小費,她倒是還在原地等我們。一看我們仍無著落,她也開始發慌,要我們再去找另外那張條上的人。這時我才知道,她根本不認識便條上的那兩個人,寫便條的是她朋友的朋友。

 

  當我終于找到便條上的那位先生時,飛機已經快起飛了。他把條一放說了聲:「根本不可能!」就又忙別的事去了。我們眼看著本來可以「先上機再補票」的那架飛機飛上了青天,而這是當天飛往香港的最後一班。我可以想象到大姐在香港機場接不到我們那焦急和失望的神情。

 

  送我們來的小姐在中途下了車,勸我們能理解大陸的現狀。我們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回到旅館,卻被告知沒有房間了。于是再經過諸多的關系和關系的關系,才在半夜後住進了另一家旅館。到此,我們再笨也不會再相信那些許諾明天把我們送上飛機的朋友的朋友了,主動要求搭四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到廣州再說。于是,舍弟的朋友又托另外一個據說神通廣大朋友設法讓我們明天走。第二天天不亮,我們便被帶到火車站,票也沒買就進了月台,又是「先上去後補票」。等到天大亮,車快開了時,得到的回答是沒有軟臥也沒有硬臥,只有兩張坐票。望著從小在美國長大的太太,我實在是欲哭無淚。

 

  回到市區里,舍弟的朋友的另一個朋友聽說了我們的遭遇後表示,他有個同學在機場公安處當警察,每天那麼多班機,而且我們又不在乎是飛香港,還是深圳或廣州,只要離開杭州往南飛就行,才兩個人,就不信上不了飛機。于是,第二天我們又回到了機場。本以為有警察朋友幫忙,等個把小時就會找到票,沒想到又錯了。我們在冷颼颼的春雨中,從上午等到下午,目送著一架架飛機沖上天空,然後消失了。我們還要忍耐著內心的煩燥和痛苦,聽著他們告訴我們的各種解釋。總之是在大陸有關系的人太多了,求有關系辦事的人就更多,而且是關系套關系。那位帶我們來機場的朋友在機場內外不知進進出出了多少次,終于在傍晚時分沖出來說:「搞到明天的一張直飛香港的票,要的話立刻去市內售票處付錢開票。」我們象發瘋似地往城里趕,有一個人能先脫身也好,下車時離該售票處關門還差十分鐘。排隊排到購票口才知道此處只管售票不管兌換外匯,而且不收信用卡。

 

  「那麼請問我付高價美金可以嗎?」「不行!」「那麼我現在到哪里可以換到人民幣呢?」「不知道!」「請問那我們該怎麼辦?」「明天換了錢再來!下一個。」

  “可我們要買明天一早的機票。”

  「下一個!」.....。

 

  謝謝老天爺,終于有一個正排隊的顧客實在看不下去,告訴我附近有一家大的觀光飯店可以換外匯。我二話沒說立刻狂奔而去。在中國大陸,你永遠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當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飯店櫃台時,那里的小姐冷冰冰地告訴我,他們只給本店的住客兌換外匯。我聽後差點沒氣暈過去。我啪地摔出我的VISA 金卡,要求立刻給我開一個房間,並給我兌換外匯。接過所需的人民幣,我連信用卡都沒顧得拿就往回跑,終于在售票處下班前一分鐘買到了,那張憑關系才搞到的飛香港的機票。也許是上帝可憐我,在出門的一剎那,陪我們來的朋友突然認出一個正準備下班的售票員是他的中學同學。于是我們又搞到電腦里唯一一張,後天飛廣州的機票。雖然結果並不令人滿意,但總算是能向南方移動了,我和太太相約在香港機場見面後直接飛回美國。大有戰亂時代夫妻就此分手,再難相見的悲情之感。

 

  但是,當我們宴請完諸位幫過我們忙的朋友,回到飯店時,竟被告知我們不能在這里住,原因是我的簽證今天過期。難道要我們睡馬路上?正當我們與櫃台小姐理論時,為我們張羅機票的那位朋友大喊大叫地跑了過來,說是剛剛通過這家飯店訂票處的關系,又搞到一張明早去香港的機票。我們大喜過望地接過機票,再三再四地道謝,看得出來那位朋友比我們還要開心。由于他的關系,我們的簽證問題已不成問題。進到房間,幾天來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重話的太太,伏在我肩上痛哭了一場。那時打死我也不會想到,還有好戲在後頭。

 

  第二天一早便赴機場,此時的我對杭州已沒有絲毫的留戀。歷經擁擠吵鬧的排隊後,終于拿到了登機證,禁不住相視而笑。若不是在這個場合,我一定會抱著太太熱吻一番。有一位至少已候補了兩天的香港小姐,羨慕之余還不忘恭喜我們。

 

  到了出關檢查窗口,里面穿制服的人不聲不響地把我們請到旁邊,扣下我們的護照,說我們的簽證過期了,不能出境。

  「過期了怎麼辦?」我問。

  「回杭州找有關部門申辦延期」。

  「我現在就出境!還辦什麼延期?」。

  「不行,你不能出境。」對方一付不能妥協的態度。

 

  我告訴他全世界各國都允許簽證過期的人離境,而且我簽證過期的原因是因為買不到飛機票,不信可以查航空公司的電腦。對方冰冷地說這跟他無關,要我們向後轉。

 

  至此,我的情緒終于崩潰,開始大吼大叫,罵出許多「社會主義中國」受不了的話出來,說若是我非法地居留在「祖國」,甘願被驅逐出境。我當時心已發橫了,心想反正旅館我也不能住,干脆罵個痛快,坐牢算了。這時滿大廳的人都看著我「發狂」,也許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不怕大陸的邊檢吧,他們聚到一起商量了一會兒,最後要我付四百塊罰款。付出罰款後,心情格外沉重。當飛機終于沖上了藍天時,我和我太太禁不住都哭了起來。這就是我們的天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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