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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兒回國探親感想之二

張青

終于坐在飛機上了。趕在年前,飛機被擠得滿滿的,一個空座位也沒有,除了少許洋人,絕大部分都是老中,真是歸心似箭。

聊天、讀書、吃飯、看電影……,一個一個的節目都進行完了。人們累了、倦了,飛機上也只留下了暗暗的守夜燈,大部分旅客都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和上飛機前一天還在發高燒的兒子擠在一起的我也睡得死死的了。突然,我們被一陣猛烈的搖動和激烈的喊叫聲驚醒。回頭一看,原來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正凶神惡煞地怒視著我們母子。我一頭霧水,二丈和尚根本摸不著頭腦,忙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把你的椅子扶起來!”她命令著我,我的年紀可以做她的母親了。

我看了看我的座椅,並沒有完全放倒,只放倒了二分之一而已;再放眼看看周圍,有三分之二的旅客都半躺在完全放倒的椅子上沉睡著。我納悶兒極了,扶直椅子的動作就沒有跟上,這位年輕的女士在后面又開始叫罵起來,甚至開始肢體動作——用腳猛踹我的椅子。病中的兒子也完全被吵醒了,驚詫地看著這莫名其妙的一切。我站了起來,轉過身子,問她到底為了什麼一定要這樣做。

“我的腿沒有地方放!”尖聲利氣,一副沒有教養的模樣。

你的腳都能踢踹到我的椅子,腿怎麼會沒有地方放?!我心里想著就和這位小姐講起理來﹕“全世界的飛機,對旅客的座椅尺寸、座位空間的大小都有統一的標準。我相信我們今天乘坐的這架波音747也不會例外,不會因為你我而故意把座椅的空間設計小了。你要是有意見,也絕不該踢踹我的椅子,而是要通過合法的渠道向國際航聯或波音公司提出抗議才對,更何況我的椅子並沒有完全放倒。”

“你少廢話!”聲音中透著極不耐煩和蠻橫不講理。

如此無理、張狂,還算是個文化人?嗚呼!善哉!可憐生她、養她的父母親!“告訴你,這是經濟艙,這個艙里有一百多人的腿都沒地方放,你覺得委屈就應該去頭等艙,那里寬敞點兒。再不濟,你就開私人飛機,你一個人多少條腿都能放得下了。”我不客氣地夾槍帶棒地刺了她一下。

“我沒錢!”她終于氣急敗壞地道出了心中的苦。周圍的旅客都憋不住笑了。鄙視、驚訝、無奈……,各種各樣的目光一下子掃向了她。

沒錢?沒錢你狂什麼?沒錢就應該侵犯別人?沒錢就應該胡攪蠻纏?我們許多朋友也曾遇到過這類人渣,表面溫文儒雅,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樣,不遇事則罷,一遇事、一張嘴就露了馬腳,不堪入耳、入目。我們做父母的不會有哪一位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成為這樣一種不受歡迎的人,道德水準極低的人。此時此刻,我真為她的父母感到慚愧。

孝順的兒子和我換了座位,讓我能休息一會兒。這位大小姐上了脾氣,嘴里罵著,腳上踢著,一分鐘也不停。看著兒子眼睛里的淚水,我只好叫來空姐跟她講講飛機上的規矩,無奈她一見空姐就蒙頭裝睡,根本不與理睬。當然空姐一走,“遭遇戰”又繼續進行。我告訴這位小姐,前面座位上的小孩子正在生病,請她腳下留情。當然得到的是更猛烈的攻擊。我們周遭的旅客實在看不下去,議論紛紛。

我旁邊的一位在美攻讀博士的小伙子搖著頭說﹕“這也就是在中國的飛機上才會發生這種事,丟人!”前排的一位女士過來請我的兒子去她那里坐一會兒,也好能休息一下,……。

在飛機上接下來的時間里,后面的小姐使足了吃奶的勁兒,不惜任何代價地用她那雙美麗的腿腳拼命抵住我們的座椅靠背,力圖不讓我們的椅背有絲毫傾斜。我早已不在意她的無理踢踹,倒是十分擔心她的下肢關節,在這麼長時間的踢踹和抵壓下,疼痛和麻木會不會影響她的健康,當然包括心靈上的和肢體上的。病中疲倦的?子也漸漸習慣了這種震動,你知道嗎,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這 時的體會可真地道!

一路上顛波得很利害的飛機終于平安地降落在北京機場,旅客們互道珍重、再見。我們大家都看著后面那位用報紙蓋住腦袋的小姐,她還坐著站不起來,兒子小聲對我說﹕“媽媽,要不要幫她叫一輛救護車?”

01/30/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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