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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新的淒然清淚

茉莉

當年為張志新哭泣的時候,我還是一個剛從農村回城不久的少女。在麻木混濁的茫茫塵世中,突然迸出那麼一個俠骨柔腸、光彩奪目的女英雄,不由得讓人為她的命運肝腸寸斷。

二十年過去,在患了嚴重的健忘癥──只顧撈錢不管洪水滔天的大陸人中,居然還有人記起了張志新。雖然一些「打開記憶」的報道使用的是當今流行的形式,但這些報道觸到了我們心中永遠的痛﹕

一個行刑之前已經被逼得發瘋的張志新,因為勇敢地呼喊「打倒毛澤東」的口號被割斷喉管後槍斃。在個人愛情生活上,美麗而堅毅的她流著綿綿無盡的淒然清淚。

「打倒毛澤東」振聾發聵

原《光明日報》駐遼寧記者站記者、張志新冤案系列報道者陳禹山在沉默多年之後,于今年七月在深圳接受了記者朱健國的采訪。隨後《南方周末報》試驗特刊登載了朱健國的采訪記《張志新冤案還有秘密》。這個報道公布了一些過去屬于「為尊者諱」的內容,其一是張志新在行刑前已經被逼瘋,其二是張志新的確曾有過婚外情。

陳禹山回憶說,由于張志新不僅認為林彪、四人幫有罪,而且認為「毛主席也犯了左的錯誤」,所以被當時主持遼寧省革委會的毛遠新視為「囂張」,將原判的無期徒刑改為死刑。經過多次小號折磨,張志新終于被逼瘋。後來她用窩窩頭沾著月經血吃,在床上大小便。獄警上報此事,上面的回答是﹕裝瘋賣傻。

當年對行刑犯人割喉管這個超越法西斯的「創舉」,是毛澤東的侄子毛遠新批準的「新生事物」,其目的是為了捍衛毛澤東思想。張志新在被割氣管時劇疼難忍,呼喊聲慘不忍睹,以致旁邊的一個女管教員看了昏厥過去。

實際上陳禹山至今仍然沒有說出全部真相。據曾經于1979、1980年兩次采訪張志新事件的原《人民日報》記者劉賓雁先生回憶,張志新在監獄里喊出過「打倒毛澤東」的口號,因而犯了被「太上皇」割斷喉管賜死的死罪。 筆者認為,這個重要的情況陳禹山先生不可能不知道,由于對毛澤東的徹底否定在大陸仍然是個忌諱,所以陳禹山在接受采訪時含糊其詞,只說張志新批評毛澤東犯了「左的錯誤」。

這麼多年過去,張志新事件仍然蒙著需要一層層揭去的面紗,這只能證明當今中國有多麼大的「新聞自由」。

然而先知先覺的張志新那振聾發聵的「打倒毛澤東」的呼聲終將載入史冊,使所有被中共懲罰卻感激「母親打兒子」的委瑣奴性得以現形。至于她的瘋狂,一位美國詩人這樣吟誦﹕

「瘋狂是什麼?無非是那靈魂的高貴

與時勢格格不相入。……」

婚外戀為「性」還是為「情」?

關于張志新有第三者的問題,據說遼寧早有傳言說張志新生活作風有問題。陳禹山說他在看張志新的案卷時見到了張志新的自白,她確實同沈陽一位文藝界人士有婚外戀。整個案件中,所有指控她「反革命言論罪」的,她沒有一處承認,但是她唯獨坦率地承認自己有婚外戀,並說自己在這方面有損一個共產黨員的光輝形象。

陳禹山說,他在「看到這一案卷時,已經采訪過張志新的丈夫曾真,了解到張志新的丈夫當年體弱多病,可以想見,在夫妻性生活方面身體健康的張志新可能處在一定程度的性饑渴狀態,加上張志新天性熱愛文藝,與情投意合的藝術家產生婚外戀是可以理解的。……」

但陳禹山先生這樣的「可以想見」,對張志新來說卻是不負責任的。張志新曾經有第三者,這是個事實。現正在瑞典做學術研究的王若水先生認為,張志新的婚外戀無損她的英雄形象,將這樣的私人感情生活曝光也無可指責。但是筆者對于該報道使用的想當然的夾敘夾議卻大有疑問﹕你們憑什麼認為張志新的婚外戀是因為「性」,而不是因為「情」呢?

現居美國的劉賓雁先生認為陳禹山所述幾處失實。劉賓雁先生在接受筆者采訪時,談到當年他調查到的情況。他介紹張志新婚姻說﹕「張志新與其夫是兩種不同類型的人,後者是一小官僚,一個庸人,結合時已很勉強(那人利用「培養」張入黨的身份,政治因素可見也起了作用)。二人長期不合,不能從「性」上來解釋。張在婚前其父母、妹妹、哥哥一致反對,可見那人不適合于她,她也不會毫無感覺,後終于勉為其難。我的分析是﹕1,張善良,不願有負于他;2, 依當時流行的觀念,認為個人的婚姻幸與不幸是小事一樁,無礙于革命。」

感謝命運讓她享有過真情

這個勉為其難的婚姻本來就缺乏堅實的愛情基礎,加上當時中國席卷一切的瘋狂的政治運動,正直坦率的張志新不可避免地和苟且庸碌的小官僚產生裂痕。劉賓雁先生回憶說﹕

「文革時,張志新懷疑江青,在家常表異議,其夫嚴厲制止,這才逼得張志新去找外人(一個女干部)說,被告密。張志新對于黨校一位教員(不是文藝界人)感情很深,文革前已遭批評,關系中斷,但張志新還把那人的照片偷偷地縫到軍大衣的領子中,被捕後,自責對不起丈夫,這才告知其夫取出燒掉。張志新入獄後其夫一直未去探監,直到她提出離婚時才去見了一面,給張志新刺激很大。文革初期大字報揭發此事,對張沖擊極大,精神已經有失常跡象(恐應從不幸婚姻算起)。」

劉賓雁先生最後總結說﹕「總之此事乃一個人的悲劇,也是一、二代人之悲劇。文革前夫婦本已達成離婚協議,只因爭要女兒才未能辦成。1,倘若中共在兩性問題上不持清教徒主義,以致造成對個人的強大壓力和人的自我壓抑,以及張志新在離婚的問題上拖延甚久;2,倘若此事不被用作政治攻擊的武器;3,倘若張志新僅受到政治迫害而無這一精神痛苦,則張的政治悲劇不致發生。」

在關于張志新婚外情的對象上,陳禹山所述和劉賓雁先生的回憶指的不是一個人。為什麼兩位參與調查的老記者的說法不一致?劉賓雁先生回答說,當時遼寧確有傳言說張志新與一個主管文藝的干部相好。那個主管文藝的干部叫周桓,因為張志新經常陪那位干部看文藝演出,因而釀成流言蜚語。這個完全沒有根據的流言極大地傷害了自尊心很強的張志新,給她的精神留下創傷。

幸虧還有一位黨校教員,一位值得我們的女英雄把他的照片縫到軍大衣領子里的男性。 漂亮聰慧、多才多藝的張志新被專制政權凌辱至死,我們只能為她在生命的淒風苦雨中曾經擁有過那麼一段溫暖真情而稍感安慰。

「不要又出一個張志新」

據說一九七九年遼寧省決定命名張志新為烈士時,在對張志新之死負有責任的遼寧軍政系統、以及反改革的保守勢力那里引起一片強烈的反彈之聲。很有意思的是,反對將張志新命名烈士的理由,竟然是說她的「作風不好」。對于中國男性來說只是區區「個人生活小節」的婚外情,對中國女性張志新卻是至死不赦的大罪狀,這充分反映了中共這個政權的男權本質。

張志新對于中國歷史的今天和未來的意義都是不可低估的。她的事跡甚至深刻地影響了一代監獄女干警  她們也是當年和我一樣為張志新哭泣的少女。

一九八九年六月我入獄後,經過收審所、看守所封閉式的一段監禁時期,在判刑後被押送到比較開放的長沙女子監獄。令我驚異的是,長沙監獄的幾個女干警一開始找我談話時和顏悅色地告訴我,她們願意尊重我的人格,希望我也尊重她們的管教工作。我當然知道我被冤枉判刑不是她們的過錯,她們只是執行任務的工具罷了。這之後我和長沙監獄教育科的一些女干警友好合作,在不談政治、不談案子的前提下,我們辦起了女監第一個高等教育自學考試班。到我出獄時,我任教的班上有幾十個女犯獲得了高等教育自學考試合格證書。那段監獄生活因而成了我生命中的一段很值得懷念的時光。

據說當時我作為「六四」後長沙監獄唯一的一個女政治犯,給那里監管我的女干警造成一定的心理壓力,她們擔心和倔強的我發生激烈沖突,以後在歷史上不好交代。「不要再出一個張志新!」她們商量怎樣合理謹慎地對待我。

至今我仍然深深地感謝所有在我的案子中表現了善良人性的監獄干警。她們作為我和李鵬政權尖銳沖突的中介,盡可能地在她們可能的範圍內,使有著強烈個性的我不致因為拒不認罪而遭受更大的懲罰。

張志新用她鮮紅的熱血,給後來的女政治犯爭取到了較為人道的待遇。張志新對真理的追求、對專制的反叛,其命運的悲慘沉重,使得中華大地不致在輕薄油滑的精神荒原中完全沉淪。

1998年9月於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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