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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外尋覓什麼?

--從愛爾諾島看瑞典文明

茉莉

站在這座北歐古老的小教堂前,我在想,瑞典的文明史或許可以從這里寫起。

和遍布瑞典的無數大大小小的島嶼一樣,瑞典中部的愛爾諾島(Alno)是一個寧靜美麗的所在。踏上小島來到這座小教堂的游客,都會不由自主地被一種古樸、安恬、優美的氣氛懾住,而沉醉于這回響著中世紀韻律的北歐鄉村風景中。

這座建于十一世紀的古老教堂,從外形上看,只是一座極素樸的石頭房屋。在秋天的陽光與紅葉的映襯之下,它是一派的和平安祥。踏著「吱吱」作響的木瓖地板走進教堂內,古代瑞典人的生活情景便活生生地顯現出來。

牆上彩色的繪畫,除了聖經故事之外,還有一幅幅漁民乘坐帆船出海的圖景。古代瑞典人大都是漁民,當他們為了生活出海航行時,他們的父母妻兒便到小教堂里為他們祈求平安。小教堂里保存著一些古老的器皿﹕有凝結他們點點淚光的燭台,也有為一代一代新生嬰兒行洗禮的大鼎,……。經過悠久的歲月,他們仍依然故我,鮮活地存在于古老教堂的記憶中。

初到瑞典的外國人簡直不敢相信,享受童話般美麗的自然,住在有現代化設施的寬敞住宅,舉止文雅有禮的瑞典人,其祖先竟然是無惡不作、殺人越貨的「北歐蠻人」。在歐洲的歷史劇場中,記載著西元八世紀的血腥一幕﹕來自北方的維京人(Vikings)在歐洲各地大肆掠劫,甚至焚燒了歐洲最重要的修道院圖書館。以致當時英格蘭的基督教會在祈禱中向上帝尋求保護﹕「主啊!保護我們免于北歐野蠻人的天譴!」

大概是從那之後,一些勇敢的基督教徒陸續來到瑞典。他們懷著讓基督的光榮照耀北歐,使野蠻民族化為文明的虔誠信念,開始在北歐傳播福音。但早期的傳教士不是被逐便是被謀殺。直到兩個世紀之後,瑞典才有真正的皈依活動,開始成為一個基督教國度。

今天基督教已經成為瑞典的國教,基督教堂無處不在,甚至是遍布城市鄉村的審美景觀。在我們城市中心金碧輝煌的大教堂鐘樓旁,有成群的白鴿在嬉戲。街區的小教堂像家庭花園一樣親切溫馨。坐著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路邊的黑森林中會倏忽閃過一座又一座的教堂尖頂,閃閃發光。

除了受洗、結婚和聖誕日之外,現代的瑞典基督徒並不經常去教堂。問及此,他們會指著胸口告訴你﹕神在他們心中。在這個被譽為「世界的良心」的國度里,普通的人們誠實善良,確實是上帝優秀的子民。他們和其政府制定的各項政策,其公平、仁慈和人道的程度,令我這個東方來客驚訝。據說,瑞典的平等富裕政策是由于早期瑞典政治受到國際社會主義影響的結果,而我卻寧願相信,這是基督教教義中「保護窮人」法例的延伸,是深刻的人本主義所致。

盡管瑞典的高福利制度多年來受到挑戰問題嚴重,但瑞典人民還是在今年九月選擇了長期奉行這一政策的社會民主黨。對于其他貧窮國家,瑞典政府每年都從國民收入中抽出一定比例,進行廣泛的國際援助。瑞典的教會也一直向世界各地有天災人禍的地方伸出援手。我的一位來自巴西的女同學,因為通曉非洲語言,被瑞典教會派去非洲工作,救助那里處于饑餓與戰亂中的孩子。

由此看來,基督教進入瑞典的歷史,就是瑞典從野蠻走向文明的歷史。在北歐這座古老的教堂前,我突然憶起老家鄉下的一座叫做「三妹庵」的小小庵堂,據說那里曾經是三個尼姑修行的地方,土改時共產黨趕走了尼姑改成小學校。待到我下鄉接受「再教育」時,就在那里親眼看到人們如何殘酷斗爭「黑五類」。

今天的中國人,既不信主義又不信神明,既不怕法罰也不怕天譴,在商品 洪流中巧取豪奪,腐敗墮落而不自知。他們將走向何方?又有誰去拯救他們的靈魂?--假如他們還需要靈魂的話。一想至此,我總是被一種陰鬱的情緒籠罩著。

聽說百日維新失敗後的康有為曾經逃亡到瑞典,在離斯德哥爾摩不遠的海島上建起一座「北海別墅」。他到北歐尋到了什麼?我們不曾得知。直到今天,中國人仍然在海外尋尋覓覓。

在腐敗的黑夜中思考信仰的聖火,于是,我的一些從大陸逃亡出來的走向宗教。其實,教會也曾腐敗墮落。歷史學家記載著中世紀的基督徒如何虛偽縱欲,神職人員如何搜刮民脂民膏。直到十六世紀馬丁•路德這位「信仰之父」出現,基督教才重鑄靈魂的深刻信仰。無論中國的現實是如何叫人痛心,我相信許多中國人在道德失落的商海里撲騰時,心中也還會有一雙傾聽的耳朵--他們想傾聽真理的聲音。

愛爾諾島躲閃古老教堂依然靜穆安祥。

199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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