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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木子美現象”的評論種種
茉莉
2003年中國國內網絡最熱門的關鍵詞是“木子美”。木子美何許人也?海外一些華僑也許不熟悉這位善寫“邂逅性交”的雜志女編輯。其實,這位年輕女郎在撰寫她的性事筆記--《遺情書》之時,並沒有把眾人津津樂道的“一夜性”描寫得如何精彩絕倫,她被網絡爆炒的原因,只是因為她點出與她發生性關系的男人的真名實姓,其中有著名的搖滾樂手。
那些和木子美上床(或者就地)做愛(其實是只性不愛)的男人活該倒霉,他們一不小心,就糊里糊涂地成了小女人走紅的資本。大眾的偷窺心理和好奇心需要滿足,真人的私生活即使描寫得很次等,也是萬萬不可放過的。飽暖思淫欲,中國人的“性趣”之大,據說已經超英趕美了。
于是中國網絡上出現了關于“木子美現象”的各種評論。首先,道德家們義無反顧地揮戈上陣,把這個有暴露欲、談性交如談家常的女人,罵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仍然持“萬惡淫為首”教條的人們,視木子美為導致社會淪喪的“文化腫瘤”,必欲除之而後快。殊不知,一個小女子沒有那麼大的能耐,她只是隨意寫下自己換性伴侶的經歷與感受,怎麼就將一個社會“淪喪”了呢?
真正有能力“淪喪”社會的,只有權勢者。權勢者封殺新聞言論自由,把那些用頭腦思考的人關進監獄,對政治噤若寒蟬的中國人,就只能把關注社會的興趣,從腦袋轉移到下半身(或稱肚臍下三寸),于是,“下半身寫作”尤其是女性自我性欲描寫,就成了轟動整個社會的文化時髦。如果當局在禁了說話的嘴巴,禁了思考的腦袋,還要禁止“下半身寫作”,那麼中國人豈不活得更無趣更無奈?
要說道德,最大的道德就是政治道德。一個政府壓制異己,造成冤獄和嚴重腐敗,這種專制腫瘤的巨大危害,與只是享受私生活、並不傷害他人的木子美相比,不可同日而語。道德家與其去譴責木子美,還不如好好思考一下,這個社會制度究竟出了什麼毛病,以致一個體驗隨意性交的小女人,能夠掀起如此軒然大波?西方人也愛談“性”,但西方談性的女人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不可能被炒到如此熱門的地步。
與道德家們相反,在另外一些觀念前衛的人眼中,木子美是勇敢的“女權主義者”。在性方面,新新人類有新的道德標準和行為規範,隨意性交在他們看來是天賦人權。木子美這樣的女人,與他人性交不必牽扯感情糾葛,不必讓男人承擔責任後果,連錢都不要,這才真叫“女性獨立”。而且,木子美打破了自古以來性交由男人控制的局面,主動向男人叫板,挑戰男性的性能力,因此“堪稱當代中國女權運動第一人”。
一些研究者也為這種“女權主義”趨勢推波助瀾。著名社會學專家李銀河就認為,中國在短短的十幾年間,發生了一場空前的性革命,處于像西方六、七十年代性革命時期,性活動大量增加,很多性行為規範被打破。她說﹕“在中國這樣一個傳統道德根深蒂固的社會中,人們行為模式所發生的如此劇烈的變遷,應當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然而,處在婦女權利世界最高的北歐,筆者對中國“女權主義”的這種畸形發展很不以為然。可以說,七十年代興起的西方女權主義思潮,為全人類女性帶來了永恆的價值。就性方面而言,西方女權主義者贊同身體寫作,認為女人有權寫出自己的性感受。但她們決不把自己視為只有生物性的人,而是充滿社會關懷。她們不僅關注性別問題,也關注階級、種族問題,努力參與環境保護和爭取基本人權。
和正統的西方女權主義比較,木子美這類中國女性幾乎就是“單面人”,除了肉欲沒有其他,屬于“傳媒造就的女權主義”。這種“女權主義”倒是為一些男人所贊賞,因為他們樂于看到女人展示其淫蕩。一旦這類女性被視為“女權主義者”,成為一個國家樂此不疲的文化主題,那麼,真正女權主義者所面對的廣闊社會現實、不同人群的生存境遇、公民權利的爭取,就被棄置不顧了。
幸好木子美不願意沾女權主義這個名頭,她所關心的只是﹕“男人好不好,上床才知道。”
(原載《中國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