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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歐傳教士在中國

-一百年前的回憶

茉莉

一個挪威漢學家在聊天時告訴我,毛澤東早年在他們挪威傳教士在湖南辦的教會學校里讀過書,而彭德懷則是在瑞典傳教士那里獲得啟蒙。對彭德懷小時候在洋人教會學校讀過書的事情,筆者曾經略有所聞。但對毛澤東也讀過北歐人辦的教會學校的故事,卻不敢輕易置信。

然而這位挪威漢學家越說越玄乎,甚至提到毛澤東在六十年代接見來訪的挪威代表團時,不太高興地問﹕「為什麼你們挪威要從瑞典分裂出去?」似乎這位共產黨領袖對昔日「老師」的民族自決權不那麼尊重。因此,作為湖南老鄉,我也就不客氣地指責挪威人沒有教育好生性頑劣的毛潤芝,倒是仁慈的瑞典人把其仁慈的品德傳給了彭得華。

記得童年時曾在湖南鄉下小鎮見過一些精致小巧的尖頂洋教堂,當時已經是「抓革命促生產」的人民公社所在地了。在那些尖頂的小教堂里曾經住過一些什麼樣的洋人呢?在我的東方故國和我北歐的第二祖國之間,百年前到底有過一些什麼樣的交往?他們彼此怎樣看待對方?

最近讀了一本瑞典傳教士在中國傳教的回憶錄,才知道一百多年前,瑞典聯盟(包括挪威)基督教教會所派去中國的傳教士確實是遍布中國南北。他們奉主之命去到一個陌生的國度傳播上帝的福音,既傳教也開辦慈善事業。雖然在義和團暴亂時期,不少包括瑞典人在內的西方傳教士被殘忍地殺害,但是為了基督的榮光和中國人需要救贖的靈魂,他們仍然不顧生死地前赴後繼。

在遙遠東方「等主回來」

尼爾思•顧爾格倫是瑞典南方的一位在濃厚的基督教氛圍中長大的青年。他最初的職業是鍛工,但是他很快就聽從了上帝的召喚,決心獻身于上帝。在斯德哥爾摩參加了一個聖經學習班之後,他被派遣到中國傳教,心愛的吉它伴他同行。

那是1893年。據史書記載,自明神宗萬歷九年(1581年)利馬竇來中國傳教,至清雍正元年(1723)年下令驅逐西方傳教士,過了整整一個世紀之後,西方傳教士們又一批批隨著殖民主義堅船利炮的隆隆叩關聲去到中國。

然而單純的瑞典人尼爾思除了上帝的聖經和彈吉它唱歌之外之外,對什麼殖民主義侵略幾乎一無所知。當時的瑞典已經宣布放棄它在歐洲大陸的最後一塊領土,正在走向中立和不結盟之途,哪里曾想過要到中國去當「帝國主義」。

買一根縫在帽子後面的黑色長辮子,穿上長袍馬褂,咿咿呀呀地學說起漢語來,就這樣,尼爾思在中國開始了他長達三十六年的傳教生涯。1929年他退休回到瑞典,應教會的同事和學生要求寫下了這本中國之行的回憶錄。在這本綠色封面的回憶錄里,尼爾思栩栩如生地詳細敘述他在中國傳教所經歷的一切日常生活細節。如果他知道六十年後,有一個粗通瑞典文的中國女人也會讀到這本教會內部出版的書,並為他書中敘述的古老中國落後愚昧的真實情形傷心難過,那麼善良的他在下筆時也許就不會那麼真率了。

其時中國餓殍遍地。1893年尼爾思騎馬去到長城以北,一路上到處見到因饑荒餓死和半餓死的人。他的馬夫夜里不敢睡覺,以提防有人偷吃牲口的飼料。然而傳教士的工作卻是要拯救人們的靈魂,他們必須挨家挨戶地敲門,在大街上向聽眾宣講上帝救世主的恩惠。很自然,在肚皮都填不飽的中國人那里,他們的努力差不多全都踫在岩石上。

到處是懷疑和反感。中國人除了驚奇尼爾思的鼻子高之外,還好奇地要看他們這些洋鬼子是否有膝蓋骨,更認為他的金發太太有義務站在人群中間讓大家觀賞品評--最後他的太太的衣服全被撕破。他熱情地把人們邀進教堂,但人們往往牽進他們的驢子一同聆聽上帝的福音,乞丐們更是將上帝一視同仁的愛付之實際--尼爾思的住所被盜竊一空。尼爾思的太太在教堂里組織了一個婦女縫紉組,給那些裹小腳的女人付薪水並和她們談上帝,一旦薪水停付(傳教士的津貼很有限),那些小腳女人們就呆在家里再也不來了。即使是在中日戰爭激烈的時候,尼爾思也看到一些中國男人只顧躺在炕上抽鴉片,對Formosa(台灣)的失去像對上帝使者的到來一樣不感興趣。

最初在中國北方的幾年,是上帝考驗尼爾思的忍耐力的時期。唯一使他們感到安慰的,是聽見中國人背後議論說﹕「雖然我們不相信這些洋人的傳教,但他們的為人倒沒有什麼可以指責的。」

就在尼爾思和太太結束第一個七年工作期、回瑞典探親休息的1900年,他的一些留在中國的傳教士同仁在義和團暴動時遇難。一些洋人的頭顱被人殘酷地用斧頭砍掉,他們的孩子在其父母眼前被折磨致死。一個叫倫德伯格的瑞典傳教士在被處死之前留下一張紙條﹕

「我們現在就要去到天國,親愛的傳教士朋友,請派遣其他人來代替我們!」

二十多年之後,結束了在中國南方傳教生涯的尼爾思臨回國前,和他那已經做了瑞典駐華公使館官員的兒子去了一趟北方,尋訪了當年的傷心地。他在那里看到中國政府為受難的外國傳教士建立的紀念碑,上面的題詞為﹕「等主回來」。他在那里還驚異地發現自己的墳墓,墓碑上面寫著﹕「瑞國顧牧師之墓」,原來當時的中國政府誤以為他也在義和團暴動中和其同事們一起喪生。

基督教在中國和佛教競爭

我在尼爾思的回憶錄的字里行間尋找,想知道他們這些北歐傳教士是否對殺死他們同事的中國人表示過怨恨。然而,我看不到一點仇恨的表示。即使是最悲傷的時候,他也只是祈禱﹕「主啊,為什麼不讓我跟隨他們一起去天國?」傳教士同事們的流血獻身,只是促使尼爾思夫婦盡快地返回中國布道。不過,這次他們決定忍受骨肉分離的痛苦,把自己的幾個孩子留在北歐家鄉。

尼爾思後來的三個工作期都是在中國中南部傳教。看起來,南方人和北方人相比,他們對基督教的反感要小得多。一些小孩子仍然追著他們叫喊「殺死洋鬼子」,教堂庭園里栽種的馬鈴薯仍被人偷挖一空,他們仍然得為「中國人生來愛借錢」的習性煩惱,但是由于他們長期的熱心、耐心和努力,也逐漸為上帝贏得了不少信徒。

原來就是能工巧匠的尼爾思在中國更是學得無所不能。他在湖北的黃州、沙石和宜昌等地廣建教堂,其建築之特殊和精美令中國人大為贊賞。他創辦西式學堂,自己教授基督教課程和地理課程。他們還在當地和富紳們來往周旋,以募捐創辦醫院,免費接納貧窮的病人。並且,尼爾思自己也學會做外科手術,為那些在軍閥混戰中受傷的士兵開刀。他們這些西方人甚至嘗試為中國農民向上帝請求降雨,因為當地深受干旱之苦的農民們說﹕「如果你們的上帝能夠給我們降下雨來,那麼我們寧願不信菩薩而改信你們的上帝。」

那是在西方基督教和中國傳統佛教之間進行的一場嚴肅的競爭。尼爾思每次參觀中國的那些金碧輝煌的佛教寺院,都會想到﹕這些泥木做的菩薩怎麼能比得上我們那有生命的神呢?在熟悉了中國的諸神---觀音、財神、門神、河神和土地神等等之後,他們的禱告中也多了一條願望﹕「讓上帝取代這些無生命的泥木菩薩吧!」同時,他們也積極動員那些信了基督教的中國人燒掉泥木做的菩薩。

然而,中國佛寺的和尚只是溫和地對他們的競爭對手說﹕「你們保有你們的上帝,我們保有我們的菩薩。」很多年以後,代表東方佛教的達賴喇嘛來瑞典講 經,受到瑞典人空前絕後的歡迎。當時瑞典的基督教會竟然向批準達賴喇嘛入境的瑞典政府提出抗議,因為他們擔心東方佛教會搶走本國國教的信徒。這樣比較起來,西方基督教似乎比東方佛教少了一點寬容和大度。

既是為了傳播上帝的信仰、希望和愛,也是為了和東方佛教競爭的需要,尼爾思和他的同事們加倍努力地工作。一些女傳教士創辦了育嬰堂,接收那些被父母拋棄在街頭的女孩子,給她們治病,教她們念書唱歌、做針線活。這些洋人還去偏僻的鄉村走家串戶,動員女孩子的父母解放他們女孩的小腳,他們會給女孩子的父母一些醫藥上或物質上的幫助,以交換女孩子享有天足的自由。傳教士們還去監獄布道,並為一些囚徒請求中國官員的赦免。

共產黨撕爛聖經贊美詩

作為十九世紀末來到中國的上帝之僕,尼爾思和中國人一起經歷了二十世紀初的兵荒馬亂。城門到處可見高高懸掛的人頭,白軍、紅軍以及土匪軍等各種兵士,在他的教堂里輪流扎營安寨。吳佩孚等軍閥還曾經給他們一點禮遇,但是紅色的共產黨卻絕不容許罪惡的基督教繼續毒害他們的人民。在共產黨的指使下,農民協會會員撕爛了「聖經」和贊美詩,並把唾沫吐在洋人們的臉上。這些「帝國主義走狗」被帶上高帽子游街示眾。最混亂的是1927 年,那時西方各國傳教士都不得不逃到日本臨時避難。這之後不久,尼爾思結束了他在中國的工作,丟下他親手建築的、後被人佔領毀壞了的美麗教堂回到北歐。

三十六年過去,尼爾思在他的書里感嘆到﹕傳教士的命運就是背井離鄉永不歸來。等到他歸鄉時,對于家鄉他同樣是一個陌生人了。今天的瑞典人已經不再認為他們有關心中國人靈魂歸宿的必要,而代之把瑞典制造的手提電話推銷給中國的熱情。這一切變遷,差點在中國遇難的上帝使者尼爾思已經不可能知道了。

19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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