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愛國保釣到左傾擁共
茉莉
自從看到一篇叫做《非典與港台的反應》的文章,出乎意外地,我和此文作者--昔日的“保釣驍將”俞力工在網上沖突起來。
這篇文章令我感到匪夷所思﹕一個喝台灣水長大的學者,居然嚴厲指責“台灣求入世界衛生組織遭拒所引起的激烈反中情緒”,甚至把中國性病(包括艾滋病)、毒品、黑社會、風化事業等問題,全都歸罪于港台同胞的“奉獻”,並斷言﹕如果北京政府把這些問題泛政治化,大陸人民的情緒會達到“一定要血洗港台”的高潮。
字里行間,此文對中共的劣行,豈一個“護”字了得;對台灣加入世衛的正當要求,豈一個“恨”字了得。如此變態的愛憎情感,到底從何而來?筆者當即在論壇上貼質疑﹕“俞先生似乎忘記了一個根本區別﹕港台同胞對大陸性病、毒品和黑社會的‘奉獻’,並不是由港台當局故意隱瞞造成的。據說俞先生是國民黨官員家庭出身,卻如此幫欺騙人民的共產黨說話,這種轉變如何會發生?”
就這樣,由筆者肇事開始,一場來自大陸的海外華人vs來自台灣的保釣左派的網戰爆發。一些原本在“海納百川”論壇潛水的文章高手紛紛露面,熱烈參與討論。但由于俞力工躲躲閃閃,不太正面回應,也不肯應筆者要求去邀請其保釣一代同仁前來助陣,因此,這場網戰大陸人雖勝不喜,但卻對我們認識保釣時代,認識歷史和今天具有相當的意義。
由愛國保釣走上左傾擁共
像筆者這樣在童年時代曾經目睹大陸紅衛兵運動的人,雖未親見1970年在台灣和海外發生的“保釣”,但完全可以想象出當時風雲激蕩、如火如荼的情景。這個運動如馬英九所言,基本上是“不分統獨、族群的愛國行動”,目的是堅持釣魚島屬于台灣,最初帶有純粹的民族主義色彩。
1971年以後,保釣運動達到戲劇性的高潮--急速進展到中國統一運動。中共總理周恩來數次接見海外保釣學生,並將保釣運動同五四運動相比。由于中共地下黨暗中支持,保釣左派和右派從此勢不兩立。右派學生如馬英九等,成了今日台灣保釣主流。而在當時佔優勢的是來自台灣的左派留學生,他們後來把“中國統一”作為奮斗的最主要目標。
今天,保釣左派回憶當年心情,形容為“杜鵑泣血,李陵悲風”、“愛恨及強烈的家國之思”,雖有夸張之處,卻多少反應了他們投身運動的初衷。他們滿懷著對理想社會的向往,以宗教般虔敬的心情,去討論中共宣傳的文革新社會。受美國六十年代青年反越戰、反傳統生活價值的影響,他們不滿給台灣提供了安全保障的美國強權,更要反抗讓自己享受自由的資本主義社會。
青年的單純、幼稚和熱情是可以原諒的,況且,保釣一代中很多人為此付出了代價。自共產黨在文革中的血腥罪惡逐漸被揭露出來,特別是六四大屠殺在全世界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不少有良知的老保釣醒悟過來,原來自己多年的“愛國”追求,竟然是一廂情願的幻夢,他們感到痛苦和後悔。據說美國的一些保釣派現在“改邪歸正”,由原來激進的團體,轉而竭誠為僑胞服務。
然而,仍然有一些老保釣執迷不悟、擇惡固執,在中共統戰的陷阱里越陷越深,從單純可愛走向無恥可怕。在美國僑界,有著名的親共活動家花俊雄,此人當年被中共推薦到聯合國任職員,從此死心塌地做中共的馬前卒,其所作所為眾所皆知。
在歐洲,小有名聲的保釣左派,便是政論專欄作者俞力工了。此人原籍大陸,出身台灣,1964年隨其父俞叔平(原國民黨派駐奧地利公使)移居奧地利,後留學北美,現僑寓中歐。這些年來,俞力工以他的一枝健筆,在中共國務院僑辦主辦《華聲月報》等報刊上發表文章,大談國際政治,以批評美國和台灣當局為己任,百般維護中共專制政權。俞力工目前擔任奧地利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副會長,活躍在歐洲僑界,和中共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國民黨子弟不肯物傷其類
盡管長期旅居歐洲,並自詡為“自由主義左派”,俞力工卻少有歐洲左派的人權觀念,而是把中共篡奪的國家主權視為高于一切,把專制政權視為“祖國”,為之奉獻終生。
西方左派一般反專制,他們在本國往往是爭取民主的先鋒。冷戰之後,他們大都和斯大林毛澤東劃清界限。在理念上,西方左派大都講國際主義,反對民族主義,所謂無產者無國界,志在解放一切被壓迫人民。而俞力工式的保釣左派,卻與中國大陸左派一樣,只講主權不講人權,只反美而不反專制,與具有社會關懷的西方左派判若雲泥,只能定義為中國式的民族主義“偽左派”。
這里有一個觸動筆者內心情結的問題﹕自小因“國民黨崽子”的身份,在大陸被視為賤民,被趕出校園,鄉下勞改,受盡歧視與欺凌,筆者因此信奉“不論政黨,只問人權”的原則。然而,這些年在海外,眼見那麼多由于父輩逃去台灣而生活優裕的國民黨子弟,如新黨的李慶華,一個個爭先恐後去大陸,贊美共產黨的統治成功。
前面提到的保釣左派,也是以外省人的子弟為主。那些人的父輩,不少是如俞力工的父親一樣,在國民黨政權里有一定官職,他們有能力把孩子弄到美國去留學,結果這些子弟卻心向北京。
這就超出了筆者的理解力。既然這些老國民黨子弟要如此親共,他們的父輩為什麼要在當年和共產黨你死我活地浴血奮戰呢?幾十年過去,共產黨本質未改,為什麼他們這些受過西方教育的人,會對共產黨侵犯人權的罪行視而不見?台灣一方水土養育了這些逃來的外省人,為什麼俞力工們卻以仇恨回報台灣?正是美國的干預保護了這些國民黨敗將,為什麼他們的子弟反美國“侵略”會反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最讓筆者傷心的是,俞力工之類躲過了中共肅反、文革大劫的國民黨子弟,對我們留在大陸遭受苦難的同類,毫無物傷其類的惻隱之心。他們自己沒有苦難的經歷,習慣于把受苦的人和天生的賤民等同起來,把共產黨所做的一切看成是歷史的必然。
臭蛋、迷魂藥和失落感
幸好海納百川論壇有不少頭腦清楚的網友,他們幫我做了很好的分析。一些成長于台灣的外省子弟持一種很奇特的政治立場﹕比大陸的中國人還親中共,比中共還恨民進黨和台獨,是有其根源的。綜合網友們的看法,筆者認為,可以從如下幾點解釋老國民黨人子弟親共的原因。
一,這是民族主義偽宗教孵化出來的臭蛋。七十年代保釣左派的親共,固然與當時中共進入聯合國、台灣大勢已去的國際潮流有關,但從深層看,卻是中華大一統的民族主義情懷在作祟。保釣派把代表殘暴國家機器的中共,看成是中華民族的代表,因此和大陸網友產生沖突。在台灣保釣一代看來,國家統一理念至上,國土絕不可以分裂;在大陸人看來,人權民主理念至上,我們聽強權說要我們“愛國”的話聽得太多了,而我們作為個人從未被強權所代表的“祖國”所愛。
二,這是中共統戰政策的迷魂藥效應。前面提到周恩來當年對保釣派的鼓勵,事實上,中共一直都重視“統戰”工作,他們借助強大經濟勢力,通過駐海外機構和海外留學生組織,把“統戰”工作做到“水銀泄地,無孔不入”的地步,而統戰對象,則著眼于台灣高官的親屬及其後代。對于在台灣已經失去特權的國民黨貴族,“統一戰線”這貼迷魂藥,他們吃起來如同補藥一般。
由于國民黨曾經和共產黨一樣,也是專制主義政黨,所以二者溝通起來並不困難。例如俞力工就津津樂道他父親當年如何與共產黨私下溝通,以致中共統戰部幾十年後還提及其父對共產黨的恩情。因此,這些國民黨人的子弟無論如何認識不到中共的本質,不能像我們大陸人深切體會到﹕國民黨時代的自由是多少的問題,共產黨時代的自由是有無的問題。
三,這是台灣本土勢力壯大造成的結果。在國民黨子弟“義無反顧”地走向親共途中,台灣本省人勢力上升,以及少數台灣人對外省貴族的仇視,也是一個原因。國民黨在選舉中和平地讓出政權,這是中國歷史上的一件幸事,但卻傷害了一些外省貴族的特權利益,使他們產生很大的失落感。不甘心失去昔日輝煌的他們,便把“大中國”當做精神依托,于是,從“反攻大陸”轉變為“聯共制獨”。
正如網友們指出的﹕“俞力工現象”最值得討論的地方是,它反應出專制主義在中國社會是如何地根深蒂固,中共只是專制主義結出的一個大惡果。即使長期生活在西方自由社會,如果人們不去深刻理解現代民主生活的意義,只注重權力而漠視權利,也會成為專制主義的幫凶。網友余大郎認為,這一類來自台灣的媚共人士,他們不但是台奸,是美奸(如果入了美籍),而且也是漢奸---因為他們正在出賣中華民族最長遠的利益。
(原載《開放》雜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