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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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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訪伊拉克移民問戰爭

茉莉

美國攻打伊拉克風聲日緊,我在瑞典便開始走訪一些伊拉克移民,以瞭解他們對戰爭的看法。從兩伊戰爭、海灣戰爭到今天,仁慈的瑞典接受了不少從戰火與專制恐怖下逃出來的伊拉克難民。幾年前,爲了緩解國內經濟困境幷做出和解的姿態,薩達姆開始允許一般流亡者回國探親,因此,大多數伊拉克移民是比較瞭解本國情况的,由于他們都有家庭親屬在國內,他們的看法多少可以代表伊拉克人民。

我提醒自己特別小心。去年美國911恐怖事件發生後,我去本市一家黎巴嫩人開的商店去買菜,那堨縝b慶祝本拉登恐怖襲擊成功,一群穆斯林年輕人聚集在那堙A歡天喜地大聲喧嘩如過盛大節日。我心堳傽d傷,便忍不住爲遭襲擊的美國人說了幾句話,立即被那家商店宣布爲“不受歡迎的顧客”。半年後,我從那家商店路過,那個年輕的穆斯林老闆沖著我笑,有收回前言的意思。相逢一笑泯恩仇,畢竟我不是美國佬,他也不是本拉登,我們住在中立國的人,還是做生意比較互利。

這一次我做好準備,打算耐住性子聆聽中東難民大駡美國,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所有和我談話的伊拉克人態度都比較謹慎,沒有一個沖著我譴責美國,相反,他們的言辭中甚至有期待戰爭帶來變化的意思,當然,他們對家鄉親友安全的擔憂,也是很明顯的。

我開始找了一家伊拉克商店,一邊挑選著名的伊拉克蜜棗,一邊磨磨蹭蹭地和老闆搭訕。我談起薩達姆最近以百分之百的票數獲得連任,老闆和我一樣笑得嘴都歪了。因爲薩達姆選舉那天居然沒有一個人死亡、生病或因其他事情阻礙而弃權,實在是太好玩了。笑完後,老闆在美國攻打伊拉克的這個問題上沈默下來,只是說,他每年要回國幾次進貨。我明白他是在暗示我,他需要薩達姆政府的回國簽證,因此不便對我這陌生人發表意見。

于是我想到當年在瑞典語學校同窗的伊拉克人,便找了一家咖啡店,分別邀請那些伊拉克老朋友重叙友情。我找的人中有原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經商的商人,原伊拉克電臺的歌手,庫德族女大學生,還有一個親薩達姆政權的人士。

往往一杯咖啡還沒喝完,這些伊拉克朋友就向我推心置腹起來。他們大都叙述他們最近回國的見聞,情緒很是低沈不安。我理解他們的憂愁,他們的家鄉原是盛産石油的富庶之地,現在却是一個荒凉恐怖的地獄。饑餓、疾病折磨著人們,但統治者仍然在窮兵黷武,不少人因爲觀點不同而失踪,薩達姆根本不需要審判程序就隨意殺人。儘管手持瑞典護照,但這些伊拉克人回國時仍然戰戰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薩達姆的警察逮捕。雖然帶著自己在瑞典積蓄的美金回去,但他們仍然不能完全解决家鄉親友的經濟困難。

最令我動容的是那位庫德族女學生托娜的叙述。她告訴我,前幾年她回到伊拉克北部庫德人居住區,當年薩達姆對庫德族使用化學武器,毒殺了五千多人,至今家鄉到處可以看到當年毒殺留下的殘疾人。她回到瑞典後不能忘懷那種悲慘的情景,患了心理症,至今一邊治療一邊上學。

一位伊拉克文化人給我分析說,在伊拉克,雖然大家都不得不去投薩達姆的票,但反對薩達姆的人實際上占百分之八十左右,,其中百分之五十的人是深懷仇恨,和薩達姆不共戴天的,另外百分之三十是不滿薩達姆,但也考慮自身處境的。如果美國真的發起攻擊,估計有不少伊拉克人會站在美國一邊。但現在伊拉克人必須小心了,因爲當年海灣戰爭美軍轟炸巴格達時,許多伊拉克普通民衆站在屋頂上歡呼美國飛機來轟炸,結果美國淺嘗輒止,使得那些人遭到薩達姆殘酷鎮壓。

幾乎和我談話的伊拉克朋友都有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即,美國最好是采取什麽特殊辦法一舉拿掉薩達姆,而不需要投炸彈犧牲伊拉克人民。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對此很有信心,他說:“我爸爸打電話給我奶奶了,奶奶說美國打薩達姆她不怕,她雇用了兩個高大的保鏢守著她的院子。”我只有苦笑,沒法對那個孩子解釋,現代戰爭一打起來,他奶奶的高大保鏢是不起作用的。

只有一個伊拉克朋友爲薩達姆辯護,他質問我說:“你們中國也有核武器,爲什麽美國不去攻打你們?”我猜想這位朋友大概不瞭解,第一次海灣戰爭停火,就是以伊拉克無條件地接受聯合國决議(銷毀大規模殺傷武器,允許聯合國人員持續不斷地核查)爲條件的。一旦聯合國的停火决議不被遵守,這意味著十年前的海灣戰爭還沒有結束。

走訪了多位伊拉克人,使我更多地瞭解了這個古老而苦難的民族,也瞭解了他們在美國攻打伊拉克問題上的兩難處境。我只有和他們一起祈禱:讓薩達姆早點下臺,不要讓戰爭的灾難落在百姓頭上。

02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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