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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海話
楊劍豪
本人生在上海,長在上海,在外地工作、生活了近30年,仍鄉音未改,近年調回了上海。沒想到,我這個土生土長的老上海,重回上海后,卻在聽上海話上出現了問題。
那是我剛到新單位不久的一天,我準備到世貿會議大酒家參加一個活動,因不知道地點在何處,就去問同事。同事告訴我:“會有‘蔡頭’帶儂去的,到時在機關門口等就可以了。”聽到有人同我一道去,我很放心,還提前了幾分鐘來到機關傳達室旁。不一會兒,駛來一輛桑塔納車,停在了機關門口。當時我并沒有在意這輛桑塔納車,一心盼著那個叫‘蔡頭’的同志快點出現。幾分鐘后,桑塔納車的司機下了車,他拿出一塊抹布,邊擦車邊自語道:“講好九點鐘走的,怎么還不來?”看來司機也在等人,他的話倒是提醒了我,心想這叫‘蔡頭’的人是哪個部門的,怎么一點都沒時間觀念!當司機轉身看到我時,忽然問我道:“儂阿是姓楊?是要到世貿會議大酒家去?”我答道:“是的。”“那怎么還不快上車?”司機說。我忙回答:“還有一個人也要去,我正等他呢。”司機接過話頭說:“不是說就送一個人嗎,怎么是兩個人?那個人是啥人?”我本想說叫‘蔡頭’,但轉眼一想,這可能是個外號,我新來乍到的就叫人家外號不好,便說:“好像是姓蔡的。”司機追問道:“叫蔡啥?”我只好說:“我不認識的,不曉得叫啥,好像有人叫伊‘蔡頭’。”司機一聽樂了,說:“我就是‘差頭’,快上車吧。”
路上,我歉意地對司機說:“蔡師傅,真對不起,我是新來的……”司機卻說:“我不姓蔡。”我小心地問道:“那人家為啥叫儂‘蔡頭’?”至此,司機才明白,我一直把‘差頭’當作是某個人了。當司機知道我盡管滿口上海話,卻是剛調回上海沒幾天時,就告訴我說:“現在上海人把出租車稱為‘差頭’,有些人可能叫慣了,有時連機關的公用車也叫‘差頭’了。”這回輪到我笑了,我問司機:“這‘蔡頭’兩字怎么寫,又為什么要叫‘蔡頭’呢?”司機說:“好像是差遣的差,也可能是叉子的叉,頭嘛就是頭腦的頭,反正我也弄不清楚為啥要叫‘叉頭’。”
由“聽”不懂而鬧出笑話的事還有。那天,我外出回到辦公室,正是午休時間。剛把包放在辦公桌上,電話鈴響起。我拿起一聽,對方要找××,我就喊了一聲:“××有電話!”有同事隨口答道:“××到隔壁倒漿糊去了。”我就對著話筒說:“××正好倒漿糊去了,請稍等,或者過一會兒再來電話。”對方一聽,大聲地說:“儂倒啥個漿糊?”我忙說:“不是我去倒漿糊,是××去倒漿糊,一會兒就……”對方顯然不高興了,沒等我說完,就挂斷了電話。我還沒弄清是怎么回事,那幾位玩撲克的同事一起朝我大笑起來,連連說:“楊老師,儂迪只漿糊倒得結棍,真正的倒漿糊……”后來在同事的解釋下,我才明白,不是去“倒漿糊”,而是“淘漿糊”,而且明白了如今上海人說的“淘漿糊”是帶調侃意味的一個新上海方言詞語,難怪打電話來的那個人要不高興了。
重回故鄉,鄉音未改,但三十年河東,我對故鄉的語言已是既熟悉又有點陌生了。
原載新民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