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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錦緞旗袍

石磊

走過菜場旁邊的裁縫鋪,小得只有半間門面的裁縫鋪,瞥到臺子上鋪了一片絢爛的錦緞,這樣簡陋的鋪子堜~然鋪陳著如此華美的料子,心中深感詫异,忍不住放下手堜藒菄瑤音瘜膠蛂A推門走進去看個究竟。

老闆娘彎腰在臺子跟前把那片織錦橫擺竪擺,看清楚,原來是塊被面。從前的女孩子出嫁,新房堨眶M會隆重陳列起十來條被子,統統是織錦緞子的被面濃濃密密裹著的,綿軟柔麗,人一靠上去,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感覺,新婚啊,就是這種意思。對于鬧新房的客人來說,那陳列著十來條織錦緞被子的婚床,是幸福人生的一個再具體不過的畫廊。

臺子上那條織錦緞被面是舊的,有龍有鳳,滿地紅,嵌著金絲銀絲,喜氣洋洋的,只是顔色褪了不少,那床被子起碼也蓋了三年五年了,或者壓在箱子底堣K年十年了。現在拿出來做旗袍,老闆娘煞費苦心地算計著尺寸,算計著花樣的鋪排。我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只看到她拿著劃粉比來比去,輕易不肯動剪子。我也實在不忍心看她下剪子,洞房花燭的那床被子,怎麽肯對它動刀子動剪子,披挂到身上去?就算是恩斷義絕地離了婚,就算那個男人是個殺千刀的,也捨不得粉碎那床被子的。有的東西是承載著好些人好些事情的,一旦那東西不在了,那些人那些事情,也就再也回不去了。

現在的女人是越來越薄情了,連自己出嫁時的那條織錦緞被面也毫不留戀,說剪碎就剪碎,那麽沒有心肝。旗袍少穿一件,不見得會怎麽樣啊。

我看不下去,出門拎起蔬菜魚肉準備回家,老闆娘直起腰肢,在我背後大聲兜攬生意:小姐,改一件單旗袍150塊,你要不要也改一件?

打死也不要。

原載新民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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