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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一封“錯”信

張根林

我在家中排行最小。大姐1963年去了崇明農場,二姐1964年去了新疆建設兵團,三姐1969年去了江西插隊,本來吵吵嚷嚷的家,現在只剩下我和母親兩人(父親錯判在勞改農場)。

爲了三姐的插隊落戶,爲三姐置辦一些生活必需品,母親還組織了一個帶有互助性質的“會”,即:每人每月出五元,十一人輪流,這樣輪到的人就可得伍拾元。因爲是窮幫窮,所以一般是有急需的人家來發起組“會”。當時的貧窮人家,急需用一筆錢,就用這種方法來籌集。因爲當時借錢是無處去借的,也沒有銀行貸款可貸。“會”每月所得的錢是按抽籤順序分派的,組“會”的人則可拿頭一份。

記得那是1969年三月的一天,母親一個人躲在竈披間哭了一個多小時,十五歲的我在樓上小閣樓媯馱G姐寫信,向她傾訴當時我內心的傷感。二姐:今天三姐去了江西,母親又哭了……現在家堨u剩母親和我兩人,真沒勁……母親在生産組媟F活,昨天拆鞋幫時,手又被批刀劃破了,流了很多血。三姐臨走時,硬將十元錢還給了母親,口袋堨u有兩元錢。爲了她插隊,母親搞了個’……房租有兩年多沒付了,幾天前,房管所的人又來催討了……姐,你那媮晹n嗎,你上個月寄的十元錢已經收到,母親叫你不要太節約,要保重身體。姐,你去新疆有好幾年了吧,什麽時候能够回家探親,姐,我想你……”

二姐去新疆頭三年是供給制,後來每月十幾元生活費,她每兩個月寄十元回家。

寫好信,我在信封上寫了,地址是新疆農二師二十一團四連,再寫上我二姐的名字,又附了一張我的照片,然後貼上八分郵票就寄出了。

兩個多月後,我收到了一封新疆回信,不過信封上的地址却是農一師,幾團我忘了,也是四連。當時我很奇怪,打開一看只見密密麻麻地寫了三張信紙,堶掄晪谷酗@張五元的人民幣。

信中寫道:“張小弟:首先請你原諒,由于投遞錯誤,這封信到了我們農一師某團四連,我和你姐同名同姓,人家就將這封信交給了我……我和你姐一樣,離開上海已有五年了,在夢中我都想念父母和弟妹們。我有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至今我還清楚地記得,在我踏上火車去新疆的那一刻,最小的年僅七歲的弟弟抱著我的大腿,哭著喊,姐姐,姐姐……家人們哭成了一團,當時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的母親也在生産組工作,每天工資僅七角……你的信我們房間的人看後都哭了,從照片上看,你應該讀初中了,希望你好好讀書,孝順你母親。附上五元錢,這是我們宿舍中五個人的一點心願……”

望著這封真情的信和五元錢,我的心頭一熱,泪水涌出了眼眶。滾燙的一封信,教我懂得了人間最珍貴的東西——愛。

原載新民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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