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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北人與酒
牛傳綜
南方人喝酒時偏愛黃酒之類。尤其是冬令時節,友人相聚或家人圍座,煮一壺花雕或五年陳,放入姜、糖后,舉杯相邀,甚是熱鬧。你別以為他們會“一步到胃”,杯底朝天,他們只“咪”一小口。酒桌上的環境也比較寬松,各類酒都備一些,喝什么隨意,喝多少也不大會有人較真,也很少見到北方人在酒桌上猜拳行酒令那種熱鬧勁。這讓初來乍到的北方人不大習慣。
北方人愛喝白酒。說實話,對于白酒,我打小就從大人們那里得到了深刻的印象。起先不明白,這點水一樣的東西,怎會把大人弄得東倒西歪?一次次跟在后面操練,使得我高中畢業就練出了大半斤白酒不在話下的酒量。因此,在南方的酒桌上,一開始我是不把黃酒之類放在眼里的。然而,第一次與它親密接觸,它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那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我看到大家的杯中都盛滿了五年陳,便也客隨主便斟一杯“咪”起來。心想,憑本人的酒底子,小小的黃酒耐得了我何?一杯下去,沒反應,第二杯下去沒感覺……慢慢地一個人消滅了一瓶半五年陳。當時只略感頭有一點暈而已,回去的路上還輕松地哼著《大刀進行曲》。哪曉得,到了宿舍,那五年陳開始發威了,整個床像航行在驚濤駭浪中的船,搖得我吐了一次又一次,第二天兩條腿走起路來還有點發飄。從此,我對黃酒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久而久之,我尋思,其實,黃酒、白酒是有著它們獨特的脾氣與性格的。以我的有限經驗,黃酒性軟綿,但你決不能因此而視它“可欺”,它以柔克剛,會在你不經意中后發制人,慢條斯理地把你放倒。白酒的脾性與黃酒就不一樣了,它直來直去,熱乎勁在你與它一接觸時就表露出來,行不行很快見效,它的烈性子讓許多喝慣了黃酒的南方人多不大敢貪之。
不了解黃酒之類的脾性,匆忙舉杯而“栽”在黃酒上的北方漢子為數不少。那日,有朋自北方來,舉杯間,朋友見我杯中裝滿了五年陳,他笑問我來上海這些年改喝“紅糖水”了?我故意拿話勾他,說:“今日你敢不敢與我一起喝這‘紅糖水’?”朋友是個爽快人,抄起一瓶五年陳就要與我比試,并聲稱:“一人先干一瓶再說。”我那朋友酒量絕對在我之上,笑談間,一頓飯工夫他一人就將兩瓶五年陳見了底。我心里樂呵呵:兄弟,你等著吧。果然不出所料,那朋友路上好好的,還將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響:“兄弟,怎么樣?”可到了他下榻的賓館,竟然搖搖晃晃地去敲別人房間的門,幸好我有先見之明跟著他。第二天中午,那位朋友見了我,連問:“我昨晚是怎么回來的?”
相比之下,南方人喝白酒就謹慎得多,他們對白酒的烈性子普遍保持警惕,大多數人會像他們喝黃酒那樣,一小口一小口地咪,一邊咪一邊喊“辣死了,辣死了”,因此,他們是較少被白酒“咪”醉的。
黃酒與白酒顯然是兩種脾性的酒。竊以為,酒的脾性從一個側面也能代表了南方人與北方人的脾性的。酒的脾性如果相互兼容則不是原來的東西了,南方人與北方人若相互吸收了一些對方的特質,那將如何?
原載新民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