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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相逢未嫁時

蔡萍

名牌大學的碩士文憑就要到手,如果我以前那些雜七雜八的打工、兼職也算就業,那這回就應該是再就業工程了。活了二十多年,終于有一天可以把自個兒標價出售,那種感覺真讓人興奮。自己看自己,總覺格外珍貴,當然想多賣一點銀子,市面上那些包裝精美、價格不菲的保健品給我上了社會學的生動一課,對啊,只要包裝得當,不愁賣不出好價錢。

于是,在開始找工作之前,光是個人包裝和形象設計就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令我的錢包很受傷。不過想到一份投資,十倍回報,也就心安理得了。像我這樣的女孩子,把長髮剪短啦,或是短髮燙卷啦,都是免不了的,這叫煥然一新,從“頭”開始。然後爲了有正式和成熟的效果,買了高級裙裝一套,沒想到面試還未開始,西北風却刮起來了,穿裙子委實凍得不行,等在溫暖的高級辦公樓內面試完了還直哆嗦。多冤枉,氣焰上就短了三分,人家考官還以爲你是害怕怯場呢。于是趕緊咬咬牙再買兩套全毛的褲裝,以鼓士氣。

對于大學畢業生來說,找工作的程序有四步:一是尋找工作機會,比如參加人才招聘會、用人單位宣講會等;二是投寄個人材料,如個人簡歷、獲獎證書等;三是忍受招人單位一輪又一輪無休無止地篩選,爭取不被淘汰;最後是在有幾個單位都要你之後,你終于平生第一次揚眉吐氣,行使你的選擇權和拒絕權,决定屈尊爲某家公司效勞。真的找起來,因爲是第一次,又謹慎又緊張又無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宣講會總是非常擁擠,一天好幾小時站在禮堂走道上,還得認真聽、認真記,天天精疲力竭。投寄個人材料不能謙虛也不能驕傲,不能簡單也不能繁瑣,有個性還不能過分,真是學生們最難做的功課。然後在可怕的筆試、面試中,更需要兢兢業業、一絲不苟,考官看你稍不順眼,哪怕已進入了面試最後一輪,也能即刻斷送你在這家公司的燦爛前程。千辛萬苦以後,終于盼來了一些公司的錄用通知,每份錄用通知背後都藏著一個辛酸的故事。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到處求教,“這家好還是那家好?什麽?都好?”真是想破腦袋都沒有答案,這才發現,與現在“割愛”的痛苦相比,以前所有受的折磨實在算不上什麽。

總算决定下來去某家差强人意的外資公司,還怕自己反悔,夜長夢多,趕緊和單位簽了約,簽約時有些茫然,感覺前途、命運都只在一念之間。簽約以後,多少有一些成就感,也算辦成了一樁大事,于是開始發Email挨個通知所有關心我下落的同學、親友,忙到半夜,睡了幾個月以來第一個安穩覺。第二天一早,還在夢堛漁伬唌A手機狂響,居然是另一家很吸引我,但遲遲杳無音訊的公司人事部打來的,恭喜我被公司錄用。年輕如我,第一次嘗到了“恨不相逢未嫁時”的滋味。

總算安頓下來,又開始想工作兩三年以後怎麽辦,看看報紙上的招聘欄,好像沒什麽崗位合適那時的我,何去何從呢?終于明白,人生的煩惱才剛剛開始。

原載新民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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