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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軌電車的日子
吳莉莉
小時候我最熟悉的公交車是有軌電車。那時家住在溧陽路1084弄,從後弄堂口穿過長春路就是四川北路,展入眼簾的風景是南來北往的有軌電車。
地面有長長的鋼軌,空中有密密的電綫,兩節長方形的暗綠車厢相連、車頂上斜竪著粗粗的“辮子”。“當當!當當!”,嗨,電車來啦。逢年過節跟大人走親戚,總坐有軌電車,它便宜,又不會暈車。1路、3路車,都從虹口公園起始,六分錢便可到外灘或南京東路。偶爾父母也叫三輪車,可我們小孩不喜歡,尤其是冬天,三輪車篷一支,再把塊棉氈朝坐客面前一挂,寒風是擋住了,可什麽“西洋景”也看不到了。
1956年我家搬到了四川北路,弄堂口就是虬江路站頭。像柴米油鹽一樣,有軌電車也融入了沿途的居民日常生活中。夜深了,弟妹們還不肯睡,母親就會拍拍被頭:“電車都進場獢A哪能還不困?”多年後,四妹好不容易分到“上海工礦”,在廠堸策迭B中班。清晨五點多,母親會喚:“頭班電車開出來了,快爬起來。”靜寂的都市上空,飄揚著有軌電車的當當聲,像報曉的晨鶏,催睡的眠曲。
有軌電車全身透著典雅、從容的氣派,沿窗是兩排硬木條拼成的長椅。乘客面對而坐,人少的時候,好像在車間開小組會。若是小朋友上來得多,那就鬧猛了:孩子們匆匆爬上椅子,小臉貼住玻璃,隨行的大人趕緊發話:“頭不要伸出去!手快點擺進來!”這番警告是很必要的,來往電車的鋼軌靠得緊,兩車交會出過事。
大馬路中鋪有四條鋼軌,有軌電車駛來了,衆車都得讓道,因爲它不能借路,高中時上物理課,先生給我們講向心力、離心力,他手敲黑板:“同學們聽好,落雨天踏脚踏車,碰到電車軌道打彎時,向心力一定要控制牢,否則定規摜跤!”有軌電車還常常遭遇尷尬,它的“辮子”會彈出,這時路人都會熱心地喊:“電車翹辮子了!”胸前挂白帆布票袋的賣票員便跳下車來,拽住辮子後的兩根長繩使勁朝空中的電綫上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