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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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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關于美國富人的故事

王瑞芸

有錢的美國人,我接觸不多,比較能夠讓我貼近了看的,有過一個-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家庭。

先得從我認識一位中國太太-姑且叫A太太-說起。A太太隨丈夫到美國來不久就給一家美國人帶孩子,帶的年頭很長。從孩子生下來兩個星期開始一路帶大,一直帶到那個孩子四五歲上。因此,那個金發碧眼,叫珊德拉的美國小姑娘幾乎是跟了她長起來的。為什麼會這樣呢,原因很簡單,這家美國人很有錢。有錢就可以把帶孩子的千般瑣碎和萬般勞神全售出去。有賣的,也有買的,雙方各得其所,因此這買賣兩家的關系非常好。從孩子來說,有奶就是娘了,中國人A太太雖然不用親自哺乳她,但那只奶瓶是操縱在她手里的,孩子的眼睛順了奶瓶看上去,便認奶瓶上的那張臉做媽。等會走路了,成天就只圍著這個給奶瓶的媽轉,自己的生母反倒打靠後,自家的大房子也不肯住,只喜歡擠在這個媽的小公寓中睡覺,吃中國飯。這對美國夫妻見孩子如此依戀中國媽媽,並不嫉妒,反而因此得知A太太肯定待孩子是極厚的,便對A太太非常器重,不僅態度親善,而且有許多物質上的回饋。A太太曾用半是炫耀半是抱怨的口氣對我說,“我簡直不敢對珊德拉的媽媽說一句喜歡什麼。有一次我無意對她說起一種火腿好吃,她就給我買來半冰箱,直把我的胃口都吃倒了。”到了冬天,我們所在的這個美國北部城市風雪交加,幾乎有半年不見天日。我們在漫長的冬季里或者凍得發青,或者捂得發黃,A太太夫妻二人卻能由珊德拉的父母出錢,請了一起到佛羅里達的海灘上曬一個星期的太陽,烏銅般地回來了。這樣的好事真不是人人能輪得上的。這樣幾年下來,他們家比別的中國留學生要發達不少。他們是最早買新車的主,而且,上萬塊錢的新車,一次現金付清。弄得美國車行老板看著這對外國留學生夫妻目瞪口呆,因為他手上百分之九十五的顧客買車是要分期付款的。

大家都說A太太實在是交了好運,踫到了這樣的好人家。

A太太後來自己也懷孕要生孩子了。在臨產之前,她來找我,問我可不可以在她產後的一個月替她照看珊德拉,並不要從早到晚,也不要一個星期七天。我答應了她-主要出于對美國有錢人的好奇﹕人特別有錢,活得象什麼樣呢?

這樣我就認識了珊德拉一家。這對美國夫妻對人果然和氣友善,男的是猶太人,有五十歲了,高個子,濃眉毛,凹眼窩,見人笑眯眯的,不大見他有板著臉的時候。他是經營房地產發家的,在這個城里他擁有許多的房產。他的太太更加好得沒話說,只三十來歲,雖然不能算大美人,倒也是修眉俊眼的,小鳥依人般的可愛,一絲也不因為闊而有架子。她待人的態度之溫柔和順簡直全城難找出第二個,難怪她的丈夫要娶她。

他們的家果然氣派不凡,住在一棟石砌的城堡般的房子里。房子前後有很大很大花園,自然收拾得極為整齊,草皮是草皮,花圃是花圃,跟畫出來的那麼好看。進得門去,就更驚人了,里面大得住三口之家簡直沒有道理。光是客廳就有三四個之多。一間被布置成古典風格的,放著沉重老式的木制家具,配著深色的絲絨窗簾,繡花的椅墊。又一間完全是現代風格的,都是線條簡潔的玻璃家具,以黑鐵為架,配白紗窗簾,整個房間玲瓏剔透,洗煉爽目,如置身水晶宮一般。又一間里放著一個巨大的三角鋼琴,書架。書架上倒也滿是書-那種幾十本一套的,封皮上燙了金字的書。

樓上便都是臥室了。一個樓面的臥室有六七間,每一間都帶了浴室。他們啟用的當然只有兩間,他們夫妻一間,珊德拉一間。珊德拉的臥房倒罷了,尺度和布置都還近情理-里面全是玩具。他們夫妻的臥室卻大得象一個廳。盡管四周也放了櫥櫃桌椅,但一張大床放在中間還是顯得空落落的,倒象睡在曠野里似的。我們中國人的臥室總是很小,不光現代人如此-空間不夠,可是過去中國皇帝也睡在小室中。故宮中西太後的臥室封閉狹小的跟櫃子似的,不知反映的是什麼不同的中西心態。除去他們夫妻和珊德拉常用的兩間,樓上其他的房間都空關著,來了客人才用。他們家的廚房自然也是大,正中間有一個大理石的台子,真正的黑色花紋的大理石-看著豪華極了。地面,牆面,櫥櫃,爐灶,冰箱無一不是挺括錚亮的。這樣熠熠生輝的廚房簡直不舍得去用。的確,很少見他們用廚房,他們倒不是舍不得用,只是懶待用罷了。

他們夫妻根本就很少在家吃飯,基本上是出去吃。從早飯開始就出去吃,吃完早飯並不馬上回家,要在外面消磨很多的時間。經常是要過了中午才回來,晚飯還會再出去吃。或者是早上在家隨便找點什麼吃的,就早早出去吃中午飯。在那一個月里,我早晨九點鐘去他們家,他們等我一到,夫妻就出門了。到了下午,等珊德拉的媽媽回來,我就可以離開了。珊德拉的爸爸是完全不管孩子的。有時她媽媽回來後,忙東忙西,我就得再待一會兒。我說她媽媽忙東忙西,不是料理家務。他們打掃房間,洗衣服什麼的另雇了一個人干。外面的花圃用了兩個花匠伺候。她媽媽的忙只不過是打兩個電話,或者臨時應了孩子的要求出去買一套彩色鉛筆什麼的。回來後就對我說,“咦,天天跑出跑進的忙,不知道干了什麼!”她說得很準確,我在一邊看她也有同感。時間這玩意兒,在有的人手里結實得跟磚塊一樣,一塊塊地壘起來,一段日子以後,就能砌出個什麼來。可在有的人手里,又象細沙似的,好好地握了一手,一會兒就在指縫里漏得精光。好在,對珊德拉媽媽而言,時間如細沙倒是好事,不然,一塊塊地壘起來做什麼用呢?首先,她不必用時間去掙錢養家活口;其次,一個家中那些實實在在躲不過去的家務事他們全售出去了。

他們房子雖然大,但因為實在人少,珊德拉和我兩個在里面索然寡味。我們或者是只待在珊德拉的房間里玩玩具,看電視;或者是待在廚房里畫畫,吃東西,辦家家酒。但無論待在哪一處都不大方便。如果是待在珊德拉的房間,她要吃的喝的,我得走好長的距離到樓下的廚房去取。如果只在廚房里,珊德拉弄濕了衣服要換,我又得走好長的距離到樓上她的臥室去取。原來房子大了,看著雖好,卻能給日常的活動添許多麻煩。若干年後,我有個朋友打電話告訴我,她買了一棟漂亮的房子,很大,但是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因為發現﹕大了很不方便,一家人反倒不如過去在公寓里過得親熱溫暖。她的這個發現比我晚了許多年。再說,憑是什麼好地方,看慣了,也叫人厭氣得很。難怪珊德拉的父母誰也不願待在家里,天天都往外跑,就留孩子在家。孩子小沒辦法跑出去,不然,她也跑吧。等我一個月期滿,我竟有囚徒蒙赦的快活。可珊德拉怎麼辦,她還得留在里頭呢。讀者可能會以為我危言聳聽,這也難怪,我們這一輩的中國人幾乎沒人有從小在一棟華麗的大房子中孤獨地生長起來的經驗。我認為,跟貧困相比,那是另一種不幸。珊德拉從來不會受到她父母的責備打罵-她的爸爸不怎麼管她,她的媽媽是少有的好脾氣;她也不會受到我們這類臨時媽媽們的責備打罵-別人的孩子,犯得著嗎。但是她的脾氣卻很壞,專斷任性,好像一個世界都對不起她。

他們家中很少有訪客,倒不是他們沒有朋友,他們會朋友,總去咖啡館或飯館。想是他們認為家中鍋清灶冷的,待朋友缺少氣氛吧。他們也有在家中請客的時候,我在的那個月中趕上一回,見他們是去飯館雇了人來做飯的。不只是廚子來,連同餐具侍者都一並帶了過來,等于是把飯館移到家中來一吃。因此,珊德拉的媽媽作為主婦也完全不必操心,一應的事務,都由那些穿了白制服的年輕侍者們包圓了。過了中午,侍者們就開進來準備。珊德拉的媽媽東轉西轉,不知干什麼好,于是問珊德拉的爸爸﹕讓我來做點什麼嗎?珊德拉的爸爸正站在那里和年輕的侍者們談笑風生,聽見問,順手就倒一杯香檳給她,同時說﹕“Doing nothingstay coolhoney.”(什麼都別干,漂漂亮亮地待著,甜心。)大家看住了她都笑。珊德拉的媽媽于是只好到樓上去化妝換衣服了。

他們對人不刻薄苛求,也一點不擺雇主的架子。他們對于孩子和我在一起干什麼從不加干涉。只有一次,她媽媽關照我說,不要讓珊德拉玩她的首飾。因為在前一天,珊德拉自己跑到父母的房間里,用一張凳子把自己墊高了,站在一個櫃子跟前打開媽媽的首飾盒玩了很久。我已經說了珊德拉是一個很任性的孩子,誰若怫逆了她的意思,她能吵成一個小惡魔。只要她能安靜地玩,就是上上大吉了,所以我沒有阻止她。再說,她媽媽的首飾,似乎並不大珍奇,有一些14K的金飾,但也有很多人造的珠子,很隨便地放在一個盒子里,並不收起來鎖著。她媽媽只不過是怕珊德拉把珠子扯散了,送到鼻子里,嘴里才這麼關照我的。

從珊德拉媽媽的首飾就可以看出,他們雖然有錢,卻不往身上堆金累銀的。他們穿得也很普通。人說,看美國富人不能看他們的穿戴,只能看他們的車和房子,這話百分之百的對。珊德拉的爸爸穿著平常自不必說了,她的媽媽,常常也是T恤短褲的,走出來,跟我們這些窮留學生一式一樣。而且在美國使勁打扮的女人反倒不大入流,至于濃妝艷抹,簡直就是街頭以賣笑為職業的女性了。珊德拉的媽媽又是生性謙和的人,更不會把自己收拾得跟個火雞的模樣,平常無事總穿得十分家常。她的這一點使我很欣賞。反正,真要有錢,實在地滋潤自己就行,何必張揚。然而,我後來發現,用錢實在地滋潤自己,還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得好的。你若不信這話,不妨耐心聽我把這個故事講完。

干完一個月,我和珊德拉一家就沒有干系了。但A太太跟我比以前更親密了些,珊德拉家也就成為我們彼此共同的話題。珊德拉感冒一周,珊德拉父母又去歐洲旅游了,珊德拉媽媽滑雪扭了腳脖子,我全知道。A太太自己有了孩子,愛心轉移,漸漸就不想再全天看護珊德拉了。她替他們另外介紹了一個也是中國留學生的太太-姑且叫B太太-來照看珊德拉。

B太太當時的情形比較特別,丈夫正在跟她鬧離婚。還真不是因為有第三者,只楞說跟她過不下去,因為她實在語言無味,脾氣粗暴,管頭管腳,蠻不講理。話雖如此說,但我們旁邊的人都觀念地認為B太太丈夫不夠意思,因為B太太文化不高,在這個關系里顯然是弱者。中國人大抵同情弱者,所以A太太決意要去幫她,就把她介紹給珊德拉家。開始是給A太太做替補,A太太還是唱A角,B太太唱B角。後來,漸漸B太太就有取代A太太的趨勢,不僅只是在看孩子的時間上,而且在和珊德拉父母的關系上都有後來居上的勢頭,讓A太太完全始料不及。

情形是這樣的﹕A太太這些年來在珊德拉家主要是管孩子,其他一概不問,這倒是符合美國做法的。B太太卻不然,她除了看管珊德拉,還給他們做晚飯,這是她主動提出來的。開始不為賺錢,完全是“友情幫助”。她看他們夫妻幾乎天天出去吃館子,難得在家里吃也是拿半成品胡亂加熱一下,對付過去。B太太恰好善烹調,那個豪華的大廚房又是一應俱全的。她牛刀小試,輕輕巧巧就端出幾個色香味俱全的中國熱炒。他們夫妻吃膩了館子,那里經得住這麼一下子,馬上就雙雙掉到B太太井里去了。他們夫妻漸漸在外頭吃的次數越來越少,在家里的時間越來越多。B太太簡直改變了他們的生活作風。因此A太太在的時候,只不過是珊德拉離不開A太太,B太太來了把局面變成了讓珊德拉一家都離不開B太太了,當然就形成了後來者居上的局面。

B太太實在是棋高一著。她看出了這家人的空子-支撐起一個家的全部瑣碎事務他們全都留了白,等別人去填-反正他們有的是錢,B太太不填白不填。況且這也是兩相收益的事,B太太沒有什麼好被責備的。的確,A太太不及B太太能干,人比較忠厚,相貌比較平淡。B太太呢,人能干,相貌嘛,可怪,在B太太剛來時,我見過她,那時她大概是因為正在逆境里,心情不好,人就顯得晦澀別扭,橫眉豎眼,不大中看,為她丈夫的那兩句評語正做得了注腳。一年之後,她已經到珊德拉家幫忙,我偶然又見她,吃了一驚,好像換了個人,收拾得眉是眉眼是眼的,全身都鮮活了-她的丈夫不要她,真正不懂。

其實,那一段日子我忙,有好長時間沒有見到A太太,上面的那些事是我後來再見A太太時她告訴我的。而且談的時候她委屈得眼淚都要流出來,只說B太太沒有良心,簡直就是排斥她以謀取自己的地位。說真的,傍著靠著珊德拉這樣的人家,真能把人帶得殷實富足起來。因為我們平常生活的基本活動,拿到他們家都賣得出錢來。A太太已經嘗足了甜頭,B太太當然要來取代。A太太雖咽不下這口氣,我卻認為,是好事,大家來分攤倒很合中國的國情人情,反正都是中國人,好歹這點美國油水沒流到外人田里去。我就浮泛地安慰了她兩句。

再後來,A太太那里有更驚人的消息傳了出來﹕B太太不只是取代她的問題,甚至有取代珊德拉媽媽的趨勢了。這個消息我就不肯信了,認為只不過是A太太的捕風捉影。她心中有怨,看人不免就會歪曲篡改。B太太嘛,我知道,即使能收拾得眉是眉眼是眼的,要和珊德拉媽媽對持顯然還不夠份量。

然而有那麼一天,我帶了兒子傍晚到一個街心公園散步,正好B太太在那里。她就很熱絡地跟我打招呼,並邀我到她的公寓里去坐坐-她的公寓就在這公園旁邊,我就跟她去了。B太太當時早已和丈夫離婚,獨自帶了一個兒子過活。進門一看,公寓里被她收拾得非常整潔悅目,真是一個會過日子的女人。B太太一邊讓我坐,一邊跟我說話,一邊就手腳麻利地在廚房做藕夾子給我吃。在噴香的油煎食物氣味里同時告訴我說,她的冰箱是用五十只羊肉餃子跟美國人換來的,腳上的一雙鏤空皮鞋是她用五美元在一家倒閉的店里買的全新的,原價要三十幾塊呢。桌上的台布是從國內捎來的,只要八十塊人民幣……的確,她的話題是很家常平庸,沒有多少“文化”。但一個人能活得這樣起勁,勤勉,有效,熱氣騰騰的,讓我從心底里敬佩這個能干女人。

正說得熱鬧,電話鈴響,她去接,我就吃她端給我的藕夾子。原來不干我什麼事,突然聽到她叫珊德拉爸爸的名字-斯蒂夫,我就一驚,這電話是珊德拉爸爸打來的。讀者請不要弄錯,我的一驚並不是因為知道給她打電話的對象,她在替珊德拉家做事,珊德拉爸爸打電話找她非常自然。我吃驚的是B太太對著話筒說話的口氣,那絕對是果斷,親密,體貼,活象……不是“活象”,活活就是妻子對丈夫的那種口氣,其中是一種權威,一種責無旁貸的知己感,我能不驚嗎?B太太放下電話,並不避我,大大方方地對我說﹕“斯蒂夫生意上一犯事就吃不下飯,我叫他到我這里來吃,正好有現成的藕夾子,我再給他做個湯。”我馬上就要告辭,B太太說,不急,又給我倒果汁,叫我吃完再走。等我吃完,珊德拉爸爸已經進門-就他一個人來的。我和他彼此也打了招呼,說了幾句閑話。珊德拉爸爸從進門開始就有一種放松的感覺,好像在外頭累了一天回到家里的樣子,立刻就在餐桌上坐了,等B太太給他端吃的來。B太太一邊給他準備著,一邊在數落他﹕你這個人,身體頂要緊,其他什麼了不起的,一點事,就這樣了,也虧你是個男人……我趕緊告辭走了。

又隔了一段時間,我偶然見到珊德拉的媽媽,她也讓我大吃一驚,她簡直憔悴得不像她了,仿佛在歲月中經歷了深重苦難的樣子。雖然她對人態度依然溫和,但完全沒了精神。我已經知道了她背後的故事,心里著實替她難過。她實在是個溫柔可親的好女人啊,但她在生活里糊里糊涂地敗了下來,不知道她是否明白自己敗下來的原因。看得見的目標當然是B太太,B太太實在能干,她的能力象一團火,把原先他們那個冷清寡味的家烤熱了。珊德拉的媽媽因此被比得一無用處,她除了好脾氣地跟了丈夫四處旅游,到處下館子吃飯,客人來之前把自己妝扮好了坐著,沒見她還能干什麼,她可是這個家的主婦啊。知道嗎,他們男人除了需要一個花瓶般的太太外,一定也需要在沒胃口的時候,太太端來一杯羹湯什麼的,把自己當孩子般的疼著哄著甚至輕責著。任他是什麼人,哪怕是皇帝私下里也需要這個的-不信你去讀歷史。珊德拉的媽媽高高興興地嫁給這樣一個有錢的丈夫,省卻了一般為妻為母的許多瑣事,可以一心一意地陪著丈夫,卻萬萬沒有料到自己的人生卻因此被錢架空了。她因為有錢請A太太給她帶珊德拉,她也就因此失去了當母親的實際能力。她有錢請人給她理家,她也就從不會管家。她有錢天天下館子,她也就不會做飯。上帝好像是給了人一樣東西,就要從你那里拿走一樣東西。千萬小心,上帝不是一味給予,無限慷慨的!瞧瞧,這還沒有多少年呢,珊德拉媽媽的人生已經被錢蛀得空空的。

在後來的幾年里倒也並沒有珊德拉的爸爸和B太太結婚的消息傳出來。我一點不覺得奇怪,珊德拉爸爸當然足夠精明,不會真的做到跟原來太太離婚,去娶B太太的。原因是,如果這麼做,他先要分一半財產給珊德拉媽媽。而且,B太太這個女人不可限量,生存的能力太強。珊德拉爸爸難道不會這麼想﹕如果B太太可以取代現在的夫人,日後保不定連他一起被取代。B太太年輕力壯,這位漸漸老去的猶太人,未必成得了她的對手呢。這可能就是珊德拉的爸爸不往前面多走一步的算盤。這樣,對珊德拉媽媽來說雖然可以免去被丈夫休了的危險,但情形一樣的不好。他已經對她失了興趣,這對一個無所事事只以妻子為身份的女性來說一個世界全輸出去了。

人活著真不是一件容易簡單的事,生命的苦難鬼精靈一般,可以在任何你不曾防備的縫隙中滲透進來。所以,在有錢之前,先要用智慧把自己武裝好了,不然,竟會被有錢糟蹋了自己的人生,豈不是太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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