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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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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族歧視論的一個注解 

沈寧

美國有個聯邦眾議員名叫湯姆.譚克萊多,最近名聲大作,因為他最公開地反對現行移民政策,在美國聯邦國會領導一場減少合法移民數額,嚴格驅逐非法移民的改革運動。這個譚克萊多,是科羅拉多州選出的議員,不在我所在的選區,但是我有一次去參加過他舉辦的座談會,聽聽他的主張,所以見過他,也跟他談過話。也許紐約或者加利福尼亞州出這樣的議員,會讓人不大能理解,可是科羅拉多州選民選出這麼一個議員,一點都不奇怪。

幾個月前,科羅拉多州丹佛市一個高中畢業生向當地媒體抱怨,說科羅拉多州立大學的學費太昂貴,而且對於移民學生太過苛刻,不給他批發獎學金,害得他無法念大學。地方媒體把他的抱怨公布出來,並且調查出來這個學生是高材生,學習成績名列前茅,所以他不能上大學就顯得更加不合情理,引起公眾對州立大學一片責罵。

為了自衛,科羅拉多州立大學只得公布,那個高中畢業生是個墨西哥非法移民。按照法律,美國各公立大學的經費和獎學金,都是由美國稅民交納的稅金構成,不允許發放給非法移民。本來學校不應該公布學生的移民身份,那屬於學生的個人癮私。可是該名學生鬧得滿城風雨,逼得學校不得不公布出這個事實。於是很多本來對學校不滿的科羅拉多人不再聲響了,既然是非法移民,他本沒有權力在美國居住,還怎麼能享受美國公立大學的獎學金。科羅拉多州民的稅錢已經供他念完了十二年小學中學,夠寬洪大量了。他現在想念大學,完全可以回到他的祖國去念,墨西哥的大學絕對沒有任何理由不接受他。

可是出於一種政治正確的限制,美國很少有人會公開講這樣的話。在美國公開發表言論,評論少數族裔,移民,婦女,都須格外小心,稍有不慎,教人雞蛋裡挑骨頭,就會被罵成種族主義者,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最近美國聯邦參議院共和黨團領袖特籣特.勞特在另一名議員百歲生日聚會上,講了一句不小心的話,婉惜那名議員當年沒有當選總統。而該名議員當初競選總統的口號,是堅持種族分離政策。這一下子,全美國人都責罵勞特議員是種族主義份子,最後把自己議會黨團領袖的職位也丟了。可是譚克萊多議員真有點不要命,也許他本來說過不做三屆議員,到期就退出議會,所以不在乎政治前途。他站出來,替本選區的選民們講話,要求美國聯邦移民局將該名學生一家依法驅逐出境。

譚克萊多議員對待外國移民的態度,雖然並非全無道理,但也確實顯得過份激烈和堅定,所以引起科羅拉多州媒體一片喊打之聲。很多人威脅將不再投他的票,非拉他下馬不可。還有好事的律師,借機發財,把此案告進法庭,要把那非法移民保留下來。

這場熱鬧還沒有落幕,丹佛城爆出新新聞。又一個拉美裔非法移民家庭,五歲的男孩奧斯卡.赫南代斯患有癌症,急需骨髓移植手術,他的哥哥骨髓相符,可以採用,可是丹佛兒童醫院做此手術,必須預付三十一萬四千美元。奧斯卡的父母在美國非法居住和打工,哪裡會有這麼一筆錢。因為沒有錢,手術做不成,只好眼看孩子死去。這消息一傳出,科羅拉多的人已經不能容忍。任何情況下,搶救兒童生命永遠是第一位的。也因為這消息,奧斯卡家非法移民的身份便也暴露。窮人看病和非法移民兩件事攙在一起,讓人更受不了。

丹佛市四家電視台同天發布這條新聞,並且異口同聲發出呼籲,請求得到公眾捐資幫助。到第二日晚間新聞跟縱報道時,為奧斯卡手術特設的慈善基金已經收到十萬美元之多,相當於科羅拉多人這一天二十四小時每小時捐出四千多美元,每一分鐘捐七十美元,每一秒鐘捐一美元多。我想請那些熱心咒罵美國種族歧視的人,再看一次這個故事,再算一算這筆錢數。至少我所了解的科羅拉多人,沒有絲毫歧視這個非法拉美族裔兒童的意識。

第三天丹佛各家報紙又都在頭版刊登的一篇報導,更讓人覺得不凡。上述那個最激烈地反對非法移民的譚克萊多議員,前一天從清晨開始,在十二月的嚴寒中走上街頭,穿著風雪衣戴了毛線帽,為小奧斯卡的手術,沿街向過路汽車裡的行人募捐,對每個捐款的人致謝。那天他與一家地方廣播電台的人員一起,在馬路上開展兩個小時募捐廣播活動。他的許多政治敵人都納悶了,媒體也一片驚訝。

譚克萊多議員說:人們應該了解什麼是政治,什麼不是。這件事不是政治,這事關乎一個兒童的生命,不管他是美國公民還是非法移民,他都是相同的生命,我們必須盡一切可能搶救他。如果因為我對移民問題的看法,而能使得人們更關心奧斯卡的手術,使之取得成功,那就是這場辯論所可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他說:我的心跟所有其他人一樣,為這孩子擔憂。我不比別人強,也希望不比別人差。

這個募捐活動天不亮就開始,太陽昇起時已經有數千人經過並放下捐款。那一次活動,兩小時募集到二萬五千多美元。一個匿名婦女聽到廣播,開車來到這地點,滿眼含淚把一個小盒子塞給路邊的節目主持人,又說她自己從來沒有過孩子,希望奧斯卡能夠好好活下去,然後便開車離開。電台的人打開小盒一看,裡面裝了一枚鑽石戒指,價值起碼一萬美元。另外一個婦女也捐了一條鑽石項鍊,請求拍賣後捐給奧斯卡。

捐款的人裡有卡車司機,有獸醫,有個乘客專門下了公共汽車,搜盡身上所有現金,放入募款箱。一名醫生也參加募捐,捐出一千美元現金後,站在路邊給經過的捐款人遞送熱咖啡。一名丹佛的職業高爾夫球手捐出兩千美元,並在廣播中向科羅拉多的職業高爾夫球手們發出捐款挑戰。丹佛醫務急救車服務公司自願免費為奧斯卡一家提供運輸服務,隨叫隨到。丹佛地區十一所中學的學生組織了一個聯盟,集體募捐,他們說:錢不應該阻擋住搶救一條生命。

這就是科羅拉多人,美國主流社會的美國人,他們的精神境界,他們的思想意識,他們的文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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